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青丘王薨世

暮生像往常一样准备去探望周如儿兄妹二人，却被疑惑的巫师拦住：“殿下日日出去，所为何事？”

“去，去见一个人，我喜欢的人。”暮生知道瞒不过巫师，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既然喜欢，为何不接到王都？”

暮生笑笑，难为情的趴到巫师耳边：“大人您忘了，那日青丘大公主因遭人追杀才落难至此，我公然接她，岂不是去送她死。”

“您是说周如儿？”

“嗯，”暮生点点头，接着道，“她生的俊俏，我很喜欢。”

啧啧，那日周如儿带着梁乐过来的时候听了那些话，其实是很震惊的，她不知道青丘王还有一个女儿，甚至不知道，青丘王的另一个女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生活了那么久，不过既然是他的孩子，她帮就要帮到底，已经好久没去瞧梁乐的身子了，该再去看看。

草丛里窸窣一声，要离跑过去看却什么都没有，于是巫师便和暮生一齐去竹溪。

莘橦悄悄地翻进韩雅宁的院子，她还真不知道，这个看似精明的女人居然会笨道被人反咬：“又找我干什么？”

“赶紧杀了韩蔺瑶，给我杀了她，”韩雅宁惊慌失措的大喊，“然后想办法救我出去，我要控制帝都，毁了这里原有的一切。”

“你疯了吧？”莘橦嫌弃的转过身子，要知道韩蔺瑶现在是何等身份，她若死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灵族虽看上去不值一提，可若真的惹怒了他们，那便不好收场了。

“不杀也可以，只要你帮我拿下帝都，我便让整个帝都都归属你。”莘橦不敢杀，那她就先让自己变得强大然后亲手杀了她。

莘橦心动了，这等诱人的条件任谁不心动呢，于是她答应了，但是现在首要的是赶去竹溪杀了周韵留下的两个孩子以解心头之恨，要不是刚刚听到离笙和暮生的对话，光靠她和那个不争气的帮手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原先因为帝都的事情紧急没有及时通知青丘王他两个孩子的事情，这次便一起了，巫师吩咐要离通知青丘王准备过来接走两人，然后才跟着暮生一路到了竹溪韩家，梁乐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只是还不能受太多寒，周如儿一直照顾他，也不便穿太过繁琐的衣服，见了巫师，过去那套在帝都的旧礼也重新用起来，向她下拜。

“你是青丘大公主？”

“是。”

巫师盯着她看了许久，眉眼之中还真是与青丘王又那么几分相似之处：“你的娘亲——”一个她都不知道存在过的人，生下了两个青丘王的孩子，青丘王大概也很喜欢她吧，不然怎么会允许自己不爱的女人生下自己的孩子，只是那个原本应该青丘王相伴到老的女人，居然被人所害，如果当初她多留意几分，或许周韵就不会死。

“娘亲死了，您不是知道的么。”对于母亲的去世她一直怀恨在心，韩雅宁杀了她的爱人，莘橦杀了她的亲人，这个仇，她无论如何也要报回来。

梁乐以为巫师要对周如儿不利，上前将其护在身后，巫师笑了笑，伸手扯过他的手腕摸脉：“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赶紧回青丘见你父王吧。”

“这是帝都的巫师，你昏迷的时候就是她救得你。”

“多谢。”对于不熟悉的人，即便心有芥蒂，但是救命之恩还是要答谢一番的。

巫师在竹溪待了半个下午，才启程回王都，毕竟她在那里，暮生也不好意思讨好周如儿。

“师傅，你就不留下等青丘王过来吗？”要离不解，而且不解了十几年，明明那么爱那个男人，却不肯为了自己争取一下。

“没有结果的事情，何必纠缠不清。”历代巫师不允许的事情，她自然也要去遵守。

“就非要守这荒唐的规矩吗？”

“当然，”巫师苦笑了一番，“你是下一任巫师，自然也是要遵守的，我问你，你对王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要离刚要回答，便被人撞了一下，来人也不道歉，径自朝着反方向走去，要离转过头来继续答道：“我和他相识十几年，纵使有情也不敢逾越了，谁让我是师傅寄托的人呢。”

“或许你们可以天长地久吧，”巫师望了她一眼，“我总感觉大战过后将会四都太平，那是自然也就不需要所谓的巫师了。”

“但愿如此，”要离笑笑，捡起地上一块熟悉的玉佩，拿在手里仔细瞅了瞅，“这不是大将军的物件吗？”

巫师警惕的拿过去，想起刚才的来人，不禁大叫不妙，掉过头朝韩家走去。

果不其然，

是莘橦。

巫师及时拦住莘橦朝周如儿二人击去的一掌，又回击过去，莘橦躲避不及，捂着胸口倒退了好几步，吐出一口鲜血：“今日我不杀你，别来拦我的路。”

“莘橦，你杀韩蔺瑶是因为她的身份我可以理解，但你杀他们干什么？”巫师护在二人跟前。

“若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落到如此田地，我为青丘呕心沥血十几年，凭什么她们母女二人一回来就可以白白夺走我的一切！”莘橦又伤心又恨，再次朝着巫师身后的二人击去，“所以他们必须死！”

“父后——”梁乐护着周如儿后退一步。

莘橦怔了怔，接着又杀过去：“闭嘴，我莘橦从未承宠，何来的儿子！”

巫师阻拦者莘橦，回头冲要离吼道：“还不快带他们两个走！”

“是！”

她不能给青丘王留下一儿半女，那她就绝不能让青丘王失去仅能陪在身边的孩子，但这一行为彻底惹恼了莘橦，把怒火转移到她身上：“你一直是被爱的那个人！怎么会明白我的苦楚，十几年来你事事阻拦我，今日我就让你死个痛快！”说着就朝巫师杀过去。

巫师从未想过杀她，毕竟莘橦过得这么痛苦，她是原罪，所以面对莘橦的击杀也只是防御罢了，莘橦甩剑过来，她弯腰躲过，又回踢一脚，怀里的玉佩顺势滑落。

莘橦往后一翻轻松躲过，看了一眼地上的玉佩，摸了摸腰间，

不见了，那是她在逃离青丘的时候从青丘王那里拿来的。

“笙儿！”姗姗来迟的青丘王看着眼前的一幕大喊一声，莘橦趁机对出神的离笙击去一掌，巫师受伤倒地吐出一口淤血，见莘橦还想继续，青丘王便踢去一脚，又连劈几掌，莘橦被打出去很远撞倒在一根柱子上。

青丘王忙上前扶起巫师，关切道：“你没事吧？”

巫师又咳了几口，望着面前的男人，想要挣扎着从他的臂膀里出来，可在力量上的差距根本不容的她动弹：“殿下这是做什么？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有的，我们明明彼此相爱，可你为什么不能放下一切跟我走呢？”青丘王十分痛苦，替她擦掉嘴边的血。

莘橦彻底崩溃了，失去理智的她朝巫师施用禁封多年的禁术，青丘王心中填满了巫师，顾不得防御，立马挡在巫师面前，替她受了那致命的一掌，这一掌下去，五脏俱碎，即使是神医真的存在也无可救药，莘橦愣住了，她没想到青丘王会为了巫师去死。

“殿下！”巫师托住往地上倒去的青丘王，跪在地上。

青丘王笑了笑，伸手握住巫师的手：“离笙，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放你走，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

“别再说了殿下，”巫师抱着青丘王忍不住哭出声来，“求你——”

“我——想求你一件事。”

“你说，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死以后，辅佐乐儿登上王位，一统青丘，然后——把我葬在青丘最高的那座山上，那样——我就可以一辈子守着你了。”青丘最高的山，可以望见帝都的王都，一个人的时候，他时常去那里。

巫师哭着点点头：“好，我记下了。”

“王上！我才是你的王后，梁乐应该由我来辅佐。”只要他一句话，她可以不计前嫌，放过梁乐姐弟二人，仍旧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青丘王又咳出几口血：“莘橦，若是能重来，即便是死，我也不会为了王权，放弃笙儿立你为后。”那样，他就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人长长久久。

当真那么恨她？莘橦瘫坐在地，苦涩的笑了。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青丘王艰难的睁开眼，嘴里又涌出一口鲜血，巫师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没能和我的儿子好好的说上一句话。”话罢，身子一软，便闭上了眼睛，不管怎么呼唤都没了动静。

“对不起，对不起——”离笙痛苦的哭着，这么多年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但凡她勇敢一点，他们都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王上！”莘橦抽动着嘴角向前爬了一点，崩溃道，“她离笙有什么好值得你为她豁出性命啊！我自幼与你一起长大，你又为何对我如此绝情！为了你的江山，我亲手屠我莘家几百条性命，可你仍不为所动，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放得下离笙，放得下周韵，却独独放不下我呢！她们一个个对你如此绝情，只有我是真心待你好啊——”小时候他还待她有过一丝真心，可人总是会变的，有了新欢便忘了旧爱，这一切的源头都是离笙！

如果不是她，她和王上即便不能恩恩爱爱，也可以相敬如宾，就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使他们之间有了隔阂，才使得王上不再信任莘家，正因如此她才会毁了莘家！是离笙教会了王上如何去爱，可离笙并不负责！

莘橦吸了吸鼻翼站起身来，满目仇恨的望着离笙，双手在身体两侧发力生成两团黑气：“是你害死王上，那你就去死吧！”

“你等了我半生，可我不是一个好的良人，愿来世，你不做高位上的王，寻一个好姑娘，和她相守一生吧——”巫师慢慢放下青丘王，擦擦眼泪踉跄着站起来，她的确该死，却不是现在，她答应过她的殿下，要辅佐梁乐一统青丘的。

“师傅！”要离把梁乐和周如儿送到了安全的地方，不放心巫师一个人，于是就赶回来帮忙，于是便看到了眼前的情形，巫师现在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

莘橦见要离过来，考虑到自己身受了伤，便赶紧逃走了。

巫师见了要离，这才又软弱无力的瘫坐到地上，要离忙上前跪坐在她的面前：“师傅——”

巫师看了她一眼，又涌出眼泪，一把搂住她；“殿下没了——”

要离心头一颤，原来一向冷淡的师傅也会为了男人掉眼泪，这十几年，她一直把自己藏得那么深，心里该多苦啊。

莘橦带着自己的暗卫和大批叛军一路逃回了青丘，仗着人多一举拿下了青丘王都，这才放心去休息，青丘王那一掌很重，但更疼的是心：“王上已死，临终前嘱托我照顾好青丘，尔等可有异议？”

“你胡说！王上早已与你恩断义绝，又怎会嘱托你来掌管青丘！定是你害了王上！”

“我对王上情深意重怎会害他，就是王上亲口所说。”

“那你说，王上是出了何事！”

“王上被帝都巫师离笙所害，五脏俱裂，我因为保护王上身受重伤，所有没能将他的尸首带回。”

“又是那个女人！”刚才还在气忿不平的大臣此刻已经被轻易反水，吵着要替青丘王报仇雪恨。

莘桦本来因为莘橦的事和袁子恒被囚禁在府中，此刻正急匆匆的赶去莘橦的寝殿，莘橦正躺在榻上疗伤，见她进来，又起身。

“姑母，你为什么要去杀乐哥哥？”

“你急慌慌的来见我就是来质问我的？”莘橦面无表情的望着莘桦，“他是我养大的，生死自然由我来定。”

“可乐哥哥一直把你当做亲人啊，你为何对他如此绝情？”

“因为他终究不是我的儿子！他的母亲是个下贱的婢子！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让你嫁给他么？你身上流着莘家高贵的血液，他是下贱人生的下贱子，他配不上你。”

“姑母，你怎么可以这样——”莘桦哭着跑了出去，袁子恒本想追出去，却被叫住。

“若有一天，姜凌叫你回帝都，你会怎么做？”

袁子恒愣了愣：“我既然已经娶了郡主，心自然是向着青丘。”

“希望你说话算话。”

姜凌已经完全恢复，又可以带着韩蔺瑶出去乱跑了，帝君已经下诏，要在下月初为他们两个举办婚礼。

“之前欠你的婚事，终于是要补回来了。”

“我最近正在学一种灵术，可以看到你想要看到的一切，我要是学会了，你就可以找到自己的娘亲了。”禁术之所以称之为禁术，不只是因为危害大，而且也难学，以至于到了今天她还没学会。

听到此话，姜凌简直太高兴了，在她头上猛地一亲，看到萧泠，悄声道：“她怎么过来了？”

韩蔺瑶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萧泠这次过来不是为了别的事，而是为了他们的婚事：“族长大婚是灵族的大事，所以族人们合力做了一条喜服献给您，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

这件喜服是用上好的丝线做成的，衣领处还用了百鸟的羽毛镶了起来，腰身也修得十分合适，喜冠虽然小巧，却十分奢华，姜凌拿在手里瞅了瞅：“这也太抠儿了吧。”

韩蔺瑶踢了他一脚，笑着冲萧泠道：“替我向族人们道谢，东西我就收下了。”

萧泠点点头。

“原本帝后去世，身为要臣应当为她守孝一年的，但因为你，所以帝君才破例让我们成婚，”姜凌拉着韩蔺瑶坐到桌子前，伸手给她剥葡萄，“足以可见，他对你的重视。”

“什么重视不重视的，我若不是族长，他早就杀了我了，哪里还会答应我的要求。”

姜凌笑笑，伸手捏捏她的脸：“好在我们没有错过彼此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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