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天知地知（一）

情郎命丧他手，惠妃悲恸不已，这其中有七岁大皇子暗中推波助澜。其母明妃无意间知晓惠妃与其表弟的情事，心狠之人明白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因此一场风寒引发的咳疾要了明妃的命，实际上是嚣张女人没有心，黑心医者无医德。大皇子为母报仇，天经地义。那幕僚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不曾想暗中有数双眼睛都盯着呢。他明白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全家死光，包括下人，总共十九人。这是其父曾造过孽，是时候偿还了。一赌场的打手无心不会忘记这个血仇，忌惮仇人家中有人做官，便有所顾虑。惠妃的一名下人曾被那幕僚的轻贱，心里记着。一日，他“无意”说漏嘴，很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无心铁石心肠，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他出手无一活口，全部一刀割喉，离去之前，墙上留有血写的“血债血偿”。刑部不会追查，因为已经有苦主状告某人明为人臣，实为恶鬼。原本那名替身花天酒地，打起了一名小倌的主意，没想到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玩物，他不从，一些人起哄，结果他溺毙于茅坑。时间紧急，事发突然，那幕僚来不及想对策，死，是必然。表弟身亡，惠妃岂会轻饶。大理寺卿安然无恙，他，偶尔的不作为救了自己。

大皇子年纪虽小，看得清楚，也明白自己的位置，想着若是能平安过一生便是幸事。他有眼疾，准确说是近视眼。作为敏贵妃的养子，他不得不仰人鼻息，不得不想方法让自己少吃些苦头。贵妃只有一位八岁的公主，受母妃影响，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对这位懦弱无能的弟弟根本瞧不上。

“姐姐，你猜，我是谁呀？我是老小四甜甜儿。姐姐，你猜，我几岁了？我已经三岁了。姐姐真的不管我们吗？阿姐说过孩子不能一直放养，要不然容易长歪的。若是我们长歪了，姐姐不担心吗？”可爱的宝宝坐在甄会好的床边，拉扯着她的衣袖，笑眯眯地说。

一会儿，她干脆趴在床上，两只脚在搁在椅子上，接着说道：“今天，护卫哥哥们带我们到林子玩，我们见到一人，穿得破破烂烂。他好厉害呀，用石头砸死了一只刺猬，又选了一块尖石头划开刺猬的肚子，取出内脏，然后……护卫哥哥捂住我的眼睛。后来，我看到那人用泥巴把那刺猬包住，就像药泉哥哥做叫花鸡那样。奇怪，哪来的泥巴？听优雅哥说是那人用自己的尿和的，这难道不脏吗？那人双手拿着从包袱里取出的石块，相互碰撞，会产生火花，就这样生到火了……最后，把黑乎乎的‘土块’砸开，连着那些刺轻易被剔除了。他撕下一些肉，醮着带的调料，吃得可得香啦。姐姐，我觉得那人好能干，无论到哪儿，他也饿不着。姐姐，我说得对吧……哎，姐姐还是不理我。好吧，我明日再来。”

甜姐儿是代言人，有些词一时间想不起，哥哥姐姐会小声揭示。兄弟姐妹相亲相爱，海棠很是欣慰。

小娃儿麻利地下了床，与哥哥姐姐一同行礼，跟“姐姐”告别后离开。孩子们小，体力有限，甜姐儿更是娇娇弱弱。虽然她说“放养”，其实是千娇万宠。只是大家对孩子们没有太多约束，大人以身作则，他们伶俐，潜移默化受到影响。

三岁的孩子已经能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鹰王和鬼医宁愿这四个孩子如普通人的孩子，天真烂漫，无忧无虑。老爷子心里有些沉重，蓝氏兄弟也心里堵得慌。优雅哥儿和俊熙哥儿主动提出跟护卫哥哥学习，锻炼身体，每日半个时辰，上午和下午各两刻钟，或跑步，或蹲马步。柔姐儿锻炼时间减半，甜姐儿，只是一刻钟。若是雨天，玩游戏，跳绳。跳绳好，一人能玩，两人能一起玩，一群人也能一起玩。

他们已经坚持了一个月，虽然又苦又累，兄弟姐妹咬牙坚持。只有好身体，将来才能照顾“姐姐”。苦和累体弱的小妹都能忍，做哥哥姐姐的更不会轻易放弃。

的确，他们的坚持是值得的，“阿姐”记录本上的文字，他们已认识六十九个字了，而且可以准确无误写出。被哥哥们影响，两位姐儿也开始学习“简字”。不仅是四个孩子，他们身边的人基本上都在学。既然脑子不笨，学。那些“简字”寥寥数笔，简单，写起来不费时。多掌握一门“外语”，才能更好与厉害姐沟通交流。

两位小姐儿是两种文字同时学的，迫不得已。柔姐儿不改初衷，学习烹饪，食物有的相宜，有的相克，因此，她要了解基本的医理。医书和药包上的那些文字很繁，柔姐儿很烦；甜姐儿不改初衷，学习医术，已正式拜凤家小叔为师。原本鬼医想收她为关门弟子，考虑到老爷子总不能和厉害姐成为平辈吧，厉害姐的孩子唤一声“师公”，感觉挺好。

同样的含义，不同的写法，繁的简的一比较，甜姐儿好想哭。看妹妹苦着一张小脸，哥哥们陪她一起学习。鹰王原本担心的事迎刃而解，只是如海棠所说孩子们学习兴趣不高，学习效率也不高。认错写错的字有十之八九。既伤神又累心，苦啊！

哈哈，两位小丫头想得开，即使做个“文盲”也不是很丢脸，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听说两位厉害姐学习那些字，成绩也不理想，估计早已忘记得差不多了。面对那些烧脑，能让人急红眼的文字，海棠有感而发，不曾想被孩子们偷听到了。

她哭笑不得，命运发生转移，智商也发生偏离，她成了反面教材，对方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娃儿。哎，扎心哪！当然，在孩子们面前出丑不丢人。她吹的曲子，哼的歌儿，讲的故事，还有她亲自做的，或者指导药泉哥哥做的吃食娃儿都喜欢。柔姐儿善解人意，说：“金无足赤，人无完人，阿姐很好。”这安慰人的话姐儿现学现用，开导“阿姐”，海棠很感动。多好孩子啊，她何德何能，有他们相伴。

俊雅哥发现一个秘密，这秘密对他来说是无比震惊。一天，东方带着他四处溜达。东方通人性，周围没有危险，它不会让小主子受伤的，护卫无需寸步不离，反正无论到哪儿都有身手不错的人看着，出不了什么事。他四处张望……咦，那位是曾经的自己，钟离漠。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死过一回，魂魄与身体分离。他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孟婆汤和奈何桥，没想到自己眼前一黑，接下来不知身在何处，黑，伸手不见五指，静，鸦雀无声。他不喜不悲，无欲无求，泰然处之。无论老天爷有何安排，他无怨无悔，大不了魂飞魄散。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有人在说话，还有悠扬的笛音。每日都有如此好的待遇，这让他感觉安心，舒心。

慢慢地，他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他很开心，甚至是欣喜若狂，因为甄会好将是自己的另一位母亲。可是，究竟发生了何事，使得她昏迷不醒？

他带着前世的记忆出生，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困在一个小小的身体里，毕竟不是普通娃儿，他害怕被人发现端倪，只能谨小慎微，没想到四个孩子或多或少都与众不同，厉害姐的孩子，自然出类拔萃。

他，身体健康，长辈爱护，兄弟姐妹团结友爱，很是知足。除了一事，大家都无法唤醒圣女。他心痛，上一世他未唤过“母亲”，这一世，他心里唤过很多次，嘴里喊的是“姐姐”。他们四人喊了好多声“姐姐”，老大声音干脆，他有些沉闷，小姑娘娇柔，甜美。“姐姐”，早些醒来吧，老三和老四背地里不知流过多少泪水。

这天，他见到“他”，大吃一惊，正如他自己重获新生，实在匪夷所思。他挥了挥手，护卫靠近，把他从马背上抱下来。他迈着小短腿，跟钟离漠身后。护卫没有干涉，也未靠近他们。一大一小都是钟离家的，按辈分算是爷孙俩，俊雅哥或许有话要说。

钟离漠住的地方极其简陋，破烂不堪，这是想让他早日离去，哪知竟坚持了这么久。一直吃苦，一直洗马桶，俊雅哥知晓，这人倔强，他暗自有了几分同情。同情归同情，心里提防不曾减少。

钟离漠简单盥洗后，坐在稻草上，那是睡觉的地方。他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奶娃儿。对方眼神镇定，也有戒备和敌意，他心中明白几分。沉默，对视，反正他不急，大不了急死这小娃。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俊雅哥没被人盯这么久，不习惯，与人长时间对视不曾有过，他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地问：“你是谁？”

钟离漠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是谁？”

俊雅哥悄悄握紧双拳，一言不发。过了一会儿，他轻声问：“你会伤害圣女吗？”

钟离漠仍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你会伤害圣女吗？”

俊雅哥想了想，说：“我好像猜出你是谁。”

钟离漠说：“我知道你是谁。”

他们用稻草在地上写下答案，并承诺保守对方的秘密，还有永不伤害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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