十一、流言蜚语，恶语中伤

月色褪去，天光大亮。

一夜剖白过后，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隔阂被捅破，却并未变得融洽。

赫连尧不再刻意遮掩自己的偏执，只是依旧用温柔包裹着所有的禁锢。苏雪也收起了几分刻意的逢迎，待人处事愈发淡然从容。她清楚赫连尧的心结，却依旧没有放弃寻找脱身的契机，只是行事更加谨慎，不再轻易去渔港打探消息。

临水小院依旧安静，可暗流已经顺着孤岛的烟火街巷，悄悄蔓延开来。

绿水虽被禁足在渔村，行动受限，却并未就此死心。

她亲眼看见赫连尧剖开多年的心结，宁愿囚住苏雪，也不肯放手。她终于明白，单凭自己上前挑拨、递帕示好，根本撼动不了苏雪半分地位。

既然近身发难不成，那便借全岛之人的口舌，掀起风浪。

渔村之中妇人云集，闲暇之时最爱闲话家常。绿水本就土生土长，熟识各家各户。禁足的这些日子，她借着洗衣、晒网、拾贝的机会，有意无意地散播着细碎流言。

一开始只是只言片语。

“你们觉不觉得，如今的族长夫人，和从前不太一样？”

“听说她死过一回，是族长耗费秘术将人唤回来的……”

“魂魄都换了，那还是原本的苏姑娘吗？”

流言就像风中的海桐种子，落地便生了根。

绿水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

“她是借尸还魂，是不祥之人。”

“不是真心留下来，早晚要克得清风岛灾祸降临。”

“族长被邪祟迷了心智，才会这般不顾一切宠着她。”

她不敢直指赫连尧，便将所有脏水尽数泼向苏雪。

岛上民风淳朴，本就敬畏山海鬼神。

这话一出，很快就在渔村、山林村寨悄悄传开。

有人半信半疑，有人心底惶惶不安。

短短几日，流言已经漫遍了半座海岛。

街上岛民见到苏雪远远路过，不再恭敬问好，反而纷纷避让，窃窃私语，眼神躲闪，带着忌惮与畏惧。

苏雪最先察觉到异样。

这日午后，她想去山下村落买一些晒干的花茶。

往日里乡民见到她，都会躬身行礼，奉上特产。可今日，街边的妇人看见她走来，慌忙拉着孩童躲进屋内，摊贩匆匆收了货品，不敢与她对视。细碎的议论声隔着院墙，隐隐飘进她耳中。

“就是她，那个借尸还魂的夫人……”

“离她远些，免得沾染晦气。”

苏雪脚步微顿，神色未变。

她心中已然猜到，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除了被禁足的绿水，不会有第二个人。

她没有上前争辩，平静地转身回了临水小院。

争辩无用。流言一旦生根，越解释，越容易被当成欲盖弥彰。

傍晚，赫连尧处理完族中事务归来，一进门便看见苏雪独自倚在廊下，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安静得有些落寞。

“怎么出去一趟，反倒闷闷不乐？”

赫连尧走到她身侧，伸手想抚一抚她的发顶。

苏雪微微偏头避开，淡淡开口：“岛上有一些传言，你不曾听闻？”

赫连尧动作一顿，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其实今日族老已经悄悄向他禀报过坊间流言，他本打算悄悄压下，不想让这些污秽言语扰了苏雪清净。

“绿水搞的鬼。”他语气冷冽，一语道破源头。

“她被禁足，怀恨在心，便借乡民之口散播谣言，想逼我厌弃你。”

苏雪垂眸，指尖捻起一片被风吹落的海桐花瓣。

“她抓准了岛上人敬鬼神的心思。”

“流言说我魂魄已换，是不祥之物。若信的人越来越多，族老们便会向你进言。”

哪怕赫连尧权势再盛，也不能全然无视全岛族人的人心向背。

这便是绿水的算盘。

不用亲自对峙，只用流言，就能让苏雪寸步难行。

赫连尧眼底寒霜密布，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痴心妄想。”

“我的妻，是生是死，魂魄是谁，轮不到旁人置喙。”

“什么不祥之兆，全是无稽之谈。”

他即刻便要传令，将绿水从重发落。

苏雪却轻轻拦住了他的手腕。

“急着重罚，反而坐实了传言。”她冷静道，“大家只会觉得，你是心虚，想用强权封住众人的嘴。治标不治本。”

赫连尧低头看向她，眉心紧蹙：“难道任由她肆意污蔑你？”

“自然不能放任。”苏雪抬眼，眼底清亮，“只是要找对法子。她编的是鬼神之说，那便要用岛上的规矩、山海的见证来破。”

夜色降临。

渔村低矮的木屋之内，绿水正和几名相熟的妇人说着闲话，打算继续把流言再推一把。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悄无声息。

可赫连尧派出去的暗卫，早已将她一言一行尽数尽收眼底。

第二日清晨，赫连尧传令，召集全岛族人，于山海高台集会。

消息传开，整座清风岛人心惶惶。

所有人都在猜测，族长是要护着那位不祥夫人，还是会顺应民意，将她处置。

高台之下，人头攒动。

绿水混在人群之中，垂着头，心底暗自窃喜。她等着看苏雪被千夫所指，等着看赫连尧在族人的压力之下，不得不放弃她。

高台之上，海风猎猎。

赫连尧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岛民，声如洪钟，响彻山海之间。

“近日岛内谣传，夫人魂魄异位，是不祥之人。今日在此，我把话讲清楚。”

他抬手，侧身让出身后的苏雪。

苏雪一身素色长裙，发髻上玉簪莹润，神色从容沉静，不见半分慌乱委屈。

“当年苏雪舍身救我，以血肉挡箭，忠义可昭山海。她重伤濒死，我寻药施救，得以生还，何来借尸还魂一说？”

赫连尧声音沉定，字字掷地有声。

“所谓不祥，皆是有心之人恶意编造，挑拨离间。”

他目光直直落在人群角落里的绿水身上。

“绿水，你出来。”

一句话落下。

绿水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不得不从人群里走出来，跪在高台之下。

暗卫呈上她与妇人闲谈时的说辞、人证俱在，无可抵赖。

铁证如山，绿水无从辩驳，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你心怀私怨，造谣惑众，扰乱岛心，辱我妻名。”赫连尧冷声道，“本可将你逐出本岛，念你自幼伴我长大，从轻发落。撤除户籍，发配后山采石场劳作，终生不得出采石禁区，永无赦免。”

宣判落下，再无转圜余地。

绿水猛地抬头，泪眼通红，死死盯着高台上安然伫立的苏雪，眼底是无尽的不甘与怨毒。

她费尽心思布下的局，就这样轻易破碎。

她终究，还是输了。

两名岛卫上前，将失魂落魄的绿水押走。

赫连尧再次望向众人，声音缓和几分。

“往后，再有妄传谣言、污蔑族长夫人者，同罪论处。”

高台之下，一片肃静。

流言的源头被斩断，人心渐渐安定下来。

集会散去，人海褪去。

高台上只剩他们二人，海风卷着海桐花香拂过。

赫连尧侧过头看向苏雪，眼底带着一丝心疼：“委屈你了。”

苏雪望着茫茫沧海，轻轻摇头。

“谈不上委屈，只是一场风波而已。”

风波虽平，可苏雪心里更加清醒。

这座孤岛之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就算除掉了一个绿水，还会有旁人对她心存猜忌。

而更让她心悸的是——

今日赫连尧为她力排众议，护她周全，这份深情太过沉重。

可这份保护，同时也是一道枷锁。

全岛之人都知道，她是被族长牢牢护着的人。

往后，更不会有人敢暗中帮她离开海岛。

赫连尧走到她身旁，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大海，低声开口。

“阿雪，如今风波已过，不必再忧心。”

苏雪淡淡应声，心底却暗流翻涌。

一场流言落幕，并不代表困局结束。

她的逃离之路，愈发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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