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青丘

韩蔺瑶每天都在进行着训练，姜凌有无数种借口跑出来找她，本来以为彼此之间的隔阂会就此消失，但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韩雅宁对于姜凌每天忙不完的政务心有不满，于是就跑去找帝后询问。

“帝后，凌哥哥真的那么忙吗？”韩雅宁一边用手帕擦拭着眼泪一边看着帝后，“为什么每天都不在府上，偌大的将军府只有宁儿一个人。”

“你夫君可是帝都的大将军啊，”帝后摆弄着手上的刺绣看了韩雅宁一眼，“凌儿除了每天必上的早朝，就是处理营里的大小事务，处理完了就应该回府了。”

“可是——”韩雅宁放下帕子，“凌哥哥每天在府上的时辰屈指可数，常常找借口出去，宁儿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有这种事，”帝后歪了歪头，瞥了一眼眼睛红红的韩雅宁，“你放心，我会好生劝劝凌儿的，有家不回，有妻不顾，这孩子胡芦里在卖什么药。”

“嗯。”韩雅宁得到了想要的处理方式，笑了笑算是应下了。

秘密藏久了就不再是一个人的秘密，韩蔺瑶一次善意的相助竟引来了帝后眼线的关注。

山上的风景很美，早上起来有一股浓浓的草香和花香，阿绣已经在外面勾搭完母鸟飞回来了，韩蔺瑶一如既往的打开房门，面前的人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帝后？”韩蔺瑶双手支在门上，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个穿的神秘而又庄重的妇人。

帝后由秋葵扶起来，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她......一言不发，眼神里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犀利。

“帝后今日大驾光临想必是为了姜凌的事情吧。”韩蔺瑶倒了杯茶，推放在帝后面前。

“韩蔺瑶，”帝后歪头看了一眼韩蔺瑶，“你确实是个好女孩，凌儿能看上你着实不错，虽然你先宁儿进将军府，可终究不是正室，是拿不出台面的小宗”

“现在凌儿三天连两头往你这边跑实在是不像话，若你没有生在帝都，凌儿不是帝都的天命将军，本后一定会由衷的祝福你们，可错就错在生错了人家，绕来绕去终究比不过地位重要，你只是一届商贾之女，宁儿却是这帝都的玄女，他们两个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以为凭凌儿一己之力就可以把你保护的很好？他要忠的不止你一人，他要顾全大局忠于天下，今日我能找到你，他日你也必定藏不住。”

“既然凌儿要你活，本后便也不在多说什么，所以请你看清楚自己的身份，搞明白自己到底配不配站在他身边。”

“凌儿的身边只能有一个人，就是我帝都的玄女大人，明白吗？”

“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在一起会得到天下人的祝福。”

“而你们在一起，万民唾骂，会如同过街老鼠般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

“过街老鼠，”韩蔺瑶鼻息里轻哼一声，“帝后以为我还对将军抱有幻想吗？你说他要忠于天下，可绕来绕去不还是忠于帝君和帝后你，”接着伸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嘴边。

“我对将军早就死心了，从他亲手把我关入韩家，眼睁睁的看着黎叔的尸体被抬出来的那一刻我就死心了，彻彻底底的那种。”韩蔺瑶一口饮下那杯茶，把茶杯放到桌子上。

话里不一这个词，已经不知道用在她身上合不合适了，姜凌对于她而言，是杀死黎叔推波助澜的帮凶，亦是救星，亦好亦坏，她不知道自己对于姜凌的感情是否会像以前一样死心塌地。

可她知道，有的人失去了再找回来便不会再有一开始拥有从未失去过的那种感觉，他的过错，她不可能原谅，而他的恩情她一辈子也不会忘，站在受恩者的角度上来讲，这青丘，她会去。

站在他们之前关系的角度上来讲，她不会接受属于他姜凌任何一方的唾骂，更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忠于天下就是要让凌儿的存在能安抚民心罢了，而宁儿更是良药，两者相配就是一碗安神汤，可这个时候突然抛出一个治标不治本的杂药，那便功效全无，甚至有可能让稳定下来的病情再次复发，凌儿把你藏到这里，就是个隐性的病患，倘若有一天你的存在公之于天下，不仅对帝都有影响，对你们韩家也——”

“我会离开姜凌，走得远远的，但是请帝后不要为难我韩家人，不要牵扯无辜破了这原有的清静。” 未等帝后说完，韩蔺瑶便打断了她的话。

威胁什么的正好是她的软肋，如果是旁人她到不会在意，可现如今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帝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后，手指头轻轻那么一捏，就可以死伤无数，她不顺着她来还能干什么呢。

帝后满意得点了点头，微微侧了侧头，秋葵立刻会意，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侍者，立刻便有人抬着几箱子赏赐放到屋子里，一名身着浅灰色宫服的婢女走上前，冲韩蔺瑶福了福礼：“奴婢凤銮殿婢女高小雯见过韩姑娘。”

“你不必疑惑，小雯聪明伶俐，自小习武，让她跟着你也能做个照应。”帝后抢先开口解决了韩蔺瑶的疑惑。

韩蔺瑶微微瞥了瞥高小雯，面色红润，皮肤吹弹可破，精致的小脸上生着一双丹凤眼，耳上坠了一对墨色吊坠，精练的发髻上别了一支极简的银钗。

啧啧啧，还真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但是帝后的说法似乎不太对，什么相互有个照应，不过就是找了个比较顺口的借口，找人看着她，时刻提醒她离姜凌远远的，韩蔺瑶微微一侧身子：“既然是帝后赏的，蔺瑶便在此谢过您的好意。”

帝后看了一眼高小雯，高小雯忙把头低了一下，身子稍稍有了弧度，帝后点点头伸手搭在秋葵胳膊上离开了，韩蔺瑶瞥了一眼旁边，坐到椅子上拨茶：“我这个人素来不喜欢规矩来规矩去，以后姑娘跟在我面前，王都里那套繁琐的规矩就不必在守了，拿我就当自家姐妹看待。”

高小雯的眼神微微有了一丝惊喜，她在王都里十多年，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但这丝由内而发的欣喜也因为在王都中多年的习惯而消失了。

韩蔺瑶笑了笑：“这是在深山，离你那规规矩矩的都城隔着十万八千里呢，这里没有帝后，没有帝君，没有规矩，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拿你当下人看待你也别拿我当主子，这所谓的规矩帝后在的时候守守也就罢了，规矩不过是高位上的人为了体现那点可怜的虚荣感而定制的，在我这里，你不需要守。”

“奴不敢。”

片刻......

“小姐，你看花好漂亮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花呢。”高小雯趴在花盆上闻了闻，一脸兴奋的看着韩蔺瑶。

“你喜欢送你好了。”

“小姐，这是你做的糕点吗？”

“跟家里的师傅学的，你喜欢就多吃点。”

“小姐小姐，你这鸟居然是灵鸟哎。”

“小姐，你的衣服都好素啊。”

“小姐，以前玄女大人没有回王都的时候一直都跟你住在一起吗？”

“......”韩蔺瑶无奈的点点头，说好的奴不敢呢，这一会儿的功夫怕是把在王都里憋了十几年的话都说完了吧，“帝后说你从小习武，你是跟谁学的？”

“这个啊，”高小雯忽然挠了挠头

“我一生下来就克死了我的阿娘，一夜之间族里的粮食全部败落，当时大家都没当回事，只认为是天灾人祸，后来我两岁的时候哭着吵着要吃山上的果子，爹爹拿我没有办法就自己去了，没想到天居然下起了大雨，引发了山洪，爹爹去世了，族里更是死伤无数，那时候虽然有人怀疑，但还是没什么大事，我被人收养了起来，八岁的时候，因为盗贼收养我的那家人一夜之间全部死亡，只有我活了下来，人们这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和我的存在脱不了关系，于是我就被赶出了族里，那时候的天很冷，还下着雪。”

“就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寺里的主持将我带回，并授予我一套功法护身，说来也巧，王都里的隐卫王硕受命陪帝后来祭拜，他一眼就看出了我是个做隐卫的苗子，就把我带到身边细心教育”

“他那时候也不过十五六岁，却有了心爱的女子，待我学有所成之后，他把我送到帝后身边，因为我不像其他姑娘那般娇羞，帝后很赏识我，于是我就成了帝后的心腹。”

“所以——”韩蔺瑶指了指高小雯，“你这功力是两个不同的人教的，一个是圣洁的主持，一个是杀人无数的隐卫。”

高小雯忙摇了摇头：“师父从来不杀无辜之人，他杀的都是罪不可赦的恶人。”

“帝后派你来应该也不是单纯的照顾我这么简单吧。”

“嗯，帝后说，只要你不洁身自好还想着靠近大将军，就让我杀了你。”

洁身自好......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吧。

“可是你都告诉我了，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不怕，”高小雯扑到韩蔺瑶胳膊上，“你说你要拿我当自家姐妹看待，我自然不怕，但是如果你跨越了界线，我还是要忍痛执行帝后的命令的。”

“.......”

事情早做完就早回来，反正身边有这么个武艺高强的人，自然也就不需要他姜凌教了，韩蔺瑶趁着夜色起身收拾了随身物品，把正在窗口睡觉的阿绣一把抓进怀里，走到窗前拍了拍高小雯：“快起来，我还有任务。”

“啊？”

青丘和帝都之间隔着好几座山，还有一条长长地海，那海水是青色的，没有一点生机，高小雯站在船头：“小姐，你去青丘做什么？”

“你还是问你们的大将军吧。”韩蔺瑶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看不清楚的岸边，离开了这里就不知道何时能回来，能不能活着回来了。

阿绣从韩蔺瑶衣服里飞出来：“我们就这样一声不响的走了，不告诉姜凌一声吗？”

“告诉他做什么，是他要我去青丘的。”

......

高小雯打开门走进客房，冲韩蔺瑶微微作揖：“小姐，查到了，这个梁乐生性多疑不近女色，处理政务严谨，在青丘百姓口中没有半点他的不好。”

“不近女色，”韩蔺瑶拿着棋子思考过后放在棋盘上，“他是断袖吗。”

“我还查到，梁王最近暗中在查朝中大臣贪污受贿一案，”高小雯看了一眼嘴里叼着棋子不知道往哪里下的阿绣，走上前把他推到一边，坐下下棋，“据说为了这个案子他已经好几夜没合眼了。”

嗯，工作态度不错。

“查的是谁？”韩蔺瑶把棋子放到已经观察好的位子上看了一眼高小雯。

“中部侍郎周安，尚书何书平，两个人花天酒色，每天都泡在清风苑。”

“清风苑。”韩蔺瑶两根手指间夹着棋子，轻轻地托住下巴喃喃道。

清风苑是青丘众多妓院其中之一，门口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姑娘正嬉皮笑脸的招呼着来往的男人，不管贫富，都以榨干他的口袋为宗旨。

韩蔺瑶摇了摇头，一转身撞上了一堵宽厚的墙，鼻头一酸，捂着脸抬头正准备抱怨：“你......”

面前的人，皮肤白皙颧骨分明，眉宇间透露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贵气，一袭黑色长袍更衬出了他的肤色。

“你没事吧？”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缓缓道。

“没事。”韩蔺瑶愣愣的道了句，男人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离开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死罪死罪啊！比起姜凌简直可以甩他好远了。

咳咳，好好的想他做什么，韩蔺瑶转过身，男人竟然进了清风苑。

怎么可以这样啊啊啊啊......

清风苑的老鸨是个身材极为苗条的女人，见到男人过去兴奋得不得了，韩蔺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离开了。

须臾，韩蔺瑶一袭破烂衣装蜷缩在清风苑门口，几个家丁打扮的男人走过来不怀好意的看着她，韩蔺瑶撇撇嘴，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膝盖，男人们笑了笑对视一眼，上手拉她。

韩蔺瑶挣扎着嘴里大喊着救命。

“干嘛呢干嘛呢，你们几个这个样子让客人看见多不像话啊。”老鸨一袭粉红色的衣服，头上带着看似奢华却极其廉价的饰品，脸上涂得全都是亮色，她不耐烦的推开几个人，用手帕捂住嘴仔细打量着韩蔺瑶，突然一脸惊喜的蹲下：“小姑娘你从哪里来啊。”

韩蔺瑶摇了摇头，往后坐了坐。

“那你的家人呢？”老鸨又问道。

摇头。

见她什么都不知道，老鸨更是看见金子般的拉她起来指着清风苑的门：“你叫什么名字，跟着我好不好，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韩蔺瑶看了一眼老鸨怯怯的点了点头。

高小雯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你说，小姐这么做可以吗？”

“相信她好了。”阿绣站在高小雯肩膀上低头啄了啄毛。

“什么!”姜凌一拍桌子站起来，“蔺瑶不见了，她去哪了？”

“不知道，”袁子恒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姜凌，“韩小姐会不会一个人去青丘了。”

“这个死丫头总是让人这么不省心，”姜凌用拳头锤了锤桌子，“让我找到她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王硕站在巫师宫门口四处张望着，见要离过来忙整了整衣角凑上前：“你和巫师前几天出去做什么了，我来找你你总是不在。”

“找我做什么，”要离带着人继续向前走着，“在帝君身边办事很闲吗？”

“我可忙了，忙的都抽不出身来吃饭。”王硕小跑到要离身边笑道。

“那就快去忙，别来这里烦我。”

“但是一遇到你我就不忙了。”王硕伸手招呼下人去别的地方巡视，向前凑了凑。

要离看了一眼向一旁走去的侍卫，又看了一眼嬉皮笑脸的王硕，与他对视许久不禁笑了出来：“你这油嘴滑舌的功夫是跟哪位高人学的。”

“你教的。”

“滚。”

“这王都里这么寂寞，我要是滚了谁来找你帮你解闷啊，”王硕转到要离身后替她捏着肩膀，“你这么冷血，王都里除了青梅竹马的我谁敢靠近你。”

“你再说一遍。”

“额......”王硕深吸一口气，“没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要离笑了笑，转身一脸平淡的看着王硕：“我还要巡视，先走一步。”

“我和你一起。”

如儿手里拿着冥币，跪在两座坟前哭着：“小姐，你和黎叔死得好惨啊，如儿没用，没法替你们两个报仇，但我坚信，恶人一定会有恶报的，只不过老爷夫人因为这些事已经回到府上好几夜没有闭过眼了，我和仲书本来就要完婚，但是黎叔离世，这事儿不得不搁浅了——”

黎仲书拍了拍如儿，走到黎叔的墓前伸出袖子擦拭着墓碑：“爹，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韩家平安无事，很遗憾你不能看到儿子的婚事了，孩儿不孝......”

韩蔺瑶一袭藏蓝色长裙站在楼梯上，老鸨从下往上看了她一眼：“哎呦，这一打扮还真是个美人胚子啊，从今以后啊，你就好好呆在房里，我叫你的时候你出来陪陪客人就好。”

“嗯，一切听您的安排。”

老鸨感动的简直要落泪了，开了这么多年的店，第一次有姑娘心甘情愿的干这行不带反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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