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雀台态度

【大商】·扪心谷

扪心谷前，两方人马争锋相对，围观者越来越多。

有趣的是，白婆婆当年还是登堂境时就敢公开与戈天帝叫板，如今踏入了有仪境，竟有人敢在她地盘上闹事？

只是当众人看清双方的脸，却也明白了，但心中愈发困惑，鱼门与雀台不是世代交好吗？怎么怼起来了？

“紫胤的死若真与黄书途有关，我鱼门自会给个说法，你们拦着是什么意思？”花狐皱眉望着梳柔，眉心的朱红符印若隐若现，一如他随时都会爆发的情绪。

“说法？”於菟冷哼一声，让年轻弟子先进了扪心谷，“若黄书途真的无辜，我雀台也会为今日之事给你们一个说法。”

“雀台在这的主事人是谁，总不可能是你这头虎妖吧？让她出来，我要与她对话！”花狐不耐道。

“你是觉得小女没资格代表雀台了？”於菟裹紧虎裘，妖气汹涌。

花狐听着小女二字，又打量着於菟远比自己高大的个子，扯了扯嘴角，“怎么，想动手？”

冷星缘摇摇头，挡到花狐身前，“我不想掺和到鱼门与雀台之间的事，但他们是我从雁走城带来的，我不能让他们在我手里出事。”

“让商曌先进去吧，冷大叔来此本就是因为寇国公。”兰安忽然开口道。

冷星缘看了兰安一眼，点了点头，好嘛还算懂事，又对商曌道：“你进去吧，你呢寇溪？”

“我现在是鱼门弟子。”寇溪笑道。

商曌看向兰安，欲言又止，只是还未开口，就被冷星缘打断道：“别迟疑，也别说什么客套话，你就算是日月王，也还没资格掺和到这件事里去，别好心不成，还惹了一身骚。”

商曌摇头苦笑，自己推着轮椅往扪心谷去，还不忘对白婆婆道：“外公他让我转告您，若是需要，大商可以割出一城作为若谷的重建之地，商帝圣旨不日便会送达，若萧谷主有了选择，相匹配的城主印也会由白若将军亲自送往萧谷主手中。”

白婆婆愣了愣，半响后郑重道：“替我谢过谢过商帝与寇国公。”

扪心谷内的扪心道源若被取走，那么此地唯一有价值的便是若谷阵法与那潭如金墨，倒是四周那些硬如金铁的珍惜松木可以直接卖掉，而若谷若想重振往日风光，就必须搬走，战争爆发，若继续留在晚颜关附近，割草人的村子就是前车之鉴。

人挪活，树挪死。

当然，若谷如今弟子不多，却有白婆婆、萧心以及白若三位有仪境，至于如今在泉幽封号为碧焱君的白慈自然没算在内，但即便如此，也足以在任意一方无主之地站稳脚跟，不一定非得留在大商，只是若谷传承更重在人心，讲究的是一个大隐于市。

但最让白婆婆心里舒服的是，若谷确实与大商有仇，却只针对戈天帝、边尺和已故的孟太师三人，当今商帝却是出了名的贤君，他之前便让镇国将军送了柳无方那件高达八品的符器有暇玉册，这时又愿意让白若那小子回来，不就是为了修缮两家关系吗？

念及至此，白婆婆脸上也多了几分由衷笑容，亲自推着商曌走入扪心谷中，至于雀台和鱼门这些人，是继续对峙还是言和，她管不起也懒地管。

“我看你们还是早些离开吧，去噩土不好吗，非得占尽所有机缘？”於菟笑了笑，又补了句，“也省得让竹楼这位难做。”

“难做？”花狐气急，周身灵力翻涌，双手一翻，便出现一对毛笔，“噢？那你的意思是，伤了小爷，你就很好做了？”

“要不试试，看大商愿不愿意为了我这徒有虚名的长华王去教训你这头妖虎？”花狐笑容和煦，手中毛笔乱舞，由灵力凝聚的墨迹凝儿不散，在空中留下诸多子符，“你要不要赌一赌，我是贱命一条，但你就不怕大虫青和那头白额虎为难？”

於菟妖气一滞，紧咬嘴唇，虎牙都要探出，似乎随时都会化作本体。

兰安摇摇头，花狐当年神智不显时就能堵得人讲不出话来，如今往他人心口撒盐的本事倒是更炉火纯青，只是更让兰安在意的是花狐手中的符笔，应当就他那本命符器，只是竟是一对？

“我竹楼除了锻符外，也精通铭符一道，故而常收集各种灵墨及符笔，花狐手中那对名为狗尾和续貂。”冷星缘顿了顿，继续说，“狗尾续貂其实是个成语，比喻拿不好的东西补接在好东西后面，就像一些官员帽子上的装饰，有的往帽子上绑孔雀翎，有的则是貂尾，可若是德不配位，就是封官太滥，故而狗尾续貂是个贬义词。”

“池、席两家不也各自传承有一支符笔吗？没记错的话，叫骨上花与点睛？”冷星缘灌了口酒，又打了个嗝，“单论品阶，花狐这狗尾、续貂要弱一筹，但胜在一个互补，用狗尾笔写出的虽无章法，却粗犷中自有灵韵，而续貂的笔杆用料一般，笔豪却极珍贵，是一头有仪境貂王的心口毫毛所制。”

“反正如今落在花狐手里了，就看他能写出个什么名堂？”冷星缘本准备继续看好戏，笑容却突然僵在脸上，他抬头望天上看去，眼神冷冽，“以大欺小，不好吧？”

一道张翅鸟影投在地面，不等众人细看，那鸟影就缩为人形，狂风骤起，一位俊美男子翩然站在花狐对面，“这小子以势压人，难道就说得过去？”

兰安看见那人，瞳孔微缩，“女宫鸠······”

女宫鸠对兰安笑了笑，又道：“我一直在云端小憩，本没想现身的，可花狐似乎不懂得打人不打脸的道理，更何况是捋虎须，我这不是为花狐考虑嘛，万一於菟一个没忍住，化作本体一口吞了花狐，到时才是真的难办。”

冷星缘皮笑肉不笑，“这么说，还得感谢你挡着路咯？”

女宫鸠扬扬眉，没有搭话，嘴角噙笑，但谁都能感应到双方间的战意渐涨。

【君地】·雀台

如果说鱼门似水，既有海的沉稳，又有怒涛之威，那么雀台就如那株老梧桐，火般美艳而热情。

身为符修，雀台的那些弟子比起俗世女子多了几分随性与率真，但大抵是女人天性，雀台功法虽都是较为狂躁的火属性，但走进雀台，就会发现与其他势力相比，这里总要更多几分柔美与清静。

在君地的任何一处，抬起头便能望见老梧桐，如霞似火，哪怕在夜里，也如夕阳一般温暖而昏黄，那是君地所有人心中的信仰，更是雀台不可玷污的圣地。

但少有人知的是，在老梧桐茂密的树冠里，有一个连接着树洞的木屋，比起余夫子的灵界“树中屋”还要更名副其实。

这里是鸦婆婆的住处，雀台也唯有一人有资格与老梧桐一起被朝拜。

鸦婆婆身为云隐境，已经活过了无数悠长岁月，她甚至比万化道道主还要成名更早，论辈分，还在余夫子与佛宗神贤大师之上。

她已经很老很老了。

妘烟跪在鸦婆婆面前，泣不成声，“妘烟去含霜秘境躲避了三年，实属不孝。”

鸦婆婆躺在木椅上，轻轻摇摇头，虽目光空洞，但神态慈祥，就像世间所有疼爱后辈的老人，“当初让你去含霜秘境，本也是我的命令，只是没想到这一拖就是三年，我也老了，还不知道能陪你们多久。”

“外婆可以跟以前一样在老榕树中沉睡啊，如今凤魂不在，老梧桐为您一人提供凤血，绰绰有余才对！”妘烟捧着鸦婆婆的手，神情慌乱。

鸦婆婆摇头道：“凤血是炼制小涅槃丹的核心材料，无法替代，如果紫胤当时随身带着一枚小涅槃丹，活下来的概率总会多几分，凤血应该用在年轻人身上，你们是雀台的未来，比我这迟早会入土之人要重要得多。”

不等妘烟再劝，鸦婆婆又道：“我姓妘，毕竟不是紫家人，体内可没继承凤脉，这凤血已经为我延寿许久，已经够了，放心，外婆没那么快离开，我还没看着烟儿成长为合格的妘家家主呢！”

“不行，等我成为家主后也不能离开！”妘烟嘟着嘴，伸出尾指，“拉钩！”

鸦婆婆无奈笑着，任由妘烟拉着自己的手，“我啊，这辈子就两个女儿，妘莱和妘雾芝，都不让人省心，你大姨已经战死，便不去说她了，可你娘这些年也从未回来看你一眼，实在不该！你爹也不是个东西，只知道守着雷泽的那座伯山！”

妘烟情绪低落，轻轻摸着怀里的灵猴尾页，“他们也有自己要忙的，每个人都有必须要肩负的责任······我以前也会怪他们，为什么我不可以跟紫如来一样被捧在手心？但年纪越大，就越能体会到无奈，就像我不想这么早就继承妘家，我也不想妘莱姨母会死······但有些事就是不能如愿的，这就是人生······”

鸦婆婆摸了摸妘烟的脑袋，叹了口气，“烟儿长大了，外婆很开心，别怪你爹娘，他们那座伯山在妖帝的地盘雷泽，实则也是腹背皆敌的处境。”

妘烟狠狠点了点头，自己拿手背擦干眼泪。

凤火忽燃，一道倩影从中踏出。

“台主！”妘烟惊喜道。

紫汶掐了掐妘烟的脸蛋，宠溺道：“三年在外，瘦了，婴儿肥都没了。”

妘烟难为情道：“女大十八变，清秀点不好吗？”

“好！”紫汶笑了笑，又转头望向鸦婆婆，笑意微敛，神情恭敬，“需要决定去噩土的人选了。”

“外婆，我想去噩土。”妘烟举起手，“我们妘家与荒西姬家本属一脉，只是分家后，镇圭符也各自不全，虽依旧能拥有三个侍灵，但姬家只能与兽类签到侍灵契约，而我妘家则只能与鸟类为伴，一旦打破这个铁律，这辈子就只能拥有一个侍灵了······”

“可我如今有了尾页，我不想放弃它，我想去噩土寻找办法，姬家家主姬瑞越那只侍灵勾雀不也是鸟类吗？她能做到的事，我也想试试。”

“勾雀是虫族，是由无数只斑斓勾虫组成的。”鸦婆婆顿了顿，又说，“不过没关系，尾页是极罕见的混沌系祖兽，现在也许弱小，随着你修为增长，它便会越不凡。”

“至于噩土······”鸦婆婆缓缓起身，走到树屋外，“你便不要去了，你还没见过你外公吧？外界谣传他已陨落，但那个老混蛋这些年就一直在噩土，有他在，我雀台无需再去冒险，更何况凤祖已经复活，必会寻来我雀台，我雀台无需去赌，最起码在此局中也已稳赚不赔。”

鸦婆婆回过头，又道：“妘烟，你是妘家的未来，我会亲自为你寻得一道适合你的先天道源，别怪外婆心狠，你未突破到有仪境前，不准再离开雀台！”

“我······”妘烟欲言又止，只是到底还是妥协了。

“那我这便去拒绝鱼门的邀请？”紫汶问道。

鸦婆婆迟疑片刻，点头道：“自从妘莱战死，玉高他虽依旧能说能笑，却一直把自己关在浅交茶庄，如果不是你当初趁他昏迷时将自己体内的凤脉移植给他，他指不定还能更惨。”

“现在想想，当初就该阻止你的，只是如今你已失去踏入云隐境的资格，玉高他就必须挑起担子。”

“紫胤的事一日不解决，玉高他心中郁结便一日难解，虽能肯定此事与黄书途无关，但为了早日给玉高一个真相，也不得不暂时威逼鱼门。”

紫汶眉头大皱，“这不是鱼门的错！”

“世间哪有那么多是非曲直，我雀台不是若谷，虽也行善事，但一切要以雀台传承为重！”鸦婆婆厉声道。

“老实说，玉高他过于情绪化，让我很失望，但如今为了他，哪怕得罪鱼门也在所不惜！”

“紫如来他还在鱼门呢······”妘烟小声道。

紫汶似是忽然明白了些什么，朝妘烟摇摇头，又对鸦婆婆轻声答道：“我知道了。”

不等二人再说些什么，紫汶就又踏入凤火之中，消失不见。

老梧桐脚下，余夫子望着忽然出现的紫汶，点了点头。

“鸦婆婆她寿元将尽，行事或许会偏激一些，这些时日若弟子间有冲突，还请勿怪。”紫汶咬了咬嘴唇，“他日，紫汶定亲自上鱼门赔罪。”

余夫子摇摇头，轻叹道：“鸦婆婆一生正直，当年为了阻止夜族，不惜往体内融入了鸦骷一族的暗脉精血，虽得以踏入云隐境，却也盲了双目，更不得长时间远离老梧桐，否则没了凤火压制，体内的暗脉便会暴走。”

“我鱼门也会尽快寻回黄书途，早日给雀台一个说法。”

紫汶感激道：“如此，便多谢了。”

【大商】·扪心谷

女宫鸠笑容戏谑，於菟反倒再没一开始被花狐挑衅时那般愤怒，只是安静站在一旁，但谁都能察觉到她的杀意。

兰安拦住花狐，传音道：“哪怕冷大叔愿意帮忙，我们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便他们忌惮我们的身份不会出手太重，可吃苦头的只会是我们，毕竟修为差距太大，我们甚至不能把他们当磨刀石，就会被直接碾压。”

“这些我都懂，但······”花狐不耐答道。

“但什么？”兰安眉头紧皱，“女宫鸠不似於菟，可没半点把柄在大商手里，他若想教训你一顿，你难不成还得找雀台台主理论去？”

花狐深呼吸一口气，一甩长袖，狗尾、续貂两支符笔自动掠回袖中。

兰安对冷星缘无奈一笑，又对寇溪问道：“你呢，是跟我们一起回鱼门，还是？”

“不着急，机缘在前，没必要死守陈规，想必就是鱼门知道了，也不会怪你半分，你是寇家人，能去参悟扪心道源，又为何不去？”冷星缘顿了顿，又说，“若是让宫砂那家伙知道，非但不会感动，甚至还会觉得你蠢，在肥肉面前，操守算什么？”

兰安忍不住笑道：“是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话糙理不糙。”花狐又绕了回来，双臂抱着脑袋后，“机缘在前，就该牢牢把握住，再说了，你就算陪我们，可我们照样跟池爵那小子不对付，到时左右为难的还不是你。”

寇溪摇摇头，笑道：“既已入鱼门，就该一荣俱荣。”

冷星缘摇摇头，也不再劝，只是又想起寇王妃寇柔，不禁感慨姐妹二人真像，都如水藻般柔而韧，“那你便与兰安他们一起回去吧，有白驹逐日舰在，除非是有仪上品的符修，否则没人拦的住你们，我继续在这等商曌出来，回鱼门后，噩土也不失为一机缘，比起现在万人争渡独木桥去求那唯一的扪心道源，也算是有失有得。”

寇溪点点头，刚张开嘴，一道雄厚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走？有谁敢赶我鱼门弟子走？就是那头老鸟也不行！”

女宫鸠双眼微眯，杀意毕露。

“咋啦？有种灭口啊！”

一条木船浮空而来，从中跳下来两人。

一人高大桀骜，鼻孔朝天瞪着女宫鸠，在他腰间一叠金晃晃的快板格外显眼。

一人眉目清秀却神情木讷，不慌不忙地将木船化作的核舟放进袖中，随后对冷星缘作揖行礼道：“鱼门弟子方成器，见过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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