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无名地

高山流水，满山的清凉，冷冷的月色覆盖了此间，空气中透着清润。山间是条水流湍急的瀑布，从山崖顶一泄而下，层层叠叠的苍松翠柏隐匿其中，融于淡淡的月色。

整个山谷静谧又苍凉。瀑布底是大大小小的池谭，水流湍急而下至底融于深谭后便成了一朵朵小水花，泛着些许白色透明泡沫，细细的水流分别融入四周的山谷。

小溪里，幽幽的水草在溪流里荡漾，偶尔有一两声鸟语，这里的一切都寂静的出奇。

一声琴音打破了静谧，高古悠远，苍静凝实，弥漫在空气中似有似无。转瞬间似乎和这茫茫月色相映成趣。

透过松间撒下的细碎的月影，一个飘乎不定的身影隐隐若现，细看却不见人形，只有大概的人形轮廓，看不真切，像是一个披着青纱的少年，又像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不停的在变换着形态，也没有固定的形态。

山间小溪流过，一张较大圆润石头上有一张棕红古琴，形轮廓的少年轻抚着琴弦，手指抚过弦便变得更加透明，好似没有了颜色，离开琴弦后又开始变得具有实感。

不远处望见一个人，是个活人。少年不禁开始想：“终于有个活人来了！”

自己身处这幽林，几百年暗无天日，一山谷，一瀑布，一张古琴，也不知今夕何年，虽似仙境，却异常孤独冷清，自己修为尚浅，不及得道成仙，也不愿入世为俗人，只有勉强困于着人形中，魂魄却神游于这高山流水间，享得自在，丝毫不顾及人形肉体的桎梏之苦。

：“迷路了吗？”少年一声轻问却惊得褚溟一个趔趄，声音又柔又苍，似孩童般奶气稚嫩又似老者般苍老浑厚。发自远处的幽谷，又像是来自附近的幽林。

：“管你是人是鬼。”褚溟表面看似吓到了，其实内心几乎没有丝毫波澜。

踏入此地，便什么都有可能，万物皆灵，说不定路边的哪棵植株便是哪路仙灵魂魄所化，安住于此的。

此间无名，不足为外人道也。不过外人称此地为：“无名地”。因为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的具体位置和方位，也找不到入口，据说在寒冬时节，溪水成冰，顺溪流的方向在冰面上行走，或许可以找到此地。

进入无名之地，水流便开始流动，冰面上也会出现绿色浮草，可以继续行走。

不知什么时候，一只浑身蓝色羽毛的尖嘴小鸟落在了褚溟的肩头，不知不觉，随着她竟有了好一会了。

看似百无聊赖，小鸟依人的赖在褚溟肩头，不愿意下去，这深山寒谭已是冰凉，好不容易来个大活人，赶紧蹭上去暖和暖和，不然活活要冻死了。

小鸟抖了抖一身蓝羽，摇头晃脑的，一股脑的又靠紧了褚溟的脖子，“这个人真的暖和又好闻。”小鸟想：“这个人的味道像极了檀香，好舒服的味道阿。”

小鸟自生来得些许灵气化作鸟兽，不知无名地外世间百态，人世间的美丑善恶。

只知道无名地虽可以上天入地，在林间穿梭自由，日子久了，也觉得寂寞难耐，去依偎着那个少年吧，空气般高冷似的，没有一丝温暖。便更加珍惜眼前这个陌生人的温暖。

仔细的打量着她，细腻的侧脸，柔和的面部轮廓，鼻间似琼脂般剔透，睫毛根根分明，和少年不同的是，这是一个粉雕玉琢的人，带着温度。不似少年那般的冷清异常，只想让人疏离。修炼成人得有人间烟火气，又不能过份疏离，否则只会迟迟有个人形罢了，可眼前的这个人，既有烟火的温暖气，又不失有檀香的谈然味道。

小鸟想着，一定要和这个人在一起，时时刻刻都很温暖，小鸟将羽毛拍打起来，在褚溟的肩头，飞舞又落下，用脖子在褚溟的肩头蹭来蹭去。

褚溟终于侧过头来，看了看在肩头飞舞的小鸟，微微撇了撇嘴角，挥了挥手，：“走开走开。”

小鸟不依不饶，飞起来片刻又落回了褚溟肩上，它想着褚溟一定是个温暖的人，独自来到无名地，自己在她肩头趴了好大一会儿，都没有被赶下去，只是做做样子，任它飞来飞去，又玩闹似的落回去，谁知这个手持红扇的女子竟始终没有打理自己。

难道是自己不够美？小鸟自以为一身蓝色的羽毛，泛着如宝石般深蓝，头顶有两丝微微翘起的绿毛。黑夜幽深的山谷间配上林间点点月光残影，定是美翻了。

为何这个女子连多看一眼自己都不想呢？定是她不懂。

：“我来。”朦胧少年开口了。

“我先看到的。”少年不知何时离开了古琴，浮现在褚溟面前。

：“我都跟随她半路了，你才不懂。”小鸟叽叽歪歪的把褚溟黏的更紧了，一个劲的往褚溟脖子里钻，蓝色羽毛飞散在空中，朦胧少年上前就准备把小鸟从脖子里揪出来，但是显然是白费劲。朦胧少年就像白雾，水气彭彭又没有丝毫力气。只是打湿了空中飞散的蓝色羽毛。

两位闹着不可开交的时候，褚溟终于忍无可忍了，一手将小鸟拎出来，甩手将小鸟仍进了附近的草丛里。

：“你一定是迷路了。”朦胧少年幽幽的又开口了，月光下，没有了沉静的琴声，少年的发话就显得越发怪异，还有一张看不清真实年龄的面容和没有实体的肉体，简直有点让人毛骨悚然。

：“都让开。”褚溟还是那样的好脾气，她面无血色的看着少年：“琴借我一用。”：“行的行的。”小鸟叽叽啾啾的飞到古琴旁，用尽浑身力量也挪不动。便气嘟嘟的看着少年，但也无济于事，围着琴绕来绕去。

：“倒也可以，只是需要一物来换。”少年似笑非笑的看着褚溟，眼神里带着水润的光芒，清澈又泠冽。说着转身移至古琴旁，抚摸着琴弦，月光下的幽谷，有薄如蝉翼的清透光色照在古琴上，琴弦投下丝丝缕缕的剪影映照回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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