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恍然

大地规律颤动，司命眼中是深邃的浑浊，她再次开口：“结束了！”

妖又看见了众人凝重的表情以及悍不畏死的模样。

妖感觉到自己的血肉在分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将要离体而去般，被硬生生的撕扯着往那颗黑色心脏飞去，苍凉的绝望弥漫心间，一波又一波的恐惧袭来，生不如死。

恍惚间，妖似乎看见了一头洪荒凶兽正睥睨着自己，漆黑的瞳孔是凝聚着千万年不散的恶。

“动手！”司命嘶吼。

两条游弋的赤色流光绳紧紧捆着那颗心脏，被两位帝族少乘拖拽着，撞向了妖。

赤色流光占据了妖瞳孔所能看见的全部光景，渺小的一抹黑在像被虫子叮咬的刺痛后消失在妖眼中，转而，他发现体内轰然爆发出一阵寂灭到骨髓的冷！

妖感觉脑海骤然冰封，意识沉寂。

身体也在顷刻间化作洪荒凶兽般，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可怕力量。

瞳孔被黑暗填满，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弥留前，妖恍惚听见有人在大声呼唤，没有叫出名字，只是呼唤。

没有明确的说明，却能清晰的感觉在呼唤自己，会是谁呢？妖只想到这就没有了意识。

站在浮岛破碎的极远处，千月姬想起了她数日前，在将妖交给帝族侍女前忽略的一个问题。一个让她愁眉苦脸惶惶不安多时的问题，没有魂体那么怎么做到启灵的？

她在灵光一闪想起了这个令她惊惧的问题后，飞跃火光腾起与熔浆飞溅的五大部落浮岛，直奔虞渊而来。

她想确定妖究竟是不是无魂之体，因为没有魂魄就没有胎光、幽精、爽灵三魂，就不会启灵，那就不会是零启。

最重要的是，不是无魂之体，那么他就不满足祭品的条件，封印可能会失败，他也会无辜的死去。

也许是自己将妖骗入玲珑宿所发生的一切带来的愧疚过于浓烈，也可能是第一次在密林中偷偷瞥见的赤果果的那个身躯始终挥之不去，当然她自我安慰的理由是，非无魂之体的妖会让封印失败，举族万劫不复。

她几乎忘记了虞渊的危险与恐怖，发了疯一样的冲向虞渊。

但她好像来迟了些，荒蛮那颗牵动所有人心神的心脏已经完完全全没入了妖的体内，此刻落入她眼帘的只有被八大骨门拱卫着的沉睡身躯。

一条条金色流光犹如曼蛇闪烁在那具身躯上，显现在身躯的脸部、脖颈、手臂，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想大声的说出他不是无魂之体，但是，眼前发生的一切告诉她，即便说出来也已经徒劳无功了。

北夷部落首领看见了她，脸上浮现一丝慌乱，忙唤道：“胡闹，你来做甚，快回去！”

千月姬木讷点头，正准备朝外边走去，却突兀身体一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缓缓转身道：“他在玲珑宿的寒潭里经历了启灵，而且是罕见的零启！”

声音清脆明亮，说着，她似乎找到了方向般又大声讲：“这可能会导致封印失败！”

除了金身拱卫着妖躯体的两位帝族少乘和面无表情的司命外，其余山鬼此刻皆惊疑不定的看向了妖。

“他没有魂体，即便有，现在也没有了，你回去吧，这里还不安全！”

司命笼着长长的大红蓝烟袍，话语不容辩驳和反抗！

她也有一瞬间的意动和怀疑，甚至是害怕，但是她能翻手杀死手摘日月星辰的上神，却撼动不了荒蛮分毫，所以，她变得从容而坚定。

千月姬似乎看出了帝族司命的笃定和运筹帷幄，眼含深深歉意的看了一眼妖，伸展着长长的青烟，离开了此地。

“怎么样了？”司命漠然开口。

“没有明显感觉到荒蛮的气息，好像藏在这小鬼体内了！”其中一位帝族少乘有些迟疑开口。

“要带回帝陵种在净莲中？”另外一位少乘也有些迟疑。

司命脸色变幻，最后面露残忍道：“骨门天葬，这颗心，就地......正法！”

“可是，帝姬那......！”

“如果须弥渡重燃，下一个帝族将会是伽蓝，虽然我也乐得见他们被灭，但是先死去的只会是我们！”帝族司命的威严尽显。

妖感觉自己身体被一座上顶天穹的巍峨巨山压着，被掩埋的黑暗与孤独不断冲刷着先前尘埃凝结的身躯。

混乱的脑海中肆意冲撞的黑色火焰正在冲破着先前覆盖的灰色尘埃，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恐惧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般只局限的摧毁妖残留在全身的意识，开始分出一半往他脑海中汇集。

一种天地初开的朦胧和混乱不断在妖的脑海中缩影上演。

卷闪的青白雷电，粘稠的灰色尘埃，汇聚了一半恐惧与绝望，肆意妄为的黑色火焰，都在随着每一点时间的流逝，产生着无穷变化。

电光霹闪，尘埃如风暴、火焰炸裂，似乎都在为自己命运而拼尽全力。

也许只是须臾，也可能过了千万年。

黑色火焰与灰色尘埃竟然开始相互消融，两相抵消，齐齐弱下。

火焰焚毁尘埃，尘埃又不断扑灭火焰，那种预想中愈演愈烈的情景没有发生，先前像个叫嚣兵士的卷闪雷电，也随之偃旗息鼓。

片刻后，灰色尘埃变得稀薄如雾，黑色火焰则似有恃无恐般开始安静下来，任由那些弥漫的灰色尘埃扑来，火光摇曳，明暗不定。

最终，尘封妖大部分记忆的灰色尘埃尽数耗尽，黑色火焰也只有星点大小，但确确实实的存留了下来，获胜的火焰似乎力有未逮，不再蛮横，安静的悬浮着。

而妖的身体内，同样混沌不清浊乱不堪的场景却还没有落幕。

恐惧与绝望汇集的另一半黑色气流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那些潜藏在妖身体内的灰色尘埃，像饥饿遇到了美餐，所有的阻碍都将被毁灭。

灰色尘埃犹如深入骨髓的顽毒，而黑色气流却似无物不化的至恶之物，两相恶斗后，又是相互消融的结果，而最后的胜利者依然是那些外来的黑色气流，虽然少得可怜，但依旧是胜了！

剩下的黑色气流开始朝脑海中那团随时可能熄灭的星火汇集，眨眼间，黑色星火似得到了养分般，开始壮大，只是这种壮大微乎其微，并不能让这团火焰恢复原来的样子，甚至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黑色火焰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在休养生息后，突然幻化出一张大口，准备吃掉妖的脑海。

危险到浑身颤栗的的感觉瞬间将妖的知觉拉回一丝，刚好落在了黑色火焰幻化的巨口上。

“不！”妖仅存的一个念头想着的是这巨口落下，那自己就将从此消失，成为黑色火焰驱使的空壳。

无声的惊叫盖过了所有恐惧与绝望，挣扎着欲醒来，然而，却再次沉溺，化作了黑暗，似就此沉沦、消逝。

骤然的，一道青白符文凭空出现，纹络古老沧桑，晦涩难懂，蕴藏天地玄妙，纹中有纹，却又大繁若简，朴实无华，流光内敛。

青白符文似原本属于这里一般，径直来到正中的黑色火焰之上。

幻化的巨口在符文落下后，瞬间被压散。

黑色火焰似见了害怕的东西一般，开始极速遁走。

只是，青白符文却没有放过它，符文化青白水波，将黑色火焰包裹，凄厉惨叫才起便灭，再无声息和踪迹。

妖也在黑色火焰消失的瞬间，所有意识蓦地回归，心神复苏，似死而复生般骤然活了过来。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那些纷涌而至的记忆，从记事起到方才意识消散那一刻，极速闪过，有条不紊，被他全部记起。

“舟伯......”良久后，他喃喃自语，劫后余生。

深藏脑海的那卷推衍出来的功法自然运转，妖又惊又喜。

体内九条坚韧有力、通畅无阻的体经真元翻滚，妖想起苍白少年所说，又想起寒潭中的一切，深深愧疚后是掩藏不住的欢喜。

又离复活舟伯更近一步，妖高兴的想。

突然，浑身一震，妖睁眼见，永生难忘，高高在上的神在向自己出手。

“乱序域·放逐！”

“元命·万法不侵！”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妖知道这是众神的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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