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苦雨

【鱼门】·蜃雾毒岛

看着地上被翻出的土壤，端木素收回目光，看向姐姐，“没找到一叶草，是被人捷足先登了吗？对了池英师兄怎么没有跟我们一起走？”

“小诺和兰安还留在那里，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虫群吞噬。”端木碧往回望去，“以师兄空间系的能力，应当没有多大危险。”

苏酊却盯着地上的痕迹，沉吟道：“这里是整座岛上灵力最充沛的两个地方之一，却没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这不合常理，但就我所知，除了颜嫣他们外，长老再没批准其他人进入此岛，可这里的痕迹如果是颜嫣他们留下的，那么我的星零罗盘必然会发现一点气息，却什么都没发现。”

“也许这痕迹是生活在这座岛上的毒物留下的。”席衣足尖轻点地面，一张巨大的符纹凭空显现，“出来吧！”

端木氏姐妹看着从符纹中钻出的巨大鲨鱼，捂住自己嘴，那鲨鱼有两人高，一张满是利齿的嘴能轻而易举地吞下一个成人，奇异的是，巨鲨本该长着双鳍的位置却被一对羽翼所取代。

苏酊看着巨鲨，神色复杂，“这是师姐的侍灵？”

席衣点点头，轻柔地摸了摸巨鲨的下巴，“去吧，帮我们在前面开路。”

“这是······羽鲨吧？”端木素不确定道。

“运气好。”席衣笑了笑，又对苏酊道：“你带我们去另一处灵气浓郁的地方吧，我们继续寻找一叶草与毒源，池英在我这留了一道符屏，随时都能赶过来。”

苏酊盯着羽鲨，木然地点点头。

羽鲨是洪荒遗种，由门主黄粱从苦海深处寻来，这些年一直担负着守护鱼门的职责，每日都以抱月湖中的龙鲤为食。

龙鲤之王高达四阶有仪境，在外便是一方妖王，尊号为困龙，有着不逊于一峰之主的实力，而这羽鲨敢从它面前吞食其的子孙，胆子固然是大，但相匹配的实力又怎会差？

几乎每一头羽鲨成年后都能达到三阶登堂境，若培养的好，突破到有仪境的可能远大于其他妖族，罕有种族能与其媲美，只是老天爷也是公平的，羽鲨化成人形的难度要数倍于其它妖兽。

但对鱼门弟子来说，能否化形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根本，如果有幸能拥有一条羽鲨成为自己的侍灵，这无异于是一大助力！

每天在朝云柱高处守候着羽鲨的弟子络绎不绝，但因为羽鲨守护鱼门，对鱼门有恩，被禁止武力相对，所以这些年来能顺利得到羽鲨认可的弟子少之又少。

但没想到，席衣居然能拥有一只羽鲨作为侍灵。

席衣将众人表情收进眼底，暗自得意，“师兄的侍灵黑蛇寝溪是宫峰主亲自所擒，是黄泉分支的溪流中诞出的古老异种，天生剧毒，虽然不会让人立即毙命，但被咬中者会浑身麻痹，即便死了灵魂也还能在肉体中停留数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蛆虫一寸一寸地吃掉。”

席衣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杯月体内的毒虽然被吸了出来，但她必然会虚弱好些天，如此一来，也只有颜嫣一人需要提防，这次，我们势在必得！”

席衣等人乘羽鲨离开后不久，一麻衣老者缓缓自树林中走出，在他手上，一株根系发达仿佛人参的植物正扭曲着。

“再挣扎，也是白费力气咯。”老人摘下植物顶端唯一的一片叶子，随手将人形根系丢在地上，“若是落到那些年轻人手里，这一叶草被摘下后，你怕也会因灵力枯竭而死，算你好运，除了华堂外，这能不伤根部就摘下一叶草的手法，也就我这一脉知晓了。”

“再过几十年，你还能再长出新叶，就知足吧你。”

那人形根系对老者鞠了一躬，随后钻进之前被翻开的土壤里，不见了踪影。

老者随手将一叶草放进口袋里，仿佛那在外界千金难求的珍惜宝药对其而言不过只是一枚普通叶子，他摸了摸胡须，摇头叹道：“算算时间，夫人也该到了吧，唉，兰安好歹也流着自家的血，何必呢······”

······

······

“兰安呢？”杯月看向远方的虫潮，担忧道。

“不知道。”颜嫣面色难看。

这次杯月受伤，兰安也生死不知，不管如何，都是她这个队长不可推卸的责任。想到这，她不禁低下头，“我不该硬拼的。”

杯月听出颜嫣声音中的愧疚，讶然地看了她一眼，这还是认识颜嫣以来她第一次服软。

“你有兰安留给你的血莲符纹，不必担心那些妖木近身，我先将你安顿好，再去找兰安！”颜嫣又道。

“嗯。”杯月自知自己已无再战之力，若执意跟颜嫣一起只会是累赘，只好轻轻点点头，“不要太自责了，这不是你的错。”

颜嫣握紧拳头，没有说话，只怪自己太过自信，明知不敌，就该第一时间撤退，池英即便有穿梭空间的能力，可恰好被杯月的本命符器克制，若不是自己受了席衣的激将法······

颜嫣没有发现，她心中怒火愈盛，她身上的血仪鳞甲就会涌出阵阵血气，血气凝练在一起化作一条龙，又钻入鳞甲中消失不见。

【鱼门】·央山·云居

丹顶与墨龙睛除了是黄粱的侍灵外，也是守护云居的门童，墨龙睛素来懒惰，但奇怪的是一向乖巧的丹顶也来到栏杆旁，远远眺望着花革的背影。

墨龙睛的眼里似乎藏着星星，他用肩膀撞了撞丹顶，笑问道：“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改口叫师娘？”

“别瞎讲！”丹顶推开墨龙睛，只是目光停留始终在花革身上，“师娘是书途公子的母亲，在生下公子后不久就去世了，我们从来都没见过，但花峰主怎么可能会是公子的母亲？”

墨龙睛白了丹顶一眼，笑起的嘴角却和笑弯的眼睛几乎要连在一起，一副市井妇人的八卦笑容，“哎哟喂，你别告诉我你真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丹顶注意到墨龙睛合不拢的嘴几乎要流出口水来，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墨龙睛凑近丹顶耳朵，又被丹顶躲开，可对此事丹顶实在是颇为好奇，不等墨龙睛再次凑近就主动靠了过去，还不忘提醒道：“小声点，别让主人听见了······”

墨龙睛嘿嘿一笑，这才说道：“情妇啊，花峰主是咱们主人的情妇！”

“胡说什么呢！”丹顶一把推开墨龙睛，小脸羞红。

“其实也没什么，既然主母她去世多年，男单身女未嫁的，就算在一起也是很正常的嘛。”墨龙睛耸耸肩，明明男童模样，却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而且，不是都有了个私生女不是吗？叫什么来着你听清没？”

丹顶捂着脸，喏喏道：“叫溪长。”

“哎唷，还让人家不要偷听，你好坏哦，自个儿明明听的比谁都清楚咧！”墨龙睛伸出兰花指点了点丹顶，又抛了个媚眼，恶心的丹顶都没有揍人的欲望了。

“要不是黄书途还在闭关，我一定得找他好好说道说道，你说主人和花峰主都孤家寡人这么久，算什么事嘛？花峰主家境也不错，与其做这情妇，不如明媒正娶，到时候有我和黄书途撮合，两人在一起是板上钉钉的嘛！”墨龙睛一副希冀神色，又看向丹顶，问道：“你说，到时候黄书途那家伙会不会一高兴，就给我抓条龙鲤吃？”

“要叫公子！”丹顶沉着脸，纠正道。心里想着算这小子识相，这次还知道称呼花峰主，要真像以前那样花革花革的叫，不用主人动手就看自己怎么教训他！可花峰主真的和主人有一腿吗······哎呀我一个女孩子家家怎么可以想这些露骨的事情，都怪墨龙睛把我带坏了！

“丹顶，你连怎么满脸通红？”余夫子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若是不舒服便去药堂看看。”

不等丹顶解释，墨龙睛就争着道：“没事没事，女孩子来第一次时都会这样！”

“什么第一次？”余夫子皱眉道。

“讨厌啦是那月信，女子赤龙！”墨龙睛挑眉道。

丹顶一拳打在墨龙睛脸上，“你胡说八道！”

余夫子脸上罕见地浮出尴尬神色，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走进阁楼。

黄粱似乎早就算到余夫子会来，斟满茶杯，轻推到余夫子面前，“还是为了兰安？”

“收到消息，兰安是华堂二堂主与那位的儿子？”余夫子见黄粱默认，不禁皱了皱眉，“既然如此，兰安能不能继续存在都是一个问题，为何还要为他准备那道毒源？”

“一笔买卖罢了，天下万物从来被分作三六九等，就是各行各职也有九流之分，华堂大堂主为兰安求得的那道毒源我亲自勘察过，属先天之流，是华堂出了大价钱换到的。”黄粱举杯啜饮，浅笑道：“无论兰安能否活着，我们都算卖了华堂一个人情，兰香祖兴许不认账，但只要大堂主与花君梅尚能记在心上，那便够了。”

“毒源，向来被木、暗、鬼、水四道符修所追捧，一般只能从各种毒物中提炼出来，但多多少少都会掺有杂物，人体若是吸收，久而久之甚至会被毒源反伤，而先天之物则无此隐患，所以哪怕是品阶再低的先天毒源也是千金难求。”余夫子表示不解，“只是，以华堂的财力，又怎会缺一道毒源？”

黄粱却不急着回答，狭长又温润的双眸微眯，声音变得愈加悠长，“神界消失，阴间鬼神也不知所踪，但黄泉忘川却依旧存在，甚至还因为阴间结界失去鬼神的支撑而逆向流往人间，那蕴养百鬼的泉幽就是最好的例子。”

余夫子神情不变，静静等着黄粱的下文。事实上黄粱所讲，在修真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事实上，除了泉幽之外，人间还有几个地方同样有黄泉泄露。”黄粱语不惊人死不休，“我鱼门，便连通忘川。”

“什么？”余夫子神色大变，手中的茶水都差点洒出，“这不可能！”

“我很高兴你反应如此之大，这说明我鱼门地底的阴间裂缝被镇压得很好，连你都没发现。”黄粱轻笑出声。

余夫子摇摇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叹出声，“还请门主继续讲。”

“我鱼门三峰，最初只有通天牙存在，后为了镇压那道裂缝，我师尊又从苦海深处挪来了两座山，便是如今的央山与朝云柱，但通天牙被泄露的阴气侵蚀已久，所以才会像如今这般阴冷。”黄粱顿了顿，又说，“这云池聚集天地灵气，又化作瀑布，在三峰之底汇成抱月湖，为的只是镇压湖中央的那眼连通了忘川的泉眼。”

“可湖中央不是虾戏屿吗？”余夫子困惑道。

黄粱点点头，答道：“不错，那眼泉就在虾戏屿上，名为史泉。”

“宫砂吸纳世间一切晦气，好端端的一道先天浊龙毒源被炼成了伤人又害己的浊龙气，对污秽之物素来敏感，这些年他没来问我，但应当早已知晓那史泉的存在，一直藏在岛上的黑蛇寝溪便是从忘川一路游到了史泉，前年被他擒了去，送给了池英。”

余夫子挑挑眉，他早就听闻池英的侍灵寝溪不凡，但没想到来历竟这般惊人。

“但宫砂不知道的是，寝溪同样是为兰安所留。”黄粱放下空了的茶杯，神色莫名，“而那道毒源，名为苦雨，据说是水神的眼泪所化，先天无色无味，宛若一泓死水，却又饱含百世之苦，正好能中和寝溪分泌的神经毒素。”

“华堂之所以愿意花大代价为兰安换取那苦雨毒源，是因为兰安体内有三族血脉，只有苦雨这种先天纯净且没任何偏向的毒源才适合融合，毕竟寻常毒源都有一个偏向，要么侧重于毒素，要么侧重于腐蚀，要么针对血肉，要么能麻痹神经······”

“宫砂想让池英害他，恐怕却只会成就了兰安······世事无常，大抵便是如此吧。”

【鱼门】·蜃雾毒岛

“这便是毒源？”

兰安看着面前的潭水，眉头紧锁在一起，单从外表看来，这就像普通溶洞里最普通的水洼，如果不是源于血脉里近乎本能的渴望一直在提醒着他，他恐怕会掉头就走。

“我也很奇怪，不光没有灵兽守护，也无法察觉到任何不凡，如果不是能感受到其孕育的庞大灵力，我都差点认不出这是被奉为至宝的毒源。”叶诺神色复杂，心底却又有一丝快意，反正自己得不到，那这毒源最好是品阶最低的！

“替我守着。”兰安不再纠结，褪去外衣沉入潭底。

叶诺撇撇嘴，想到自己的本命符还被其捏在手里，只好耐着性子守着，小声嘀咕着：“最好被毒死······”

“他要是死了，那你还有活下去的理由？”黑暗中，一道轻笑声传来。

叶诺刚转过身，一道黑影闪过，就缠到叶诺握紧泉门铁镰的手腕上，叶诺低头看去，只见一条黑蛇正向自己吐着信子，“我记得，你是池英的那只侍灵······”

“没想到你居然会是叶嗣的女儿。”池英走到近处，深深看了叶诺一眼，“你来鱼门，就没想过自己一旦暴露，会落得什么下场？”

“该死！”叶诺恨恨盯了池英一眼，抬腿踢向地上的一块石头，射向浸泡在潭水中的兰安。

池英抬手用折扇挡住那块石头，眯了眯眼，折扇合在一起，狠狠抽向叶诺的脖颈。

见叶诺晕了过去，寝溪松了开来，滑向潭边。

“居然在借毒源的力量来凝练本命符，可真贪心，或者说，聪明。”池英接过寝溪，放入潭中，“去吧，咬一口。”

池英顿了顿，又回头笑道：“放心，我会让寝溪控制毒量，不会伤到兰安的。”

兔君自黑暗中走出，瞥了眼晕倒在地的叶诺，就像在看一条死狗，“还是你让我放心。”

“能得到您的称赞，池英受宠若惊。”池英轻摇折扇，接过游回岸的寝溪，注意到它精神萎靡，轻轻安慰着，“融合了苦雨毒源以及寝溪的黄泉之毒，兰安这次醒来，实力必然大增。”

兔君看向池英，素来淡漠的眼中不无赞赏，“你被宫砂寄予厚望，却还记得自己的职责，我很满意。”

“我将自己的本命符器取名为守灵，就是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守护灵婆的职责。”池英合上折扇，取出一块黑色木牌。

兔紧瞥了眼木牌上的言午二字，又紧盯着池英，“准确点说，你只能是兰安的护道者，不管他最后能否成为灵婆，哪怕为此你要背叛宫砂，背叛鱼门。”

池英眯着眼，握紧折扇，半响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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