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生无可恋（五）

“天大的事也要给爷等着！滚！”香主怒了。他没睡好，美梦也被打断，岂能不生气。

侍女在门口急切地说：“是二位厉害姐到了，她们的情况有些糟。”

二位厉害姐都不好，怎么搞的？香主吓得一激灵，立马清醒过来。匆匆洗漱一番，他急忙见二人。一姐动了胎气，有医女照顾着，这一关能过，他松了一口气。不愧是厉害一姐，悄无声息让自己怀孕。他有些好奇是哪个混蛋做了坏事，厉害呀，竟然把一姐拿下。他没好意思打听，再说时机也不对。至于二姐，哪是“有些糟”，是相当糟。她脸色苍白，万念俱灰，没有一丝生机，随时能被老天爷召唤而去的弱女子。什么厉害二姐，让自己遭这么大的罪，真是亏死了。

香主为甄会好把了脉，说实话，她的脉象比钟离漠要好些，可精神状态很差。这可为难揪心的香主了，他想起她最初进入香苑的样子，这次情形更糟。毅王府是中了哪门子邪，把好好的姑娘折磨成如此模样。

老天爷存心不想让他过两天安生日子，香主气得想骂娘。圣女是独一无二的，他可以把命给她。他点燃中药和花草制成的香，助她清心宁神。让人做了养身药膳，孕妇，没吃几口吐得稀里哗啦。他得知这位医女曾受过鬼医和医师大人点拨，关于二姐的药膳，他和医女讨讨论定下的。圣女体质特殊，医女疑惑，也有些好奇。那奇毒她有一点点了解，曾听鬼医提过，这比较棘手。医女的真实身份保护凤家女眷的护卫，拳脚功夫不是很厉害，她主要是提防小人用毒。至于二姐的药膳，香主和医女束手无策，因为她根本不开口。经过一姐苦口婆心，凤飞软磨硬泡，眼泪攻势，二姐终于吞了几勺。凤飞和香主心情很沉重，想着一姐说的话，“有时候，向前迈一步很难很难，但是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前行，哪怕是千难万险，荆棘密布。无论二姐去哪儿，做什么，哪怕是上天入地，一姐绝不会放手。”二姐太不幸了，闻者悲愤、感伤。

这是怎么了？为何人扎堆都往香苑来。在甄会好进入香苑的第二天，钟离漠被钟离珣送到香苑门口，有人拦着，无法入内，这是凤家姑侄还有蓝天交待的，圣女的安危为重，一切隐患不能留。钟离漠一直昏不醒，更多的疹子出现，大夫无能为力，钟离书带他来了，没想到竟然遭到冷遇。嘴皮子磨破了，曾经笑脸相迎的守门小哥油盐不进。钟离书火急火燎请来义父，结果仍是如此。香主想了想，说明其中原委，钟离珣无言以对。

当初，甄会好进入香苑是毅王妃身份。现在，她只是圣女，与毅王府没关系。起先，香主耍过她一次，她入府后，要求香主答应日后为她做一件事，看来是时候了。再说，欣荣郡主和凤小将军，还有蓝天分别代表鑫闵国与晟国拒绝毅王府和皇室的人入内。若是阳奉阴违，香主会死得很惨，他惜命不想死。对于钟离漠的病也是无能为力，因此只能对毅王说抱歉。香主知道自己医术有限，帮不上什么忙。再说，圣女不能被任何人和事影响，他不敢冒险。

香苑不是完全没人情味儿，医者对疑难杂症大都感兴趣，医女对钟离漠的病症好奇，便做主留下。她看得出来患者中过鑫闵的毒，又长时间被耽误，这毒有了变化。试试吧，就算她医术不行，反正她背后有人可以依靠，大不了请医师大人出手 。既然郡主在此，身为凤家小叔的医师大人不会袖手旁观的，而他是鬼医的弟子，这位小小的医女才敢如此行事。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愧钟离家的人，个个执拗，坚忍。既然同在一片天地，只要不做有违道义之事，是哪国人有那么重要吗？成为鑫闵人有何不可，安希不见得比鑫闵好，吾安也并不比朝阳差。

钟离书是失魂落魄回到王府的，他才知道不仅叔爷性命攸关，义母王妃亦是。在途中，他听到那些对王妃不好的议论，他以为义父已经处理好了，没想到事情越来越糟。他直接跟神情凝重的德叔打听消息，老爷子只是摇摇头，事已至此，能说什么呢。年轻人后知后觉，这才发现府中愁云惨淡不仅仅是因为叔爷之事，他看到住在府里姓韩的姑娘在打扫竹苑，有时用衣䄂擦着双眼。那位嬷嬷一边晒洗好的床上用品，一边喃喃自语“王妃，要好好的。”他站了一会儿，听到韩姑娘小声地哭，嬷嬷劝导。既是寄人篱下，没有自由哭泣的权利。钟离书怅然若失，他想起了那位眉开眼笑、神采飞扬的女子。

钟离珣吃了香苑的闭门羹，他没有回王府，而是去了宫里。既然太子耳疾被人知晓，他的腿疾已好也被人知晓，王妃还被连累，有必要和圣上谈一谈。他想起年少时，意气风发的二人，一位想要看遍天下，一位发誓要守护好疆土。一场宫变，让向往自由的少年郎被困宫中。那人真心疼爱侄儿，几位对太子有潜在危险的人都夭亡了，宫中只有两位年纪小的皇子，两位公主。这几个孩子没有封号，凌柏寒想把这机会留给太子。

“毅王见过王妃了？她还好吧。”

“听说太子和英禾公主去香苑，却是失望而归。”

“凤家那姑侄，还有姓蓝的，凭什么在他国嚣张？”

“他们代表两个国家，二对一，安希打不过，他们有恃无恐。”

“皇上并不是想要圣女的命吧。让臣猜一猜，皇上是想把圣女藏起来，让她默默帮助太子？”

“甄大人夫妇怎样，埋在哪儿？”

“请皇上恕罪，甄大人冥顽不灵，臣懒得费工夫挖坑。他不能理解圣上爱才之心，只知埋头做事。虽是一根筋，人力不能浪费，臣让他在一荒山种地。皇上想让他挖坑，还是除草，但凭心意。”

“此事王妃知道吗？”

“傻姑娘不知，更糟的是她说不出话了。臣本来是打算趁此事放她自由，没有圣女光环，不会被那么多人关注。”

“她知道吗？”

“她不知。听说一姐也身体抱恙。两名弱女子，哪来的胆气孤身四处闯荡。”

“安希在有些方面真的比不上，细作得不到有效的信息。毅王不是派人了吗，没有收到消息？”

“臣无能，这回真的诡异，那几人平时表现还行，鑫闵之行竟然成了饭桶。”

“既然人家有心为之，你派出的几人便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束手无策。”

“陛下仁德！臣替那几个饭桶谢陛下不罚之恩！臣想过一姐说的话，一国之君真的可以在庙堂，君臣同心处理大小事务；可以在闹市，体会百姓的各种生活；可以游览山水，领略四时风光。”

凌柏寒笑了笑，这是当皇子时的梦想。

有人想要求见皇上，钟离珣便离开了。他遇到一人，凭着那人的眉眼，他认出此人正是曾在战场出现的一名黑衣人。难怪他们既帮钟离军，也防钟离军，圣上想掌控全局。

听到侍卫的报告，天子怒道：“恬不知耻！让他滚！”

文明伯又闹了，甄府无人居住，但也没有查封，他打了这个主意，若是这甄府归他，京城百姓就知道皇上是护着他的。文明伯姓文名明，原本是商贾。那里凌柏寒只是皇子，一次独行，钱袋丢了，自己未发现。在文明的店里吃饭，结果掏不出银子，店里伙计嚷嚷要送官，文明出现，看出眼前人贵气，便免了这钱，权当交个朋友。他存了小心思，行商嘛，和气生财。凌柏寒也让人查了文明，本分行商，带有一点奸滑。

四年后，成了一国之君的凌柏寒记得一饭之恩，下旨封那人为“文明伯”，这是泼天的富贵。皇帝希望他多读书，明事理，不愧对天恩。随着时间流逝，文家人得意忘形了，文明之女喜欢上一位秀才，但是嫌弃他的母亲，就逼死老妇。此次死在战场的文明之子是罪有应得，他手里有四条人命，用钱摆平。四条命让六个家庭支离破碎，无人理会。为了平息众怒，作为文明的独子，那人躲到军中，又闯了祸，便被发配到边疆。他怕死，选择当逃兵，影响恶劣，被黑衣人灭了。

当钟离珣回到王府时，幺贰零和兄弟已经回来了，他们是火急火燎，日夜兼程。兄弟三人听到风言风语没有当真，自家王妃是一般人吗，她是厉害二姐，是出手便解决问题的圣女。他们没想到王妃真出了大事，尽管她并没做任何错事。至于王妃为何赶去沙场？德叔、幺幺零和幺贰零分别盘问当时守在王府的侍卫，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刺激到王妃了。根据那些侍卫的回答，德叔他们明白王妃有如此胆大的行为，是担心小鸽可能会死。

小鸽确实死了，不是在战场，而是府里，尽管他们并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王妃说过“冲动是魔鬼”，他们懂了，悔之晚矣。

钟离珣见到负荆请罪的三人，也见到他们身上无数的新旧伤痕。大家借了王妃的光，那些只是皮肉伤。这三人请罪无任何意义，真正该请罪的是皇室，还有毅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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