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千回

每个帝族都有仙术，来源于初代帝鬼，也就是帝族建立者。

南柯也一样，不过，仅仅帝族司命和其妹妹能施展，因为她们的修为已至无尽，但是，即便如此，她们依旧要付出可怕的代价，这种代价没有任何一个神愿意承受。

妖作为一个连魂体都没有的小鬼，此刻的行径在众神眼中，无非是蚍蜉撼树，枉送性命罢了。

众神在心底默认了妖已经被荒蛮完全掌控，那个引起帝姬注意允诺为少乘的小鬼与其他倒霉小鬼一般，终究逝去了。

“啊！！！”

妖棱角分明的脸，狰狞可怖，轰然爆发的怒火宛如实质般，在周围空气中激荡起一阵火光与烟尘。

妖不明白为何没有人看见他的气息，他的一切。

帝族为了杀掉荒蛮没错，但是明明自己表现的明显是一个正常山鬼的特征与生命气息。

帝族司命依旧用出这样的术，不留余地。

恍惚间，妖脑海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原来如此。

自己有没有被荒蛮控制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原来那个笑着说不会的帝族司命只是想让一切消失罢了。

妖看得通透，嘴角含笑。含着丝丝柔情的目光看了看被关在骨笼中的晴音，洒然一笑，忆起记忆支离破碎后轻狂的那句何妨一试。

妖想说什么，依旧没有说出口。

甚至，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大声说话了，也来不及了，仙术光芒不足一寸，看得见万物枯萎化尘，生命凋零，落入眼中的湛蓝与星白，像是生命落幕的华彩。

妖缓缓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在点点消逝，没有痛苦，没有悲伤，似乎这里就是自己存在意义的终点。

卷轴与身体一齐撞在众神都颤栗的仙术上。

寂静片刻的空中，那湛蓝线条透过了紧紧抱着木头卷轴的妖，像是雨滴落入干旱很久的土壤，瞬间渗透，没过，最后再次出现在妖的身后。

湛蓝线条没有任何变化，妖也没有，超乎想象的事情落在一脸漠然的的众人眼中，将他们对帝族仙术的狂热尽数冷却，换成了震惊与骇然。

脑海中清晰的知觉和明显的时间流逝感唤醒了妖，稍纵即逝的生死交替感在须臾间千万次的袭来，妖浑身汗如雨下，浑身冰冷。

在方才湛蓝线条透过了瞬间，他清晰的看见了体内的荒蛮心脏，它正在缓缓消逝，不过并不是那种永恒的消失，而是化作了密密麻麻的黑芒，而后又在电光火石间重组，化作完整的心脏，如此反复，无穷无尽。

“不！不可能的！”

众神开始大喊出声，他们比见荒蛮时还要震惊。

妖看见了帝族少乘和帝族将者错愕和骇然的表情，以及曾明亮如皓月的眼眸落尽灰色。

“不可能的......！”两个蓝烟长袍的主人喋血在地，帝族仙术对于她们来说，是无法战胜的，若不是没有把握和那一点点的私心，她们早就用在完好的荒蛮身上了。

司命想不通，看不透，作为无所不能的神，现在败在了一个小鬼身上，她瞬间陷入魔怔。

在她眼中，南柯仙术是极致湮灭的最高术，即便其他帝族仙术遇到也不可能安然无恙，更何况一个低贱如蝼蚁的普通小鬼。

大荒十神也不可能抵挡这仙术分毫，这已经超越了神能应对的范畴。

但这个一无是处的小鬼偏偏毫发无伤，而自己却从此再不复往日神光，失去了所有的，数万年来修来不易的法力，以及此刻依旧无法理解仙术玄妙正在缓缓退化的神资。

半响，众神缓过了神。

帝族司命从妖强烈的生命气息中嗅到魂魄盎然的波动，惊疑不定的脸庞瞬间苍老几万岁般，皱纹密布，随后低着头，伸出食指与中指按在了自己眉心。

“姐姐，不可以......”大紫蓝烟袍的主人慌乱抓住了那只颤抖的手。

“我算得到天地微妙处的每一个角落，也算到了他的到来，甚至此前种种都在我的掌握之中，所以，我想看看他的未来，还有那东西是否还活着！”

“可如果你看不透，你再承担不起这样做的后果！”

“没有什么是永生的，黑暗才过去不久，这仅仅是个喘息。南柯不幸，却是尧方说过的磨难，只是洛辰未及我，始终放不下！”

“不，姐姐，少帝需要你教导，五百年后，他才有机会一争！”

“你也可以，你不必妄自菲薄，我知道你比我厉害！”

司命说到此，双指已经点在了额头。

她的妹妹，南柯帝族小司命，眼泪已经决堤，那寸步不让的手紧紧掐住，不让分毫。

司命看着自己妹妹，眼中终于落下一丝温柔，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教你与其他帝族打交道，和那些躲在阴暗中鬼鬼祟祟的家伙玩捉迷藏只怕你总是吃亏的！”

......

悠然划过的湛蓝线条最终无力为继，终于消散。

虞渊上空所有的坠落星辰，滚滚岩浆还有千百浮岛此刻尽数消失。

开阔的天穹看得见被强行剥落的斑驳痕迹，黯淡无光。

点点悬滞的金光是五大部落仅存的族人，七零八落。

萧瑟的风吹起，破败的虞渊没有了黑红相间的黑色炎流，也没有森白可怖的骨门，万物枯寂的空气中，凝聚着淡淡的悲壮。

风声渐紧，呼啸如悲歌，妖感觉到自己的身躯变得充盈完美，那种冥冥中的残缺感正在缓缓消失，先前看见荒蛮心脏的地方也没有了心脏的踪影，在无法理解的某个地方似有东西在茁壮成长。

妖知道，那是魂魄，不知道从何而来，但确确实实有了，妖猜想与荒蛮有关，但终归没有去求证。

怀中的木头卷轴像被剥落了树皮一般，变得光滑，两端有对称的圆环显现，中间似提笔勾勒的纹络画卷，看起来像是随手涂鸦，不伦不类。

司命缓缓放下了手指，跌坐的身躯被扶起，之前威严不可侵犯的眼眸中疲态尽显，没有丝毫消除大荒之祸的喜色。

“南柯帝族令，隐世令解除，五部按之前划分重掌北域，如有空缺，自行补上！”

司命艰难的说完，转身划开天穹，与其妹妹一同消失不见。

她一走，晴音恢复自由，冰冷的面容上无悲无喜，冷冷看了一眼不敢有所动作的两位少乘，坐着皓白月牙落到妖身旁，面露些许歉意轻声道：“对不起！”

妖还在沉浸在体内魂魄生成的喜悦中，淡淡幽香扑鼻而来，透着些许冰冷的馨风如冰雪柔荑般，抚摸在脸庞，沁入心脾，让他本就难以言喻的心，又泛起阵阵异样涟漪。

妖睁开眼，看着衣袂飘飞青丝飞舞的心仪人儿近在咫尺，软语道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忙低头道：“仙子不必介怀！”

妖在几经生死后，终于是看破了些，大起大落大喜大悲接踵而至，祸福相依。

超越了劫后余生那种豁达与淡然此刻化作一丝沧桑和沉稳落在脸颊上，惹人心痛又生怜。

妖不会原谅帝族司命几次欲置他于死地，也同样不会感恩身体的魂魄是因帝族而得。

五部首领与帝族先后离去，左右不是的两位少乘终于按奈不住的唤了声：“晴音公主！”

晴音看着低头不再言语的妖，冰冷的脸庞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良久后，方才挥手让两位烈焰白袍的少乘离去。

破败的天穹还有漱漱落下的烟尘，空荡荡的苍穹下荒凉无尽，昭示着一场波及数百里的惨烈战斗，妖终于缓缓抬起头，正视着眼前依旧没有离去的晴音，深深叹了一口气：“我可能做不了你的少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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