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禁闭（一）

韩雅宁看着姜凌离去的身影暗自神伤，就算他的身边没有韩蔺瑶，姜凌也不会施舍一点点的关爱给她，宁肯每天埋头处理军务，也不愿意抽出一点点时间陪她吃一顿饭。

知画走到她面前，宽慰道：“大人，您别难过，将军他军务繁忙没有时间也是情理之中，但是通过这件事足以看出将军他对你的在乎啊。”

“你懂什么，凌哥哥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将韩蔺瑶幽居，可是实则是把她保护起来，日后韩府戒备森严，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想要下手就难了。”韩雅宁走向一旁皱起眉头深思道。

韩蔺瑶被袁子恒带出将军府，跟在他身后慢慢的走着，

姜凌急匆匆的跑出来：“瑶儿。”

韩蔺瑶微微一侧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了，姜凌走到她跟前，想要伸手去摸她的脸，却被她无情的甩开，姜凌突然开口道：“我是有苦衷的......”

“大将军有没有苦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们两个萍水相逢，将军你高贵，我低贱，我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所以还请将军自重。”韩蔺瑶看了他一眼，发出最后的通牒，既然他说过他们两个是萍水相逢，又两不相欠，那么就没有多说下去的必要了。

“你在怪我。”姜凌无奈的看着她。

“我哪敢呢，”韩蔺瑶不屑的笑笑，看了他一眼，“贱民会好好的在韩府静避，不会在做什么让大将军您受伤又烦心的事了。”

她明明就是在怪他无情，冷血，可是他真的没有办法，他要救她，要她活着，他的目的就是这么简单，只要她活着，好好的活着......

韩蔺瑶没有再多说什么，由众多侍卫带到了韩府，随着大门重重地关上和外面传来的铁链声，韩蔺瑶顺着柱子难过的蹲下，以后的日子注定是要在韩府里度过了。

姜凌远远的跟着她，看着她走进韩府，在原地呆了良久，袁子恒走过来，看了他一眼，叹息道：“将军这是何苦呢？”

是啊，何苦呢。

姜凌一言不发的看着韩家大院，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好好的活下去吧，可是一只鸟如果被折断了翅膀，那么无异于杀了它，韩蔺瑶也是如此，失去了自由就生不如死，为了她，他不得不狠心下去。

如果掩盖真相可以让她平安，他宁可一辈子也不让她知道真相，然后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巫师从远处走来，站在他身后定住：“值得吗？”

姜凌苦笑了一会儿：“值得，”接着看了一眼韩家大院，“外面太危险，在我身边更是危险，只有这里最安全。”

巫师叹了一口气，世道是如此吧，有些人注定不能得偿所愿，有些人注定一生为了某个人操劳，命运就是如此，谁都不能逆天改命。

巫师看着姜凌离去，望了望韩家大院，也跟着离开了。

如儿坐在院子里，看见韩蔺瑶，脸上露出笑容，连忙凑上前：“小姐你回来了。”

“把府内所有人都叫来吧。”韩蔺瑶看了一眼如儿，低头吩咐道，她现在被关在韩家，没有能力养着这么多人，况且还不知道要关在这里几年，与其让他们留在这里跟她一起等死，倒不如早点让他们解脱，早点出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韩府内几十号人都站在院子里等着韩蔺瑶发话，韩蔺瑶来来回回看了他们好几眼，最后站在中间，深深的欠了欠身子：“诸位，我韩蔺瑶对不住大家，诸位都是府上的人，有的甚至从小就长在这里，可是我已经愧对了爹娘，让韩家败了，不能再愧对大家，现在，大家可以领了工钱离开韩府，出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接着，看了一眼黎叔，“去把他们的工钱拿来吧。”

黎叔应了一声，转身去办，沐云帆走到韩蔺瑶跟前：“我愿意留下，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是小姐你救了我，现在小姐落魄了，我也要留下陪小姐一起。”

韩蔺瑶感动的笑了笑：“你真的愿意吗？再跟着我，可是没有工钱的。”

“包吃包住就行。”沐云帆伸手摸了摸头笑道。

黎叔叫人搬来几箱子钱，拿出帐本依次念着佣人们的名字叫他们上去领取工钱，他们大多不愿意走，可是又不愿意让韩蔺瑶为难，拿了工钱站在一旁等着离开。

韩蔺瑶走到门口，拍拍门，立刻有人打开，不解的看着她：“有事？”

没事的话谁叫你......

“是这样的，你看”韩蔺瑶指了指院子里的众多佣人，“他们都是韩家里的工人，现在我被你们大将军关在这里，没有能力给他们发工钱了，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放他们出去？”

守卫看了韩蔺瑶身后一眼，不耐烦的点了点头：“快点。”

“好。”韩蔺瑶笑着点了点头，冲着人群唤了唤，“领完工钱的可以离开了，大家保重。”

“小姐保重。”

韩蔺瑶看着佣人们一个个离开，院子里慢慢变的安静下来，于是走到黎叔几人跟前：“黎叔、周娘、仲书，如儿你们在这里也待了许久了，想离开的话就跟他们一起走吧。”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如儿上前搂住韩蔺瑶的胳膊，“我自幼和你一起长大，早就把韩府当成我自己的家了，你现在赶我走，什么意思？”接着瞪了瞪韩蔺瑶，笑道。

“是啊，”黎叔也跟着点点头附和道，“我在韩家没有四十年也有三十年了，对韩家比对我儿子还亲，就算有一天这韩家就剩下我一个人，我也不会走的。”

“就是，”周娘看着韩蔺瑶，走上前笑了笑，“不就是禁足嘛，我们出不去，正好可以在花园里开垦土地自己种地，丰衣食足嘛，这可是我最大的梦想。”

话罢，大家都在一起笑起来，黎仲书搂着沐云帆笑的前瞻后仰：“就是就是，按沐云帆的话来说，就是管吃管住就行，你说对不对。”接着拍了拍沐云帆。

沐云帆一脸嫌弃的瞪了黎仲书一眼，冲韩蔺瑶笑道：“对。”

韩雅宁在艳舞殿内里跟着舞女们练舞，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着，都在尽着全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韩雅宁的舞技大不如以前，许多地方都跟不上这群被她精挑细选留下来的舞女，她一脸气愤的看着一群不知所措的舞女，从知画手中夺过棍子抽打着她们：“一个个的都想超过我好博得凌哥哥的欢心是不是，是不是！”接着扔掉了棍子，用手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舞女们，愤恨道，“我告诉你们，只要我韩雅宁活着一日，你们就休想接近凌哥哥一步，不，半步都不可以！”

“大人，大人，”知画上前拦着韩雅宁，却被她甩到一边，“一群下贱的狗东西。”

“是谁惹到我的宁儿了，让她发这么大的火？”帝后拖着长长的衣袍走进来，牵着韩雅宁的手坐到椅子上，“发生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帝后，”韩雅宁一脸委屈的看着帝后，“帝后你说，凌哥哥有那么忙吗？自打我与凌哥哥成亲以来，在将军府碰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要说和凌哥哥说几句话了。”

“有这种事？”帝后想了想，又上前拍了拍她的手，“凌儿一个人惯了，可能还不习惯，不如这样，待今日早朝散了以后，我派人把他留下来吃顿饭，你也一起来好不好？”

“谢帝后。”韩雅宁听到这句话，比听到的任何一句奉承话还管用，立马破涕为笑起来，“如果凌哥哥肯过来，那便最好了。”

“有我在这里，他不敢不来。”帝后又说了几句让她安心的话。

散了早朝后，要离拿着剑走在路上，王硕从后面屁颠屁颠的跟上来，油嘴滑舌的拍起马屁：“累不累啊？我见你今日早朝，总是闭着眼睛，是不是昨晚没睡好啊？”见她不理自己，又道，“要是累的话你就不要干那么多事情了，交给我就好了。”

“你怎么不理我啊，是太困了吗？”

“明天你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放风筝好不好？”

“喂喂喂，你不理我也就算了，你倒是看我一眼啊。”

“你很闲吗？”要离忍无可忍的回头看了一眼王硕，朝他向前走了一步，“我睡不睡的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都多大人了还放风筝，我不仅明天没空，对你，一辈子都没空，离我远一点听到没有？”

王硕被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看着她的身影委屈道：“干嘛那么凶嘛。”

姜凌告别几个大臣，正打算和袁子恒正打算回营里，帝后的亲信秋葵就走上前来，福礼：“将军，帝后请您凤銮殿中一聚，已经设好了早膳。”

姜凌看了袁子恒一眼，微微一点头：“我知道了，烦请姑姑回禀帝后，我这就到。”

“是。”

路过王硕时，姜凌低头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王硕不解的看着他走去，又看了看袁子恒，袁子恒掩面笑笑：“前辈，你可真够执着的，要离前辈可是一坨万年的冰块，难为你这么多年不屈不饶的苦苦追寻了。”话罢，随着姜凌离开了。

王硕一脸凌乱的站在原地：“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韩蔺瑶换上一身轻便的衣服，肩扛大锄头走到院子里，如儿跑到她的跟前转了一圈，伸出一个大拇指：“越来越上道了啊。”

“那是。”韩蔺瑶伸手甩了甩头发，冲如儿挑了挑眉毛，然后拿起锄头，向地里走去：“说吧，我要干什么？松土还是种苗？”

“都不是。”如儿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

“既不松土又不种苗，那我要干什么？”韩蔺瑶不解的看着如儿。

如儿笑了笑，挥挥手，黎仲书立马抬上一桶稀奇古怪的东西，韩蔺瑶皱着眉头挥了挥手：“这是什么啊？”

“这是肥料，好东西呢。”如儿舀了一瓢举到韩蔺瑶面前，自己也被熏得挑了挑眼睛，“虽然味道有点大，但是这么撒在地上，对于农作物来说可是山珍海味呢。”说着，动手给韩蔺瑶示范了一下。

韩蔺瑶接过瓢，照着如儿的样子，洒在农作物上，疑惑的看了一眼如儿：“是这样吗？”得到如儿的肯定以后，韩蔺瑶开始大力的干起来。

周娘端来糕点，放到桌子上，看着园子里劳作的四人笑了笑：“累坏了吧都？过来吃点东西吧。”

“来了。”韩蔺瑶用手腕擦了擦汗水，跑到水桶边洗了洗手，随便在衣裙上一擦就坐到椅子上拿起周娘新做的糕点吃了起来，刚放到嘴里双眼都发着金光：“好吃。”

“是吗？”如儿拿起一块放到嘴里，不禁向周娘伸出大拇指，“进步了。”

黎仲书搂着如儿，从她的手里叼过剩下的一半，冲沐云帆摇了摇，一口吞进去：“我有人喂，你没有。”

如儿伸手打了黎仲书一下：“我什么时候喂你了，是你自己叼过去的好不好。”

沐云帆嘲笑的看了黎仲书一眼，自己拿了一块放到嘴里：“我自己丰衣足食，有自理能力，不需要别人来喂。”

“你！”黎仲书气急败坏的指了指沐云帆，左右看了看，抄起水桶里的水瓢舀了满满一瓢追着沐云帆泼去。

沐云帆满院子里跑着：“你......你你干什么啊你！”

“累了一天了，我帮你洗洗澡，正好让你看看我不仅仅有自理能力，还能打理别人。”黎仲书一瓢水向沐云帆泼去，结果扑了个空，气得他大喊着向沐云帆扑去，两人掉进水池里，在水里玩闹起来了。

激起的水花溅到了正在画画的黎叔的画上，黎叔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的画，指着黎仲书和沐云帆破口大骂。

韩蔺瑶和如儿，周娘三人在一旁看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着。

姜凌如约来到凤銮殿，看见一旁的韩雅宁，大概明白了帝后请自己过来的意思，但还是微微作揖：“帝后。”

韩雅宁见他进来，连忙上前挽着姜凌的胳膊，向位子上走去：“凌哥哥，帝后知道你公务繁忙，心脾劳累，特地设了这些吃食，请你我二人过来呢。”

“谢帝后款待。”姜凌借着向帝后谢礼的空档，甩开了韩雅宁的手。

韩雅宁有些尴尬，但还是笑着走向位子：“凌哥哥你快看，帝后说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宁儿就跟着厨子学了几道，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姜凌正准备拿起筷子夹菜，韩雅宁就夹起菜送到他的嘴边，姜凌看着帝后在一旁偷笑的摸样，知道是刻意安排的，逃也逃不掉了，于是张开嘴无可奈何的吃下了韩雅宁送来的菜：“以后这种事情不要自己做了，我吃惯了厨子做的菜。”

“啊？”韩雅宁正打算继续给他夹，听到这句话，放下了筷子。

帝后看出了韩雅宁的窘迫，主动地举起杯子，朝向二人：“今日难得一聚，来，这杯酒我敬你们。”

姜凌端起酒杯，正打算冲帝后回礼，韩雅宁挽上了他的胳膊：“凌哥哥，我们成亲这么久，还没有喝过交杯酒呢。”

姜凌强压着心中怒火，笑着看向帝后，举起手里的酒杯一饮而尽，韩雅宁计谋得逞，抿着嘴用手擦了擦嘴边的酒渍。

既然你想得到这些，那我就满足你好了。

姜凌从桌子上拿过一个果子，用手擦擦送到韩雅宁嘴边：“张嘴。”

韩雅宁受宠若惊的看了一眼帝后，小鸟依人的张开嘴，一脸娇羞的低下头，轻轻唤了声：“凌哥哥。”

“食不言，寝不语。”

“好。”

莘橦在远处看了看韩家，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除了门口的护卫，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在四周巡视的人换班，她想过进去动手，可实在是没有办法，这些人都是姜凌的手下，身手都相当不错，莘橦只能每次失望而归。

青丘王站在不远处看着莘橦，莘橦回头望见了他，知道莘橦发现自己后，转身示意她跟上来，莘橦看见他欢喜的跟上去，走到一个人烟稀少的竹林，青丘王转过身：“真正的玄女被姜凌藏起来了？”

“嗯，现在那个嫁给姜凌的玄女是个冒牌货，我已经收买了她。”莘橦面对青丘王，眼神里总是透着少有的温柔。

“那就好，”青丘王转过身，将她搂在怀里，“当年的祭祀没有完成，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你的任务就是铲除真正的玄女，不要伤及姜凌。”

“是，橦儿明白。”莘橦见他伸手搂住自己，于是伸出手紧紧的抱住了青丘王，这是他少有的温柔，有的时候她倒是也希望他能够多有事托付给她，这样他才会对她施以一丝丝温情。

青丘王搂着莘橦，心里却想着他的离笙，既然他的笙儿愿意让儿子娶一个假冒的玄女为妻，那就说明现在玄女正被以某种原因保护着，虽然他爱着笙儿，可是他的身份不再是那个可以每天只顾着吃喝玩乐的青丘太子了，他现在是青丘的王，他的手上掌握着整个青丘百姓的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如果他不是青丘的王，离笙真的想保全玄女，那么他一定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杀了那个假货。

姜凌辞别帝后返回将军府，韩雅宁临走时还牵着他的手，一出大门，姜凌就把她甩到一边：“以后这种事情我不想有第二次，你也不需要利用帝后来达到你的目的。”

“凌哥哥你说什么呢？宁儿没有想利用帝后。”韩雅宁愣在原地，看着姜凌。

“这里没有别人，你不需要假惺惺的跟我说这些，”姜凌回过身，冲着韩雅宁向前走了一步，“我娶你，只是为了保护我爱的人。”

韩雅宁看着姜凌，抬头道：“韩蔺瑶对吗？”

“不用你管。”话罢，姜凌转过身向着车驾走去。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韩雅宁站在原地，发出了内心的疑惑。

“你很好，只是我爱的自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在你心里终究比不上她，对吗？”

“。”姜凌只是顿了顿，并没有说话。

韩蔺瑶坐在椅子上跟着周娘学做手工活，总是串不上针线，于是叹了一口气，把绣布往桌子上一扔：“好难啊。”

周娘笑着拿起她绣的看了看，指着上面的四不像：“你这是绣的什么，鸭子还是鸳鸯？”

“这是麒麟......”她真的绣到心累啊，怎么就这么难呢，这绣花还凑活着，绣什么鸟啊......

周如儿好奇的凑上来看了看，突然大笑道：“什么麒麟啊，小姐你这绣的明明就是拔了毛的老母鸡嘛。”

韩蔺瑶看着在一旁哈哈大笑的如儿，白了她一眼出去找黎叔浇花去了。

黎仲书正和沐云帆在院子里下棋，要说黎仲书除了干活什么也不会，下个棋都急得抓耳挠腮，倒是沐云帆，整个人安安静静的。

韩雅宁站在府外正准备进去，就被人拦了下来：“大人，将军有令，任何人无诏不得入内。”

“将军有令？”韩雅宁重复着侍卫的话，笑了笑。

“瞎了你的狗眼了，这是将军夫人，夫人的意思就是将军的意思，你敢不从？”知画走上前，替韩雅宁维护道。

侍卫慌忙低下头，退到一边，示意别人开门。

门刚一打开，韩雅宁就火急火燎的走进去。

韩蔺瑶本来在浇花，看见韩雅宁不禁愣在了原地。

“怎么？”韩雅宁向前走着，看了一眼韩蔺瑶，“才几日不见，阿姊就不认得我了？”

沐云帆忘记了下棋，直勾勾的看着韩雅宁，黎仲书趁机悔了一步刚刚下的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赢了，我赢了，我赢了，哈哈。”

“你无赖！”沐云帆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指着他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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