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风满楼里观灯火

【大商】·尧都·宫家

看着手中带血的眼珠，花狐目露嫌弃，取出手帕擦干血迹，这才注意到眼珠时不时亮起的符光，仿佛电流。

“符瞳，这可是很罕见的宝物。”花狐叹道。

“如果你想要，俺可以求师尊给你。”牛犇道。

“首先，符瞳确实来自千钧塔，但如今落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东西！这句话就是当着千珑那老太婆的面，我也敢讲出来。”花狐认真看着牛犇，半响后笑了笑，将符瞳丢了过去，“但还是给你吧，符瞳会直接融进本命符中，虽然妙用无穷，却会让本命符作废，只适合没有多少修道天赋以及像你这样，体质特殊的人。”

“俺？”牛犇指着自己。

花狐取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掉手上的血迹，“千钧塔在上古时期，什么最多？蛮武者最多，蛮武者更看重血脉，极少有人凝聚本命符，这颗符瞳本就是为蛮武者准备的。”

“噢。”牛犇这才接过符瞳，宝贝似地塞到口袋里。

花狐回头看了眼已经狼藉一片的梨园，耸耸肩，“看来要通知家里一声，毕竟宫守一这么配合，我却将宫家老宅毁成这样，总得补偿一些，做生意嘛总要讲究个礼尚往来。”

花狐冷笑一声，又望着远处富丽堂皇的帝宫，双眼渐渐眯在一起，那里是他出生的地方，他一定要回去！以主人的身份回去！

孟良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大商】·尧都

若说尧都哪儿最有名，除了帝宫之外，便是二楼了。

所谓二楼，一是竹楼，二是风满楼。

论对修行界的影响，风满楼自然比不过竹楼，但在巷里坊间，风满楼却是每个男人心中的圣地，只因那里的女子不光各个国色天香，甚至还有异族女子，虽是名副其实的销金窟，但物有所值，久而久之，这名声就自然大了起来。

毕竟帝宫和竹楼可不能随便参观啊。

此刻风满楼的最顶层，一名红衣美妇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她望着梨园宫家的方向，摇了摇头，“这尧都，还有没有太平日子了？”

“但如此也好，最起码可以趁机除掉一些我看不顺眼的东西。”红衣美妇看向靠在窗台的兰香祖，目露微笑，“我自然希望你能多陪陪我，但以你的性格，既然从我这得到了想要的药方，不可能还留在这。”

“我困惑的是，雁走城与尧都距离可不近，你来回的速度竟比商戈还快？”红衣美妇笑吟吟道。

兰香祖怔怔望着下方的舞台，漫不经心答道：“这是我的本命神通，我的本体是一株七子兰，能化身为七，但与人族那些靠功法才能短暂存在的分身不同的是，我的分身都为实体，换言之，我有七条命，在雁走城的只是分身。”

“你这能力在花妖木精中也是极难得的吧？”红衣美妇问道。

“说的好像你不是妖怪似的，红豆。”香祖白了红衣美妇一眼。

“哎呀哎呀，玖苇登台了。”红衣美妇放下针线活，走到栏杆旁边，“她身边的那个姑娘也是新来的，叫无冬。”

“妓女的一生直接与容貌挂钩，娇颜如花时便是春天，没有夏天也没有秋天，一旦衰老，会直接跌进隆冬，她叫无冬，倒是好贪心。”兰香祖看着舞台上身穿白裙的肤白女子，注意到她挂满身上的银铃，挑了挑眉，“这女孩来自荒西？有意思。”

风满楼中，数不清的男人坐在看台上，他们都以酒色为命，在呦呵声叫好声里就像最粗鄙的村夫，但在这一刻，就是最暴躁最得势的权贵也闭上了嘴。

“下面，是玖苇的压轴舞，同时，在玖苇身边的美人儿是我们新来的姐妹无冬，她将在今夜，一同献上自己的处子秀！”

宫守一刚进楼，就直接被大虫青拉去了一间雅间，风满楼的客人大多是权贵，久而久之连侍女都炼就出一双识人的火眼金睛，别说拦着，若不是大虫青已经坐好，侍者都会邀请去更舒适的雅间。

宫守一看着坐在栏杆上的大虫青，无奈摇头，却看也不看高台上翩翩起舞的女子一眼，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只是躺着就已经十分享受。

侍女神情内敛，眼底深处却透着自得，似乎对此已经见怪不怪，风满楼头牌玖苇的舞，可不光是用来看的！只是这些年来没人能与之配合，没想到那个才来不久的小妮子，仗着会跳荒西王庭的银铃舞，第一次登台就能与玖苇共舞！

名为玖苇的女子身姿婀娜，但就凭这一点，便是站在宫守一身后随时待命的侍女也不比她差，但很特别的是，玖苇是一名符师，且修为不低，并且所习术法也极特别，一举一动间自有灵力从其掌心扬出，仿佛春雨，又似和风，落在客人身上，会轻柔洗去尘埃与疲倦。

至于那叫做无冬的幸运儿，虽来自荒西，身上却没半点风霜色，不光肌肤白如凝脂，就连眉眼也不如一般荒西人那般深邃，反而更像是尧都的贵女，只是她那银铃舞却极正统，一时间夺去了不少人的目光。

和保守的大商女子不同，荒西人热爱舞蹈，甚至每日每夜都会围着篝火欢歌热舞，而银铃舞是独属于荒西王庭的舞蹈，是只有王族与姬家才有资格演绎的，故而舞者大多是贵族出身，银铃舞妙就妙在下半身仿佛吸在地面不动，上半身却做出各种妖娆姿态，一扭一转间，缀满全身的银铃便会泠泠作响，并不嘈杂，反而有静心之效，与玖苇的术法相得益彰。

而这，也是无冬资历不足却能与玖苇同台的原因。

事实上和宫守一一样，安静躺着侧耳聆听铃声、享受玖苇那春雨的人不在少数，当然，和大虫青一样巴不得将眼珠子黏在玖苇与无冬身上的，更是不少。

只有极少人在困惑，无冬到底是谁，要知道在今天之前，偌大尧都里只有一人来自荒西，而那人是已经成为太子妃的西陵郡主。

侍女满意地看着宫守一，心想即便是刑部部长，恐怕也会跪倒在玖苇的石榴裙下吧，谁让玖苇是一名罕见的治愈系符师呢，她手中的那些春水，足以缓解任何人的疲劳。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呼喊声从门外传来，侍女眉头紧皱，走出门去，怒斥道：“不知道里面的是刑部部长吗？得罪了他，你们就不怕被丢进牢里！”

只见一人被侍卫压着，他面露惶恐，泪水不住往下流，“我是宫大人的家奴，快放我进去，我有话要说！”

听到这话，侍女再有不满，也收敛了许多，问道：“可有宫家的令牌？”

“我，我一时情急，忘了拿。”那人挣扎着，哭喊了起来，“快让我进去，有大事！”

“哼，拖下去吧，别打扰到宫大人。”侍女厌恶地摆摆手。

“不必了，他确实是我家下人。”宫守一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他取出一块银锭放在侍女掌心，似乎心情颇好，“有劳了。”

“谢大人赏赐。”侍女低头答道。

宫守一看向家仆，皱眉问道：“发生了何事？至于如此大惊小怪不成体统？”

“老爷！”家仆跪倒在宫守脚下，吸了吸鼻子，“梨园里，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一群妖兽······老宅被毁了，在咱们家做客的孟太师也······”

宫守一早有心理准备，但为了洗脱嫌疑，故作惊讶道：“怎么可能？梨园离帝宫那般近？谁有胆袭击？”

家仆擦了擦鼻涕，哽咽着继续说，“太太她也······”

“你说什么？”宫守一一把抓住家仆的手，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你再说一遍？”

“太太也被那群妖兽给······杀了！”

宫守一的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有大虫青扶着，几乎要摔倒。

风满楼的最高层，兰香祖倚靠在窗户上，望着那些举着火把陆续赶往梨园的官兵，仿佛星火燎原，又如群萤汇聚，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宫家有宫砂一人在，就一日无人敢惹，但宫守一却放弃了安逸的生活，多年前以性命作保，从大商的铡刀下救了大虫青一命，就已经算是沾惹是非了，三年前他不顾非议，又从梅尚那求取梅语子符，怕是也有了献出生命的觉悟，是人族中少有的愿意为大局而奉献自己的人。”

“可惜，好人一般都命不好。”兰香祖叹道。

红豆笑了笑，“有自己的坚守与追求是好事，可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又哪里值得你正眼看他？”

兰香祖明白红豆的意思，只是有些感慨，宫守一是少有的真正为大商着想的清官，却依旧难逃命运的摧残。

木门这时被推开，一名玄衣女子轻轻走了进来，正是先前在人前献舞的玖苇。

玖苇解开盘起的长发，头顶露出两只黑色的耳朵，竟是一只猫妖！她蹭到红豆身边，撑了个懒腰，“好累啊。”

红豆摸了摸玖苇的脑袋，笑道：“这些年让你守在这风满楼，真是难为你了。”

“主人这话说的可就生分了。”玖苇动了动猫耳，神色忽然有些紧张，“听主人的意思，是要走了？”

“来这已经许久，也该回去了。”红豆点点头。

玖苇瞪了兰香祖一眼，道：“我就知道你来这准没好事！”

“与香祖无关，你知道的，我本就不能长时间离开灵婆庙，更何况，若是让商戈知道我的存在，也是麻烦啊······”红豆幽幽道。

兰香祖眼帘低垂，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玖苇的本体是一只九命猫妖，道行不比青丘狐姬八珠弱，是圣后许沫三个侍灵中最得宠的一位，至于红豆，身份更是不凡，虽是妖身，实际上却是圣后许沫留下的一道残魂，或者说是过去身。

红豆安慰着玖苇，忽然问道：“这次我来如此久，怎没见花黄和红倦这对姐妹了，是遇上好男人被赎身了？”

玖苇靠在红豆怀里，手指卷着红豆的长发，声音娇柔软糯，“主人你说什么话呢？咱们风满楼的姑娘，若不是真心想嫁，谁赎的起？更何况这么多姐妹里，可没几个是人，我不是，那新来的无冬也不是，她们想嫁，也要有人敢娶啊！”

玖苇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接着说，“花黄和红倦是咱们风满楼唯一上得了台面的人类了，我要还想在尧都藏下去，可舍不得她们俩儿走，这次派她们出去，也是迫不得已。”

“噢？”红豆表示好奇。

“宫砂那个蠢货，仗着自己修为高，竟一路都没藏着行踪，现在那首无山脉里藏有龙魄的消息已经不是秘密，花黄与红倦已经赶去了，不求夺得龙魄，能分一份羹也是好的。”

“河山图破损了，兔君也重伤，我得回灵婆庙一趟。”红豆回头看了大商帝宫一眼，狭长的丹凤眼透着媚态与疲惫，“我这个儿子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蠢啊。”

兰香祖抬起眼皮，目露深思。

云隐境强者间的战斗，向来都是大陆最受瞩目的事情，商戈继承的是帝家最正统的炙热灾炎，流着圣后之血的他是人族真正的至强者，这也是他退位多年却依旧权势滔天的真正原因，在雁走城的分身已经传来消息，兔君不得不回灵婆庙养伤，而兰香祖这时才知道，原来双方拼得如此不计后果，“我一直不明白，商戈为什么会那么支持商誉？”

“商誉是太子。”红豆答道。

兰香祖嗤笑道：“商泱还是皇帝呢，也没见商戈怎么待见他啊。”

“这不一样，大商历代太子的择选，看的不是年龄与修为，唯一的标准就是能否契合河山图。”红豆轻叹一口气，继续说，“当年大商与荒西开战，商戈一路杀到了荒西，只留下一小部分人镇守，却被夜族与鬼族趁机偷袭，最后是商泱燃烧了祖血强制发动完整版的炎黄诀，这才护住了尧都，但炎黄诀使用过度，会对身体留下永久性的伤害，也因此，商泱的灵力不再纯净，哪怕后来登基为帝，却依旧无法沟通河山图。”

“这代皇子只有三位，商誉最契合河山图，自然被封为太子。”红豆想起在雁走城的日月王，神情微敛，“其实我最看好的是商曌那孩子，无论是心性还是权术，都远比只会一味潜修的商誉和如今仇恨帝室的花狐更适合帝位，可惜造化弄人，他连大商最正统的炎黄符都没继承。”

“但河山图如今已经破损，商誉再契合，又有什么用呢？”兰香祖眉头微皱，“商曌暂且不提他，反倒是花狐，背后有花家，小姨是鱼门峰主，母亲是帝后，挚友兰安又是我华堂的唯一继承人，只要不是傻子，都会支持花狐吧。”

“商誉的外公是梁相，竹楼能被大商蚕食到今天这地步，都是他的功劳，单就从这一点来看，商戈是不会轻易放弃商誉的。”红豆纤手搭在玖苇裸露的香肩上，媚眼如丝，“但让商戈最不愿意放弃商誉的原因，还是因为你家兰安啊。”

玖苇把玩着红豆的手指，慵懒问道：“什么意思？主人，我也很好奇呢。”

“兰安被大商那么多人追杀，商戈更是宁可毁了河山图也要挡住兔君，只因为这背后有许家的影子。”红豆撑了个懒腰，往前走去，“支持花狐的，无论是花家，亦或是鱼门，甚至是你华堂，在这场战争中都无法独善其身，为了在夜族的阴影下活下去，即便不支持商誉，但未来必定会与大商的军队结盟。”

“可许家不一样，许家就像这个世界里最不近人情的高山，能在时间的洪流里岿然不动，有的是底蕴，这次若能让许亭欠下人情，无论从什么方面来看都是赚的。”

“更何况，河山图确实已经破损，修复虽难，却不是全无办法的。”

兰香祖明白红豆的意思，沉吟不语。

事关种族生死，花家与鱼门再看大商不顺眼，还是会选择结盟，更何况华堂本就与夜族有血仇，二堂主业莲至今都还下落不明，都是夜族造成的。

“只是，许亭能代表许家，兰安同样能，为何就一定要支持许亭呢？”兰香祖困惑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商戈生性多疑，而许亭不光是人族，其外公鹿国公也就是伺候我本体多年的那个童子鹿由，又与大商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比起兰安，许亭要靠谱许多。”红豆摇摇头，似乎颇为无奈，“什么时候权力的博弈要靠这些年轻人了？真是一笔糊涂账，唉，人族落到今天这种境地，不是没有理由的。”

玖苇咯咯笑道：“主人，你如今已不算是人，就不要再为这些糟心事伤身了。”

“知道了，我的小妖精。”红豆摸了摸玖苇的脸蛋，道。

“最后一个问题。”兰香祖直视红豆的双眼，“你作为圣后许沫的分身活到现在，那兰安的奶奶，上代灵婆许絮语，是不是同样有分身还留在人间？”

红豆缓缓眯起眼睛，歪着脑袋反问道：“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是不是也该姐姐问你一个了？”

“你华堂三位堂主，再加上花君梅尚和三客之一的寿客，本体真都是天庭的神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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