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二帝对决

【大商】·尧都

从慕容家的地道离开尧都后，花狐与阙方的身影就转瞬消失。

“为何要甩开牛犇？”阙方困惑道。

“别停下来，继续使用你的能力带我离开这！”花狐抓住阙方的肩膀，神色凝重，“情况有变，我必须马上赶到首无山脉，有些秘密不能让牛犇知道。”

阙方这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与牛犇的谈话没有被花狐察觉，便不再多问，“洞虚，开！”

阙方平抬右手，本命符“洞虚”从掌心印在半空中，最后幻化成一个空间黑洞。

“走！”阙方拉着花狐，钻了进去。

“抱歉，事出突然，不得不麻烦你不断使用穿梭虚空的能力。”花狐望着眼前黑暗的空间隧道，四周时不时有流萤般的符光亮起，又转瞬被抛到身后，这神异的一幕花狐还是第一次体验，但花狐的注意力却在阙方的后心处，那里一枚符印若隐若现。

虽说符印位置决定不了什么，但大部分情况下，符印位置越靠近重要器官，符修的天赋就越高，只是事无绝对，比如说花狐的符印就在眉心，但兰安的却在左手中指的指甲盖上，可花狐自问，未必是兰安对手。

但阙方的天赋，可能比花狐想象中还要好。

“我难道还能拒绝吗？”阙方苦笑一声，指了指眉心的梅花状烙纹。

花狐回过神来，明白阙方的意思，沉默了片刻，道：“待一切都成定局，我放你自由。”

“真的？”阙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花狐，一时激动，两人差点从空间隧洞中跌了出来。

“虽然我喜欢开玩笑，但这种关乎原则的事情上我向来很认真。”花狐忽然笑了起来，“别高兴太早，我们做的事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一失足可就成千古恨了。”

“那我可得努力活下去了！”阙方哈哈笑道。

花狐笑了笑，话锋一转，“这次去首无山脉，是为了龙血。”

“龙血？”阙方惊诧道。

“不错，这个世界其实还有龙存在。”花狐顿了顿，又说，“我自幼体弱，即便流着最正统的帝家血，但与大商的镇国神器河山图没有一丝共鸣，再加上被误以为先天魂魄不全，所以自出生起就被当作废物，而这也是我被赶出帝家的直接原因，直到三年前才恢复神智发现自己不是废物，但我的天赋不是来自帝家，也不是来自花家，而是来自我的外公。”

阙方困惑道：“你外公？”

花狐点点头，“我外公有着极特别的血脉，就是因为这种血脉的觉醒，才导致我体内的商家之血被彻底压制，而我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激活我体内的商家之血，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河山图的认可。”

“所以你才需要龙血？但你外公的特别血脉，怎么不见花革峰主或者你母亲和舅舅觉醒了？”阙方问道。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是好运还是······如果当年没有觉醒这股血脉，我未必就不能与河山图共鸣，也就不会被赶出帝宫，但这种血脉既然能压制商家帝血，必然也是一种财富。”

阙方好奇道：“你外公是谁？”

“他是谁不重要。”花狐直视阙方的双眼，“重要的是我现在是谁？”

“你主人。”花狐自问自答，“这次如果我顺利得到龙血，很多事情都能得到改变，你暗中杀害宫夫人的事我也会既往不咎。”

阙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大商】·首无山脉

“他们是什么人？”杯月打量着四周的红衣人，耸了耸肩，没有半点紧张感，反而倍感新鲜，“是匪盗？”

雪晏想起在不毛山地遇到的那群莽子，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我们是鱼门的人，如果你们是打劫的，还是散了吧！”

“小哥你在说笑吗？”人群中走出一个少年，明明是盛夏，他却披着一身火红的大氅，少年模样俊美，眼周的黑色眼影却显得有些邪魅，“还是当我瞎？”

“时值战乱，为了方便，各势力外出办事都会佩戴独家的信物，比如说雀台的凤引，竹楼的简玉，至于挂在你们腰上的鱼符，只要不是缺心眼的大老粗，谁都知道你们来自鱼门。”少年指了指雪晏的腰，勾起的嘴角透着嘲讽，“所以，我似乎不是傻子？”

鱼符是鱼门独有的令牌，根据修为与地位的不同，形状与材质也不尽相同，但都为鱼形，比如说颜嫣的是一只红玉制成的黄貂鱼，模样和她的铜兽刺鳐类似，峰主宫砂的则是一块用赤金锻成的龙鲤。

事实上对于高阶修真者而言，这些代表身份的令牌可有可无，每个人灵力的气息都不尽相同，修为越高，灵息往往就越独特，这也是为什么许多人都从未见过戈天帝，可每人都能猜出戈天帝是碧落湖一战的主角之一，云隐境强者的罕见是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因素是，灵息才是最好的身份证明。

戈天帝修习炎黄符，一身浩荡灾炎透着正气与毁灭，这是独一无二的。

鱼符的作用，更多是用来向同门联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分裂用来传音的子符，而且鱼符内承载着拥有者的灵息，哪怕战死，尸体被毁得惨不忍睹，也能凭借鱼符来查明身份······

“在这个大陆，人族一方有许多势力，但被公认的巨头却只有七个，鱼门、雀台、佛宗、大商帝家、荒西王殿、姬家以及九洞窟，声名在俗界更胜一筹的竹楼却不再此列，只因为竹楼，没有云隐境强者。”颜嫣看着对方闲情逸致的模样，目露思索，“云隐境才是真正的顶梁柱，可看他们统一的红衣，却不属于七大势力的任何一家。”

“那他们哪里的胆子来得罪我们？”雪晏困惑道。

“你算漏了一个，站在人族一方的，还有华堂。”宫砂忽然道。

杯月皱了皱眉，“可华堂没道理对我们出手啊。”

“事关真龙，总要争一争的。”宫砂摩挲着木杖，抬起头看向大氅少年，“我说的对吗，火浣妖君？”

少年冷哼一声，鼓掌道：“不错，我欠梅尚一个人情，不能放你过去。”

“火浣妖君？”颜嫣大惊失色，“九大妖王中排名最末的妖王？”

少年缓缓眯起眼睛，个子明明不高，却忽然给人如高山般巍峨的错觉，“你说谁排名最末？”

【大商】·尧都·宫家

注意到阴间之门快被彻底打开，花图神情恬静如初，内心却有些急躁。

但花图知道，自己能打败白若，却绝不是商戈的对手，更何况对方是自己的公公，难不成还真动手？

“听说荒西出土了一座古神遗迹，有许多神息残存。”花图随意说着，仿佛在聊家常，“公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这做儿媳的陪您去看看？”

商戈细细看了花图一眼，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从没好好看过这个儿媳。

这里的看，自然不是看外貌，虽然花图是出了名的国色天香，否则也不会把自己那个儿子迷得神魂颠倒，但商戈更看重的却是一个人的城府，或者说能力。

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孟良的死是花狐所为，对帝家而言，不过是死了一条狗罢了，只是有些事不能放在明面上，一旦孟良的魂被召回，花狐的处境将变得极其糟糕，如果太子这时再狠狠踩上一脚，说不定都能直接定花狐的罪。

花图自然不希望走到那步，否则也不会前来阻止，只是，河山图破损的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商戈双眼随意眯着，就像慈祥的父亲望着自己的女儿，但眼里深处却是一片寒凉，“你是怎么知道的？”

花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有人替他回答。

商泱一袭龙袍，缓步走到花图身边，对将士随意挥挥手，“都退下吧。”

看到士兵陆续离开，商泱又看向白若，道：“也包括你。”

白若迟疑了片刻，行礼告退。

直到这时，商泱才看向自己的父亲，答道：“朕毕竟曾得到过河山图的认可，总归还与它有一丝联系。”

“你知道河山图对我大商有多重要，也该知道我的选择，是最理智的。”商戈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他身上宽大而得体的龙袍，心里不无欣慰。

以符修轻轻松松就有上百年的寿命来看，距离上次夜族偷袭大商其实并不久，但商泱登基不过十几年，不光安稳了那些难民，甚至还建造了一个个愈加繁荣的城镇，最起码在治国这一点上，商戈也自愧不如。

所以商戈相信，自己这个儿子明白支持太子商誉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太子是如今商家唯一一位与河山图契合的后人，也是大商唯一的希望。为了让这份希望壮大，直至化作骄阳那般成为这个世界至高的存在，无论将多少枯骨当作木材来燃烧，都是值得的。

商泱沉默了片刻，道：“商狐，毕竟是朕的儿子。”

“商誉也是你儿子。”商戈道。

“即便如此，也没必要不留活路。”商泱直视商戈的双眼，想起了自己那位想夺帝位却被父亲亲手劈杀的兄长。

商戈看着自己的儿子，注意到他鬓角的几丝白发，皱了皱眉，“生在帝家，本就注定只有两个结局，大幸与大不幸，如果商狐愿意不再报复，我便放过他这次，但你们能保证孟良的死是开始，也是结尾吗？”

“我代表不了商狐，但他向当年迫害过他的人复仇，师出有名！”商泱松了松手上的扳指，扬起眉头，“当年你征战荒西，这个尧都是我为你保住的，为此，我付出了一辈子的代价，过度施展炎黄诀的后遗症让我终生修为不得寸进，这辈子我永远不能踏入云隐境。”

“但我从没抱怨过，但不说，就不代表我不怪，如今您想强加在狐儿身上的罪，我以大商之帝的身份命令您，给朕关闭阴间之门！”说到最后，商泱的气势毫无保留地散出，宛若一座险峰，高耸入云。

看着向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儿子如今的失态，商戈忽然发觉，除了花图这个儿媳，自己对儿子似乎也从没认真了解过，而老人一如老松般挺拔的肩背，终于有几分佝偻。

“你知道为什么我退位后这么久，那些人却依旧称我为戈天帝吗？”商戈盯着商泱，长袍无风自动，“因为这大商，还是我说了算！”

“那今日，就让我们夫妻两来领教领教吧！”商泱往前踏出一步，身后隐隐有龙影盘旋。

花图拉住商泱的手，眼里有担忧，却无畏惧，“得罪了。”

“符之五境，初化、入奥、登堂、有仪以及最后的云隐，其中云隐之境，又被称作云中仙，距离传说中的神境，不过一线之隔。”

商戈双手背在身后，面对着商帝与帝后的凌厉气势，神情淡然如初，“你们修为不低，更应该明白那一线之差，其实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想试试。”

说这句话的是花图，自商泱来后，花图就一直安静地站在身后，做足了小女人的本分。

但花图毕竟是帝后，多年前花柳氏就敢夺了商戈一城，前段时间花柳氏又只身前往雀台，从凤魂那逼出了四滴凤血，作为花柳氏的长女，花图又岂是花瓶？

说这话时，花图往前一步，站到商泱身前，一双凤眸里如绸缎般柔和而高贵的气质尽数褪去，露出藏在绸缎里的锋芒。

注意到花图锐利的眼神，商戈终于动容，诧异道：“原来你已半步云隐。”

“不错。”花图抬起手，宽大的袖子随之滑落，露出皓腕。

商戈注意到花图腕部的翡翠手镯开始扭曲变长，最后变成一柄荆棘状的细剑，商戈叹道：“这把符器是？”

“这柄碧芯是我的嫁妆，我嫁入商家二十一年，它也被雪藏了二十一年，如今，也该让它透透气了。”花图剑指商戈，红唇弯成了血月，“您说呢，公公？”

商戈挑挑眉，“碧芯是千机老人的得意之作，可就凭它，奈何不了老夫。”

“父亲是正统的云隐境，自然也有不输于碧芯的符器，但问题是，您敢不留余力吗？”商泱拉住花图的手，掌中托着一方盘龙玉玺，“河山图已毁，您不仅要为收集神息去修补河山图一事费心，还要时刻堤防夜族是否会趁机偷袭我大商，朕与花图虽然不是您的对手，但您想轻松拿下我们，怕也不容易，打到最后，只会引来夜族的注意。”

“朕不相信，与兔君一战，父亲您会毫发无伤，若是让夜族知道您这时的状态，恐怕······”

商戈眯起眼睛，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动了真怒，他瞪着商戈，眼里有白炽的光焰在燃烧，“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朕所讲，可有错？”商泱道。

“你手里的那块玉玺，不光是九品符器，只比神器低一筹，还是大商之帝的象征，传承着为大商鞠躬尽瘁的决心，但你说的又是什么混帐话？居然敢故意给夜族制造机会！”商戈双手呈爪状，掌心隐隐有光焰燃烧，“看来这块传国玉玺，你不配拥有！”

商家修的是炎黄诀，炼到深处，灵力会升华成至阳之炎，而商戈以云隐境的修为，他所掌握的阳火瞬间就让空气也变得灼热。

但商泱却怡然不惧，他望着自己的父亲，眼里满是失望，“朕本以为父亲您手段再狠辣，也是为了这个家，但如今所见，您如何担的起一位爷爷的责任？又哪里来的底气来责备朕？”

“若能守住这江山，大义灭亲又如何？”商戈桀骜道，手中的阳火变得愈加炙热，显然不想再说下去。

“连家人都护不住，朕要这江山又有何用？”商泱双手握拳，周身同样有阳火燃起，仅从气势来看，竟不逊色商戈几分。

就在双方将要动手的一瞬，一道尖叫从梨园外传来，“这是怎么了？快住手！”

花图回头看去，柳眉微皱，“梁贵妃？太子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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