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心之所向（三）

夜里，劳累的人们都已睡得正酣。然而钟离漠辗转反侧，他担心丫头。即使牵肠挂肚又能怎样，他根本见不到。圣女被重点保护，她所处的院子成了禁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而他正是“闲杂人等”。不用觉得丢人，其实能自由出入的只有鹰王、鬼医、凤家叔侄，还有两名凤家高手和蓝天蓝月两兄弟，就连守院子的那些护卫也不能进屋。

这一觉，海棠睡得比前些日子要好，主要是鬼医为她分忧，解了难题。对于检测熊猫血一事，她原本很愁，以为必须要麻烦“神君”，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而且鹰王和凤家影响力强，通过他们，应该可以找到几位有熊猫血的人吧。幸好有你们，团队太给力了！

她没有打算放过钟离家的，甚至整个安希的男人，这是他们欠圣的。她也明白，若是圣女有个万一，安希便不复存在，而凌家和钟离家便是千古罪人。

大清早，钟离漠精神萎靡，正慢腾腾地吃着早餐。突然，用手捂住口鼻，一脸的嫌弃，道：“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什么东西？这么臭！”

冒牌医女满不在乎赏他一个白眼，说：“小子，吃得这么慢，真是娇养长大的。要不要找个丫鬟来服侍？”

“吃饭不是讲究细嚼慢咽吗？”

“这是药粥，用得着嚼吗？矫情！”

“我乐意！把那臭东西拿走！”

“小子，嚷嚷什么，白吃白住，免费治疗，还想挑三拣四。抱歉，没得选！吃完，一点也不要浪费。”

“还有，你小子在这儿只需记得‘接受’和‘服从’。”

既然姓钟离，还收留了他，已是宽宏大量。至于其他，只能自求多福。在鬼医大人眼中，这人跟那些试药的老鼠没多大区别。

钟离漠不予理会，坐在榻上，拿着从柜子下面找出的，那残破的旧书。他没来得及看上一眼，成为被欺负的对象，少女嬉笑着睨视。她懂得及时行乐，有时捏捏他的脸，有时逗逗他，得以解忧。

这具身体太弱，弱到没有一点力气反抗，她粗鲁地一把将他推倒。这榻硬邦邦，他身上没几两肉，硌得疼。野蛮少女轻易扒开他的上衣，还是碍事，直接脱掉，露出那青涩，瘦削的后背，将他眼中十分嫌弃的“粪”慢慢涂在上面。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后背时而凉丝丝，时而火辣辣，时而犹如小虫啃食。如此一来，苍白小哥的脸色简直不要太好看。

若是让钟离漠泡泡药泉，效果还是不错的。这不过是想想而已，凡是姓钟离的已被鹰王和鬼医列入黑名单。

少女用药不是很准确，也不用担心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伤害。对钟离漠的医治过程，她做了记录，是前些日子的诊治。遇到疑惑时，她请教师父——医师大人。有这十几张纸和少女的描述，医师也观察过饱受病痛折磨的钟离漠，他心中有数。凤家小叔不会直接给出答案，只是点拨一二，让她有更多思考空间。只要病人身体不是更糟，那就让她自己拿主意，谁让那人姓钟离呢。

冒牌医女没有正式行拜师礼，她目前的身份是凤家的下人，服侍凤家家眷。虽无师徒之名，医师大人实实在在教过她的，这情义一直都在，她心里十分感激。

钟离珣，幺幺零和幺贰零在臭哄哄的马棚将就了一夜，忍！没想到这窝囊气还得继续受着：洗漱用的水，自己想办法；那喝的水呢，自己想办法，或者跟马儿讨要；至于吃食，堂堂毅王岂能接受嗟来之食。

哼，主子收留他们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其他的想也别想，想也白想。那小厮一边走一边乐，想着钟离珣如哑巴吃黄连一般，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真是很好笑。

既然是园林，猛兽或许没有，小动物肯定是有的。运气不错，他们不光逮着了兔子，还发现了小溪。运气也不是很好，钟离珣还没啃完一个兔子腿，有人来了，话不多说，直接把他们叫走。主仆郁闷，难道附近有双眼睛，一直暗中监视他们。其实不然，只不过赶巧罢了，没人有这闲工夫，大家都忙着呢，不会做这无聊且无趣的事。

他们来到一处住所，屋里等着人是鬼医。一进屋，三人看着桌上放着三个小竹筒，又有人看了看三人随身带的利刃，让他们“放血”，钟离珣明白，这是要为王妃治病做准备。义不容辞。三位帅哥打算割手臂，被制止，只需取指尖一二十滴就可以。取了血后，受伤的指头还涂了药，便于伤口愈合。

自从他们踏进屋子，鬼医便躲得远远的，用手帕遮住口臭。在马棚待了一夜的人，身上能没味儿吗？只让他们出一点点血，还负责伤口，不是鬼医心软、仁慈，只是想着万一这血对圣女有用，那就绝不能浪费。

走出院子，钟离珣他们闻了闻自己，又闻了闻对方，这味真是……难怪，一路上，别人离他们远远的。就算无意中遇到几位下人，都是不说话，只是做事。幸好早上洗过脸，否则的话，真不能见人了。

凤飞说了一箩筐的好话，才让姐姐艰难地咽下一点点汤药和药粥的，冒牌医女的胳膊都酸了。即使再辛苦，姑娘们无怨无悔。甄会好被蓝月抱到药泉，整个身体泡着，实际上她是躺在药泉中的藤椅上。凤飞扶着海棠远远地看着，因为海棠有孕，不能靠近。因为甄会好中的是奇毒，无意间保护胎儿。她也不能长时间泡着，只是一刻钟。时间一到，蓝月连椅子带人一起抱到临时搭建的小屋里。肖风已在里面，她的任务是帮圣女擦身和换衣。事情做完之后，再由蓝月抱回屋里。

一个时辰后，凤家小叔出现了，这次是他为圣女拔毒，涂抹药膏的部位是四肢。随后，取下的毒硅胶不再是黑色，而是深褐色。努力没有白费，凤飞继续为姐姐鼓劲。

不做不知道，让圣女开口有多难，无论肖飞如何哄、如何求，一刻钟，没喂进去一勺，这姑娘很失败感。冒牌医女便让她抽时间去照顾另一个病患，只要有事做，这人就不会胡思乱想。

海棠被感动着，这药泉里的人基本上都参与了放血，包括鬼医、鹰王他们。女子体弱，海棠没打算让她们参与其中，凤飞、医女、肖风执意要加入血型比对中。

两天的时间，一百二十份装着少许血液，写着名字的竹筒都在鬼医的手里。其中二十人是凤家首批送来药材的护卫，他们也毫不犹豫献了血，他们等待着，盼望奇迹出现。

又过了两日，鬼医终于露面了，他神情凝重，手里拿着数张纸。那是名单，四种血都找到了自己的伴儿，多的名字有五十一个，少的有五个，一百二十份血样，唯独钟离珣的是独一份。鬼医不得不再次取了圣女一点血，接连试了三次，这是什么孽缘啊！看到鬼医无奈又气恼的表情，结果是什么，大家了然于心。对于这结果，他们还是一点点高兴的，毕竟有人能帮到圣女，尽管那人让大家讨厌、憎恶。

既然是这样，鹰王撵人了，“药泉”不留闲人。幺幺零和幺贰零走了，并不是狼狈离开，他们带着使命。首先，让阳光，一笑和卫锁儿来此，万一圣女要动刀子，少不了这个“三人组”的帮助。更重要的是兄弟俩要在毅王府、钟离军中、暮州，甚至更多地方，让大夫用滴血相融法，排除大大大大多数人，剩下为数不多的，由鬼医判断。凤家护卫和鹰王的护卫都接到这样的任务，他们还有另一项任务——卖冰，为自家谋福利。

幺幺零和幺贰零日夜兼程，风尘仆仆回到朝阳。凌柏寒得到信儿，派出了太医帮忙。鹰王，鬼医等人不会知道安希太医额头冒着冷汗，战战兢兢。最开始取的血竟然是圣上，太子和英禾公主的。他们能不害怕吗，这可是灭族的大罪。英禾公主本不必如此，她执意一试。凌家对不起圣女，害了圣女，身为公主帮不上忙，她很内疚。就冲着她和厉害姐的交情，也该理应如此。凌柏寒他们没想到会是这结果，御林军和禁军中没有一人的血是特别的，难怪一姐说圣女的血属世间少有。

幺幺零和幺贰零对这结果不意外，他们火急火燎赶去暮州。

甄大人与夫人出事，称为“灾星”的毅王妃出事，坏消息传到甄老夫人耳中。此时的老夫人比起当初闯入毅王府，质问孙女时镇定多了。她坚信终有一天真相大白，不是太子、英禾公主，甚至邢家人都曾到过甄家蚂？老夫人得知这些是她已暗地里见过甄正和香草。

一位与甄作为关系较好的小官担心甄老夫人，想悄悄接走，远离是非之地。老夫人拒绝了，她要守住甄家的根。

他悄悄前来，明眼人看得出是这是有风险的，也不正好说明他不怕连累。危险时刻他及时出手，雪中送炭，给甄老夫人，甚至圣女背后之人留下好印象。

他有自己考量，天子不是对甄大人直接问罪，说明为甄大人本身无罪，只不过被女儿连累。而毅王妃被晟国的鹰王接走，听说还有鑫闵国的凤家保护。鹰王，凤家，显赫世家。如此一来，该头疼的是安希皇室和毅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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