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华堂三堂主

【鱼门】·噩牙堡

叶诺捧着一块青铜面具，面具呈鬼脸状，暗红的锈迹就仿佛干涸的血液，光是看着就让人后背发毛。

“这是鬼面令，每块令牌里都封印着一头鬼物，我从晚颜关来到鱼门，一路埋了不少鬼面令。”叶诺将鬼面令丢到沙滩上，四臂巨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吸到令牌里，叶诺却看也不看一眼，就仿佛随手扔了颗石子，“我刚刚已经解开所有鬼面令的封印，也就是说，在大商各地，都会有鬼族出现。”

“如果你想混淆视听，未免太天真了点，鬼族与妖族不乏擅长潜行的高手，可大商却从没异族敢独自深入，为什么？”兔君冷笑一声，心想自己是不是话多了点，一个愚蠢的鬼女罢了，或许是因为她那把泉门铁镰与自己尘封多年的那柄很像？

“因为有千机老人在，千机老人虽不擅武力，可若论洞察天机之才，便是同样专研算术一道的黄粱也要略逊一筹，说来也可笑，千机老人一人撑起了竹楼，他一死，竹楼必倒无疑。”兔君顿了顿，继续说，“这次，本君也藏不住你。”

叶诺沉默片刻，眼中鬼火时明时暗，虚弱笑道：“没关系，能救回我父亲就好。”

“本君可不记得有说过保不住你。”兔君冷冷道。

叶诺愣了愣，眼中鬼火渐盛，“什么意思？”

兔君瞥了叶诺一眼，心想蠢货就是蠢货，继而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噩牙堡，注意到那个走出的冰冷少女，眼神柔和了些，心想这才是有资格追随兰安的人。

······

······

朱素竹自人群中走出，一身玄衣被海风掠起，端的是窈窕俏丽。

“想要我做侍女？”朱素竹冷着脸，直视着席向阳的眼里满是嘲弄，“你有什么资格？”

小渔抱着珊豚站在朱素竹身后，忐忑地看着席向阳，但比起害怕这位二世子发怒，更担心的还是朱素竹的变化为何会如此之大。

朱目望着自己的女儿，神色难看，他自然是希望朱素竹为了噩牙堡能暂时委屈自己，直到送走席向阳，但即便素竹不愿意，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会责怪，只能怪自己窝囊，但他想不通的是，女儿虽有些调皮，却从来机敏过人，即便厌恶那席向阳，可为了大局也不会表现得如此激进才对。

和前几日相比，朱素竹却像是历经了数年时光，整个人都消瘦了些，可非但没有显得虚弱，反而给人一种如剑芒般锋利强势的感觉。

朱目想起被封印的噩祖，面色瞬间苍白了起来。当年自己好高骛远希望得到噩祖的传承，结果导致自己的根基被毁，一生都无法踏入三阶登堂境，而女儿此刻变成这样，是否也与噩祖有关？

“资格？你噩牙堡的兴荣与否就在我一念之间，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席向阳冷笑一声，拦下了准备动手的侍卫，好奇地打量了朱素竹几眼，她是这些年来除了姐姐之外，唯一一个敢这么对他说话的女人，而且，长得还行。

朱素竹扫了席向阳一眼，微陷眼眶的双眼显得有些憔悴，但眼里流露出的戏虐又是那般自信，“连我都打不赢，凭什么让我伺候你？”

“笑话，你真当我是绣花枕头吗？”席向阳挑挑眉，手一翻，一支白色的毛笔出现在其掌心，“我的本命符器，名为骨上花。”

听到“骨上花”三个字，朱素竹神色微凝，她注意到那支毛笔的白色笔杆是由一根骨节制成的，还未靠近就能感受到一股戾气。

世间符器万千，但单论笔类符器，要数席家与池家为最，传闻两家先祖生前是享誉各界的文豪，各留下一支符器，而席向阳手中的这支骨上花便是其中之一，据说笔杆是用深埋在龙墓的髓骨制成，一笔一划间自有龙气浩荡。

“素竹，还不道歉！”朱目急道。

骨上花是六品符器，只差一步就能进阶为七品，是修真界中有名的符器，而骨上花名字的由来，是因为被其击中的部位，皮肉会绽开，就像一朵花那般，即便愈合也会留下扩散状的疤痕。

“道歉？”朱素竹冷笑一声，“就靠一支笔吗？”

一股阴风从朱素竹袖中冲出，她抬起手，一枚符文悬浮在其掌心，看形状就像一只鳄鱼的脑袋。

“噩影？完整版的！”朱目惊骇出声。

“二阶入奥境巅峰？！”人群中有人惊呼。

众人仔细打量着朱素竹，能在这个年纪拥有这个境界，单论修为已经不逊于一般的鱼门弟子了！

席向阳紧盯着朱素竹掌心的符文，感受到其散出的阴狠气息，面露惊惧，骨上花同样有凶气护体，但由于席向阳修为不够，远远达不到完全激发骨上花能力的水准。

席向阳本能退后一步，继而脸色滚红发烫，羞恼万分，“倒是小瞧了你······”

“明明是入奥境修为，为何本命符的层次却高达三阶？”有人发现了蹊跷，问道。

“你融合了登堂境的符文？”席向阳缓过神来，哈哈大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个天才，原来是个傻子，你知不知道本命符文不能轻易与别的符文融合，否则境界将终生再无寸进！”

朱素竹面色平静，道：“我只知即便你有那六转符笔骨上花，也不是我的对手，你哪来的胆子和资格来让我伺候你？”

“呵，一个没了前途的女人，又怎配伺候本少？”席向阳面露不屑。

众人看向朱素竹，面露可惜。

“世人多有眼无珠，所谓事无绝对，在两种情况下本命符融入其他高阶符文，非但不会限定成就，甚至还能提高起点。”人群中，一身淡蓝色长群的女子缓缓走出，她扫了朱素竹一眼，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蜃雾的方向走去。

“一是佛宗独有的醍醐灌顶之术，二是妖族自愿送出祖脉符，又以损耗半身精血为代价去消融一切不稳定因素，这是妖族独有的传承，向来只会传给最有天赋的后代，你一个人族能得到妖族的这般信任，也不知是好命还是厄运。”

席向阳紧盯着女子，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谁知女子却看也不看席向阳一眼，脚步不停，与席向阳擦肩而过，白净玉足踩在苦海之上，不徐不慢走进蜃雾之中。

众人望着女子离开的方向，良久后才叹出声来：“这般气质，有如谪仙，怕是花革仙子也不过如此吧？”

“真香啊······”有人嗅了嗅空气，发现原本被海风带来的盐腥味都淡了不少，反而能闻到一丝清新的香味。

席向阳握紧符笔骨上花，这才惊觉手心已满是汗水，又想起先前那女子的无视，羞恼成怒道：“一个凑巧知晓些趣闻就卖弄腹中墨水的女人罢了，小爷我要多少有多少！”

这时，蜃雾又翻滚了起来，一道巨浪拍打在海岸上，丹弥现出身形，神色焦急，“哪位是兰仙子？”

“人呢？是还没来吗？”丹弥扫视了人群一眼，再次追问。

朱目站出来，试探道：“你说的兰仙子······是不是一位身穿淡蓝长裙的奇女子？”

“我咋清楚？我只知道她是华堂的三堂主，本体是一株七子兰，实力高达四阶有仪境！”丹弥咬了咬指头，又补了句，“据说是花峰主的师姐。”

席向阳面色一白，腿一软差点跌倒。

【鱼门】·苦海深处

“我说，我真的有必要来吗？”兰安躲在盐骨树泡在海水里的根部下面，只露出个头。

颜嫣紧盯着上方的巨蜂，以心声传道：“别出声！我可不想还没上岛就被这些毒虫给缠住！”

杯月白了颜嫣一眼，“不是说好了要组队的？为何只有我们三人！”

“管彤提醒我，人数上我们不可能比过池英，这种毒虫密布之地，人越少风险就越小。”颜嫣掐了下杯月腰上的软肉，瞪了她一眼，“就别抱怨了，你有没有办法带我们离开？”

“以前做不到，现在倒是可以。”杯月抬起手，一枚繁复的符文悬浮其上，“我的本命符文和我母亲的名字一样，叫杯影，所谓杯中月，镜中影，我的能力便是幻术类型的，想躲过这些毒虫的搜查，轻而易举！”

兰安看着杯月那枚月白色的杯状符文，感受到其散发的精纯灵力，惊叹道：“恭喜师姐成功踏入三阶登堂境！”

杯月笑了笑，手中符光大盛，“直接走吧，登堂之后，我的能力增强，足以屏蔽千米内兽群的感知，但遇到与我同境界的妖兽，还是会被识破。”

“走，我们必须要赶在池英他们之前找到一叶草！”颜嫣站起身，一剑劈开面前的枯枝。

“等一下······”兰安抬起头，面色古怪，“师姐，你这本命符应当无法屏蔽植物的感知吧······”

颜嫣皱了皱眉，问道：“什么意思？”

兰安指了指前面，颜嫣仔细望去，这才发现一条条藤蔓正悄悄靠近，心头一紧，问道：“这是？”

“这是水鬼之发，一种能在水中行动的妖木，平日里就缠绕在盐骨树的根部，很难被发现，一旦被缠住就像被水鬼拉住了一般，极难挣开。”兰安苦笑一声，继续说，“事实上，我刚才粗略感知了下，就发现四种以上不弱于水鬼之发的妖木，这座岛屿被禁止登入不是没有原因的。”

听到这话，颜嫣却大笑起来，她豪迈地拍了拍兰安的肩膀，道：“这就是我执意带你来的原因，我就知道我的决策一定没错，师姐我看好你噢！”

“可我怎么觉得你的决定跟瞎猫碰上死耗子差不多？”杯月冷不丁道。

“谁是瞎猫（死耗子）？”颜嫣与兰安异口同声道，随即相视一笑。

颜嫣一把搂住兰安的脖子，笑道：“小样儿，看你越来越顺眼了！”

兰安瞥了眼颜嫣，面色通红，“那个，那个，师姐该不会是让我一人对付这么多妖木吧？”

“我与杯月自然会帮你，但你的能力似乎克制妖木，还是要以你为主。”颜嫣自知这样也确实不大厚道，顿了顿又说，“一路所得都归你与杯月，我只要一叶草，相信这座还未被开采的岛屿会有不少让你心动的东西。”

兰安眉头微皱，正色道：“这并不是报酬或是别的问题，关键是我一人无法应付那么多妖木，一切拥有自主意识却又还无法化形的植物，无论是草是花还是树，都统称为妖木，这个概念的范畴太广，所以有太多不确定性，比如说这个。”

兰安抬起手，捏住空气中一枚类似于蒲公英的种子，缓缓用力挤压，那种子上的绒毛如触手般扭曲着，隐隐能听到一声尖叫。

“这是游蒲，一种不需要扎根土壤的妖木，平日飘荡在空中，靠寄生在野兽身上，以吸食血液为生，当然，也能寄生在我们身上。”兰安摇摇头，继续说，“事实上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游蒲，而我们才刚上岸，所以如果继续深入下去，我无法做出任何保证。”

颜嫣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沉吟道：“苦海被蜃雾覆盖，这里是神贤大师的得道之地，是丰饶与危机并存的地方，我清楚苦海中的每一座岛屿都与众不同，但我没想到这座岛会如此棘手。”

颜嫣切断围上来水鬼之发，走到岸边缓缓蹲下，手掌印在水面上，随着一圈符文的显现，颜嫣面前出现一只巨大的黄貂鱼，她转头看向兰安与杯月，道：“此行是我鲁莽了，这是我的侍灵刺鳐，它能带你们回去。”

“那你呢？”杯月问道。

颜嫣笑了笑，一阵红光闪过，颜嫣身上出现一件赤红的鳞甲，一阵热气迎面扑来，“七品鳞甲，血仪。”

【鱼门】·斥天崖

“据说颜嫣与池英都去了那座毒岛？”宫砂端起桌上的药汤，看向一旁的雪晏。

“好像是。”雪晏漫不经心的用银针剔指甲。

比起池英的恭敬，雪晏无疑要自在很多，甚至可以用不尊重来形容，但宫砂却面色如故，显然对雪晏的这副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颜嫣的那件鳞甲，是我给她的。”宫砂饮尽汤药，咂了咂嘴，“但没有公开的是，她那件鳞甲，名为血仪。”

雪晏手指一滑，银针刺进指甲缝中，但雪晏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他缓缓抽出银针，用纱布仔细擦干净，确定没有一丝血迹残留后才抬起头来，“兵库的符器那般多，送什么不好，为什么非得是最难升阶的鳞甲，又偏偏是血仪？”

除了池英等人之外，少有人清楚宫砂有个义子，更别提见过，自从雪晏被宫砂带回鱼门，吃住都在刑部，每天面对的是一具具被解剖的异族尸首，那时候，他才六岁，而这一切都是雪晏自己选择的。

雪晏来自碧落湖附近的一个小村庄，在十几年前，大商与荒西交战，夜族趁乱偷袭，而一同动手的还有来自泉幽的鬼使，其中一位身披骨甲的武士更是强悍无比，却也极为下作，丝毫不顾道义对妇孺下手，一路杀到了碧落湖，最后才被赶来的宫砂斩掉。

但那时候，碧落湖的水都被染红，雪晏运气好逃过了一劫，但同样幸运活下来的老人却认为雪晏是不幸，因为他亲眼见到了父母被杀，更承载着全村的血仇，这份遭遇只能说是一种折磨，甚至不如一死百了。

那名来自鬼岛的武士被宫砂一击碎了颅骨，尸体就被冰封在执法堂刑部。

血仪便是那位武士的铠甲。

“血仪取材特殊，是由龙骨所炼，不似其它鳞甲，修为不够别说穿起，即便是拿起都极为费劲，既然血仪适合颜嫣，与其放着积灰，不如见见光。”宫砂答道。

“所谓歃血为盟，身披血仪，便是与血泉结了仪式，那血仪天生嗜血，如果宿主不杀生，便会吸干主人的精血，是邪器。”雪晏皱眉道。

“这我自然清楚，颜嫣她也很清楚，只是天底下的武器又有哪一把不是双刃剑？”宫砂抬了抬眼皮，继续说，“我叫你来这，是为了那座岛屿。”

雪晏挑眉，不解道：“池英曾问我要不要一同去，我拒绝了，难不成那座岛屿里除了一叶草之外，还有别的宝物？”

宫砂抬起头，神色复杂，“一些性质与血仪相同的东西。”

“什么东西？”雪晏问道。

“毒源······”宫砂顿了顿，继续说，“在多年前，花革奉门主之命，在那座岛上散养了一些妖木，现在看来，当初的布置更像是为兰安量身打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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