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绝代佳人何寂寞

韩沃沉思了片刻，挥笔在手帕上写了一首《相思》。他把写好的手帕平铺在书桌上晾着干，等着绯儿的到来。

【一】《意绪-下阕》韩偓.诗

脸粉难匀蜀酒浓，

口脂易印吴绫薄；

娇饶意态不胜羞，

愿倚郎肩永相著。

不多时，一阵淡淡的幽香飘进了屋子。

……红红的胭脂像印在唇上一般，再浓的粉妆也掩盖不了她那羞红的脸庞。

梅绯儿先给袁震施了礼。

袁震把她介绍给韩沃，“这是韩公子”。

梅绯儿看了韩沃一眼，忙低下头，给他也施了一礼。

袁震当着他俩人的面说：“绯儿啊，我这外甥有话要跟你说……你们好好聊一聊，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说完，便出了书房的门，把空间和时间留给了青年人。

韩沃把写有诗的《相思》手帕，双手递给了绯儿。

初时，绯儿先是一愣，心想：我又没有哭，给我手帕干嘛？她本想伸手接住，随即却又把手缩了回去。

看到此情形，韩沃忙解释道：“我这人不太会说话，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在手帕上。”

梅绯儿怯怯地接过手帕，手颤颤地打开，只见手帕上写了一首七言诗：

“君似明月我似雾，

雾随月隐空留露；

我善抚琴君善舞，

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

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

绵绵相思为君苦。

相思苦，凭谁诉？

遥遥不知君何处；

扶门切思君之嘱，

登高望断天涯路。”

读完了诗，梅绯儿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和甜蜜。

尤其读到“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时，便想起春游那天对他的“深情一顾”，禁不住会心一笑。

看着梅绯儿的美态，韩沃的嘴巴像冻僵了一般……他多么希望，时间能把这份幸福凝固住。

屋里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屋檐的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作响。

静默了片刻，梅绯儿站起身来，一句话也没说，把手帕留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书房。

【二】《国风.郑风.野有蔓草》诗经

野有蔓草，零露漙[2]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3]。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韩沃匆忙来到客厅找袁震，“舅舅，她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她这是答应了我，还是拒绝了我？”

“手帕带走了？”

“没有。”

“我想，她还没有答应你。”

“这可咋办？”

“第一次表白被拒绝，是很正常的事。”袁震又问，“绯儿知不知道你在手帕上写有情书？”

“知道，我跟她说过。”

“她没看？”

“看了。”

“看后，是什么表情？”

“她偷偷地笑了，然后丢下手帕就走了，她是不是在耻笑我多情？”

“不-是-！她‘笑’了，说明她喜欢你，你得接着追求。”

“哪还有脸追？”

“这有什么？受到一次挫折，就想放弃？”

韩沃还真有点泄气，他没有想到：恋爱，是这么麻烦的一件事。

袁震开导说：“女孩子，都是矜持的。你想，你和她的条件如此地悬殊，她能不谨慎一些吗？”

“她考虑的太多，让我如此地困苦，就不怕我放弃她？”

袁震笑了，“正是因为怕你对她不够坚持，她才不断地考验你。说不定，现在绯儿的心里正在遗憾、难受呢！也许，此时此刻她还在偷偷流泪，后悔拒绝了你。”

“她会后悔？”

“怎么不会？”

“若是真后悔，干嘛不回来找我。”

“回来干什么？看你漠然的眼神，沮丧的表情？女孩子嘛，都这样，她再后悔，也绝对不会对人说，再回来追我吧！”

“女人，真矫情！”韩沃看了一眼袁震，“舅舅，你让她直接嫁给我不就行了。”

“爱情怎么能强迫？冬郎啊，别人只能给你婚姻，爱情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再说，我也不知道绯儿到底适不适合你呀。这些事，只有通过你自己的探索和追求才能知道……”

看到韩沃还是懵懂，便道：“女孩们都清楚，只有经过辛苦得到的东西，才会去珍惜。所以，她是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答应你的！”袁震拍了拍韩沃的肩膀，“这样吧，现在也中午了，我给你俩弄个小气氛，安排个酒场。也许喝了酒，你俩的交流能顺畅些……”

“她的话如此地少，我的话也不多，场面一定会很尴尬的。”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到底你俩合不合适？两个陌生的人想走到一起，如果没有共同的爱好和兴趣，话都谈不拢，是不会幸福的。”

“噢~”韩沃若有所思。

“所以，你俩要多交流，尤其是你，要多提及话题。”

“怎样提及话题？”

“绯儿姑娘也喜欢诗词，你可以从古诗开始聊……你俩不是春游的时候巧遇的吗？”

“是。”

“一见面，你可以用《诗经.野有蔓草》里的诗说，‘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跟她说清楚了，自从那一次的相遇，你就喜欢上了她；如果想送它礼物可以用《诗经.木瓜》[4]里的话跟她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而不是只会说，‘喏，送你’……”

“‘投我以木瓜’，可她什么也没送我呀！”

“怎么人家没送你礼物。”

“送我什么啦？”

“不是春游时，人家给你‘一回顾’了吗？”

“这也算？”

“怎么不算，不正是因为这‘一回顾’，而让你念念不忘了吗？”

韩沃也笑了。

“用你俩都熟悉的古诗词跟她交流，既浪漫又有情调，这比你用自己的诗，效果会更好。”

“这是为何？”

“因为绯儿不是很会写诗。这样的话，你的诗写的越好，她越感觉自己配不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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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吴绫

古代丝织物。唐代是越州（今绍兴）贡品，清代为吴江名产。唐代绍兴当地的部分丝绸命名为吴绫，因为越州是由吴州改名而来，吴绫也就沿用下来。

唐越州上贡朝廷的丝织品，有异文吴绫、花鼓歇纱、吴绫、吴朱纱、白纱、宝花花纹等罗、白编绫、交梭绫、十样花纹等绫、轻容、生縠、吴绢、花纱、缭绫等，名冠全国。

[2]漙（tuán）：形容露水多。

[3]瀼（ráng）：形容露水浓，多。

[4]《国风.卫风.木瓜》诗经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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