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有关叶诺

【鱼门】·观道台

“这······”

见冷鸦甩出的一摞祖脉符，不光是兰安等人吃惊，就是看台上的高层也一时缓不过神来。

铭符是符器进阶的唯一途径，而人族中七成的铭符师，都出自竹楼。虽说这些年来竹楼日渐败落，但论资产，依旧是修行界中数一数二的巨鳄，便是鱼门也有所不及。

孟太师苦笑一声，不愧是小妖女，在尧都能呼风是雨，在鱼门同样也不安分。

见冷鸦手指蘸着唾沫分发祖脉符的市井模样，花革一阵无语，“这还怎么比？”

【鱼门】·龙门水柱

冷鸦正准备大手一挥，管那个叫千雯的是什么来路，对上就直接打，这么多祖脉符，砸也砸得死，或者全部丢入那狗屁盘霆阵里，到时天雷勾地火，正好躲远点欣赏烟花。

也不知道兰安他们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是什么心态，果然靠谱的只有本小姐一人，唉，亚历山大呀！

“咦人呢？怎么不跟着我？”冷鸦回过头，只见众人将祖脉符贴身藏好，不禁愣在原地，“啥意思啊你们？捂那么严实，真打起来时来得及丢吗？”

“你是没过过苦日子哟我的大小姐，祖脉符本来就难得，更何况是登堂境的！”金鲶将祖脉符放在手帕中，小心翼翼地叠好，“这可是保命的宝贝，自然要忍着点花。”

冷鸦扯了扯嘴角，又看向花狐，“那你呢？不是长华王吗？不缺这几张祖脉符吧？”

“我那长华王是虚名，如果我真有那么好过，还跑鱼门来遭这罪干啥？”花狐摊了摊手，“这些年要不是小姨护着我，我怕是早就被我那好弟弟的人给暗杀了，所以啊这些保命的好东西还是好钢用在刀刃上！毕竟我们又不跟阙方一样，多大仇多大怨，比武而已又不是为了谋财害命，就不浪费啦！”

“冷大小姐人忒好了，俺要代表屯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感谢您啊，这一张祖脉符卖出去俺乡亲们几年都不愁吃喝了，要给您立碑供起来哇！”牛犇捧着祖脉符，声音带着哭腔，望着冷鸦的双眼竟饱含泪水。

冷鸦往后退了几步，摆了摆手，“谢谢哈，但我还没死就不用给我立碑了······可这接下来还怎么比啊！”

“咳咳，我虽然无法驱散千雯凝结的雾气，但一定范围内却能确保大家不被影响。”严趣走上前，腼腆一笑，“我的本命符名为竹心，在我能力范围之内，除非对方的修为远高于我，否则一切能够威胁到我的元素都将被驱散。”

“既然有办法，那把祖脉符还给我！”冷鸦气道。

“今天的天真蓝！”

头顶上方，盘霆阵凝出的乌云突然炸响，有雷声轰隆。

“今天的海真宽！”

驻足眺望，视线跃过名为阎女扇的宽大山壁，却只能瞧见一片蜃雾，哪里能看到海······

“今天的心情真美好！”

“······”

【鱼门】·观道台

花革摇摇头，神情颇为无奈，“这些孩子。”

注意到冷鸦等人的举措，黄粱也不禁发笑，“不用祖脉符也是好事，就让我们看看他们能在千雯的阵法内闯出多大名堂。”

花革刚想说些什么，心神一动，往抱月湖看去。

只见一尼姑走过湖面，手指雪白拂尘，步步生莲，转眼间就来到众人面前，“佛宗怜过，见过各位。”

“请。”余夫子起身迎接，“大师前来，有失远迎！”

“无妨。”怜过摆摆手，兀自走向观道台最高层唯一空着的座位，“鱼门盛世，自当瞩目，怜过来迟一步，还望各位海涵。”

黄粱温和笑道：“不知有懿大师可还好？”

“家师一切安好。”怜过顿了顿，看向宫砂，“叶诺呢？”

宫砂睁开眼，困惑道：“为何问我？”

“叶诺修习鬼道，想必瞒不过各位的慧眼，想来此刻便被关押在执法堂内吧？不知宫峰主可否将那鬼女交给我？”

宫砂盯着怜过，半响后，露出病态笑容：“你想杀她？”

“不错，其先祖本就是人族叛徒，而其为了偷渡晚颜关来到鱼门，更是放进了无数鬼族，害得不少平民因此死去，罪不可赦。”怜过挑了挑眉，“难道鱼门不想制裁她？”

花革皱了皱眉，心想这是什么事，虎毒不食子，哪有当娘的要杀自己的女儿？

“就我所知，那些鬼族也是鬼君子叶嗣放进来的，更何况叶诺还是个孩子。”花革指向那连接着天地的龙门水柱，“叶诺此刻已经是我鱼门弟子。”

人群中，一高瘦书生抬起头，迟疑片刻，然后垂下脑袋，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黄班在秋毫司当差，之前就查到晚颜关不远处的割草人的灭族一案，凶手应当就是叶诺，而叶诺一路来鱼门，暗中埋下了不少封印有鬼物的鬼面令，更是罪孽深重，只是这时指罪叶诺，无疑是打鱼门的脸。

黄班摩挲着腰间的木牌，指腹抚过“三夫成市虎”五个字，内心陷入挣扎，秋毫司是秉持公正的部门，而自己当年拒绝了梁相的橄榄枝，被所有人都视作读死书的木头，这时却选择退缩？

黄班下意识地摸着李耳的脑袋，手却落了个空，这才想起那本体是白额虎的妖族少女已经去厨房找吃的去了，无奈一笑。

只是，对于隐瞒叶诺杀人一事的愧疚感，却悄悄释然，也许鱼门自己也忘了曾无意间救过李耳一命，如今就算是替李耳那憨货报恩了。

当初帝虎一族被大商围剿，是鱼门等势力出面，这才没让帝虎一族断了传承，否则连有仪境的虎王大虫青都被奴役，成了刑部部长的脚边狗，李耳即便能活着，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这时，孟太师起身笑道：“叶诺修习鬼道，为我人族所不容，既然怜过大师代表佛宗来此，自然是德高望重之辈，不如就将那鬼女交由怜过大师处理，更何况，以叶诺与大师的关系，这也是最妥当的。”

众人闻言，神色难看。

叶诺是怜过，或者说是鹿诗倾的女儿，换句话说，这是别人的家事，鱼门以什么身份去管？

孟太师神情温和，一副大义模样，落在鱼门众人眼里却比吃了苍蝇还要恶心。

“此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怜过面无表情地看着孟太师。

花革露出玩味笑容，看来这孟太师也不过如此，竟不知怜过遁入空门前性子最烈，而且女人的心思向来难猜，哪怕恨极一人，也不准其他人掺和，更何况目标还是自己的骨肉。

孟太师笑容僵在脸上，道：“大师，老朽不过是为你考虑，我······”

“叶诺已入我鱼门，虽还未教导，但作为他的师门，保护她是本分。”黄粱轻轻放下茶杯，直视怜过，“鄙人在此便问一句，你是要以什么身份带走叶诺？”

“家师有懿乃佛宗十一古刹之一，作为她的弟子，我代表的自然是佛宗，处决叶诺，为的也是正道。”怜过答道。

“佛宗乃诵经扬善之地，黄粱向往已久，早年更有幸与神贤大师见过，如果不是事务繁忙，早想去西极寺参拜一番。”黄粱笑了笑，轻轻将茶杯放下，“但我鱼门，就代表不了天下苍生吗？”

鱼门在修真界中存在的历史其实不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资历从来不与威望对等，这些年里，鱼门数次支持边关，在民众们心中的地位早已不输于大商帝室。

要论大义，鱼门自然是有资格的。

而佛宗有许多寺庙，无论是听风还愿的听风斋，还是讲经颂法的千霄庙，又或是全是武僧的不赦古刹，主持皆是佛宗的最杰出的大师，且都是十一古刹的一员，但要说哪座寺庙地位最高，自然是神贤大师的西极寺。

佛宗十一古刹，皆出西极一脉。

问题是，西极寺的位置飘忽不定，传说在西天净土，又有人说隐于苦海蜃雾之中与鱼门为邻，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是在荒西最贫瘠的荒漠赈灾，无论传言是真是假，怜过身为有懿大师的唯一弟子，反正是没去过西极寺的。

而黄粱一句去西极寺参拜，又怎会简单？

既然双方地位持平，那么凭什么将被鱼门承认的弟子交给佛宗？

怜过神色难看，咬了咬牙，道：“那以叶诺生母的身份呢？”

【鱼门】·苦海蜃雾

蜃雾浩荡，在海风中翻滚，却又经年不散，时而化作皎洁花朵，时而又聚成美人模样，但一转眼，美人就化作狰狞鬼物飘到面前，仿佛蜃雾中住着擅长幻术的顽皮精怪。

凭借蜃雾这道天然屏障，鱼门几乎可以算是所有修真势力中最固若金汤的一座。

此刻在蜃雾里，一妙龄女子赤足走过，薄纱若隐若现与雾气连在一起，她模样清丽仿佛空谷幽兰，只是身上酒气极重，但也因此好歹多了几分人味。

“你感应到了鬼气？”冷雁跟在兰香祖身后，心想鬼君子叶嗣才被追杀出境，夜族又偷袭了雀台，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若真有鬼族出现，又怎么敢出现在鱼门附近，只是这话怎么也不敢说出口，只好小意问道：“要不先解解酒？”

“雀台不比鱼门弱，论地利防守，的确不如鱼门这般得天独厚，但也差不了多少，可不还是被夜族破了吗？”兰香祖随意灌着清酒，边走边说，“更何况，泉幽鬼帝明明云隐境修为，却没有半点高人风范，趁各方注意力都被夜族带到雀台那去，鬼帝那厮找机会偷袭你鱼门也很正常，别忘了，鬼帝的身法冠绝天下，如今夜族正式宣战，鬼帝也向来不要脸皮，即便不敢找上黄粱，可只身来刺杀你鱼门看重的后辈还是有相当可能的。”

冷雁心想，还真是这个道理，无论是黄书途还是颜嫣，只要时间足够，必定能踏入有仪境境，更别提方成器那种既木讷又卓绝的鬼才，鬼帝如果真放下身段，哪怕只杀一人，在未来就相当于少了一个有仪境的敌人。

何况如今鱼门举行招生大比，人族最有天赋的子弟大多聚集于此，届时鬼帝现身，便是泄露些许的威压也足以镇杀那些骄子。

想到这，冷雁心颤几分，终于正视了这件事，周身灵力涌动凝成线状互相交织，并没入蜃雾之中，隐隐构成一张棋盘。

只要在这“棋盘”之中，一切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她。

兰香祖没有说的是，她还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一种很多年都没闻到了的幽香。

“小心点。”冷雁见兰香祖步履虚浮，大概是喝多了的缘故，不禁扶额，都这时候了，怎还不用灵力去震散那些醉意？

兰香祖不答，冷雁见其神色怪异，顺其目光望去，只见蜃雾深处，一个不着片缕的女子跪坐在地，隐约有啜泣声传来。

冷雁眉头紧皱，灵力凝成两枚棋子被夹在指间，随时能弹射出去，“鬼气这般弱，连最低级的鬼族都比不了，为何却又如此纯粹？”

“这便是桃刹。”兰香祖眯起双眼，往前走去，“鬼气对鬼族是大补，但对其它种族而言无异于恶臭，只有最精纯的鬼气才无色无味，而桃刹鬼的鬼气非但不让人反感，而且体香幽淡，又各个天生尤物。这也是我第一次见。”

冷雁愣在原地，浑身变得僵硬，背部早已没有感觉的疤痕仿佛又疼了起来。

兰香祖呸了声，这才想起冷雁曾被夜族掳走，甚至被烙上了桃花状疤痕，对于桃刹鬼，她应该更清楚才对。

兰香祖扔了酒壶，搂住冷雁，嘴唇嗫喏硬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该死！”杳杳抬起头，见有人来，赶紧擦干泪水，暗怪自己怎么这般大意，竟然在鱼门附近失守心神！

“等等！”兰香祖握紧冷雁的手，忽然抬起头，“你是不是······杳杳？”

杳杳正准备逃离，听到这声音，又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来人，惊讶道：“香祖姐姐？”

“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兰香祖拉住冷雁，转瞬间来到杳杳跟前，神色震惊。

冷雁听到这话，内心古怪，什么叫这幅模样？

杳杳生得极美，这种美不如兰蔻那般灵动飘渺，却极为真实，又带有几分堕落的艳俗，便是冷雁看了都难免惊艳，可兰香祖看向鬼女的眼神，为何就像当初看到自己的伤疤那样？

“你，你不要告诉我，桃刹鬼是你们一族变的？”兰香祖肩膀微颤，道。

杳杳垂下脑袋，手指绞在一起，“你走之后，族里发生了很多事。”

“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花妖中最得势的桃妖变成了鬼？”兰香祖神情错愕，又一把扯掉冷雁的衣服，露出一大块疤痕，在疤痕的正中央，一颗灰白的眼球狰狞可怖，“这桃花疤痕是不是你族里印的？”

杳杳瞪大双眼，仔细看了那疤痕一眼，点了点头，“这是我桃妖族图腾，只有族长有资格烙印······”

“能不能解开？”兰香祖追问道。

“这颗夜族负责监视的静默之眼倒没问题。”杳杳手捏字诀，将冷雁背后的狰狞眼珠給吸出，“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桃刹印只有族长能解。”

冷雁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静默之眼被挖出，心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下来了一块，“还是要谢谢你。”

“嗯。”杳杳却看也不看冷雁一眼，兀自跪倒在兰香祖面前，神情哀戚，“姐姐，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有诸多困惑，但能不能先去救叶诺？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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