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如梦似幻（三）

晚饭过后，海棠让孩子们拜见长辈。甄作为和唐仪表明了身份，看着弟弟妹妹都乖巧地行礼，喊“外祖父”、“外祖母”，小老大优雅哥有些不知所措，他知道自己和弟弟妹妹异父异母，他不知自己是否有这个资格。弟弟妹妹拉着他上前，“阿姐”说过他们兄弟姐妹是亲人，无论是生气，甚至打架，都不可以生分、疏远，危难时刻，他们能相信的只有彼此，能依靠的也就只有彼此。

海棠站在一旁，微微点头，萌娃优雅哥开心地行礼，唤“外祖父”、“外祖母”。看看着一个个可爱的孩子，夫妻二人既高兴又难过。唐仪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有四根红色手绳，每根绳上有四粒小珍珠，还有小小的金佛，或者金菩萨，夫妻俩帮孩子们系在手腕上。

香主提过关于二位厉害姐的孩子，甄作为和唐仪知道了这兄弟姐妹四人相亲相爱，也知道他们无比聪慧。

时间仓促，夫妻二人来不及准备见面礼，那些小珍珠是多年前买河蚌，打开蚌壳，里面有不少，只是个头太小，对于孩子们来说，倒也合适。给珍珠穿孔，把小块金子打造成观音像或菩萨像，自然离不开毅王府的能人。

“……哈哈……看你如何逃出老头儿的手心。想要得到你这小东西可真不容易呀。哎哟喂，这条老命经不得几回折腾。真要快气死了，怎就没有能帮忙的人呢……”鬼医欢快的笑声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褐色小陶罐，里面装着两株十分难得的臭草。两日之内，它开花从嫩绿到翠绿，再到深绿，最后到墨绿，花开深绿时采摘药效最佳，正因如此，此药材更显得珍贵。若是稍不留意，机会转瞬即逝，医者情愿为此辛苦自己，折腾自己。臭草很有个性，也很娇弱，想要得到它，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和机缘。这不，为了它，他在“药泉”的林子里守了四天，还不能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它若是“受了气”，保不齐选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幸不辱命，辛苦付出值得。既是老爷子的弟子，岂会偷懒，只是采此药师父习惯亲力亲为，对任何人都不放心，不停地唠叨，能将帮手的耳朵念叨出茧子来。为了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技术活只能由老爷子来做。凤家小叔不作声，默默跟在师父后面，看着如孩童灰头土脸、喜笑颜开的老头。师父的后背挺得直直的，一点儿看不出来为那药草，或蹲或趴或跪，遭过不少罪。好吧，到时候让俊雅哥给老爷子踩踩背，松松筋骨，或以舒缓身体的不适感。

“爷爷，我们可以看看吗？”

“这个不可以。”

“哦，这很珍贵吧。”

“是稀有。”

这个经验教训是老爷子用身体的巨痛和鲜血换来的，好奇是否害死猫，他不知，好奇几乎害死曾经的自己，他深有体会。年少的药童被师兄哄骗，打开盖子，宝贝臭草离开土壤见光死，肉眼可见地枯萎，失去价值。好奇、冲动、无知，十岁孩子孱弱的身躯承受了暴怒师父的“狂风骤雨”。此后，他对此药材爱恨交加，难以忘怀，更是情不自禁。

凤家小叔跟远道而来的贵客寒暄几句，又跟俊雅哥耳语，然后匆匆离去，照顾好师父的日常起居是他的义务和责任。

一大清早，甄作为和唐仪就看着由护卫带领着孩子们在跑步，娇娇弱弱的甜姐儿让二老心疼了好久。吃完早餐的孩子们要去看热闹，这又是一次献爱心的吃食活动要开始喽。这次是肉末南瓜疙瘩汤，吸引大家眼球的是那色香味俱全的诱人田螺。指挥者安排有度，大家忙而不乱，活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不知从何时起，百姓自觉地带着自家的钵子和碗，一家人聚在一起，直接坐在地上，有滋有味地唆着田螺，唆得那叫一个响亮，唆得那叫一个痛快。忙忙碌碌抓了那些东西，不仅自己得了钱，做成的吃食还进了自己的肚子，男女老幼一个个高兴坏了。这是什么？好运来！

这香辣田螺孩子们只尝过一两个，知道螺肉是什么味儿就行了。他们自律，明白什么食物适合自己。

这些百姓越来越知礼了，空壳没有乱丢，东西吃完后，每一家的都把自个儿的食物垃圾带走了。他们心里清楚生活在“药泉”的不是一般人，哪能让这些垃圾污了贵人的眼呢。

他们高兴而来，尽兴而归，不留下不该留的东西，这样很好，真的很不错，必须要告诉“姐姐”。

钟离珣小心地给爱妻喂鲜美的鱼羹，趁这时候，孩子们又开始进行爱的呼唤。甜姐儿开心地说外祖母和外祖父来了，还道出外婆和外公是很好很好的人，虽然接触时间不长，孩子们能感受到二老的慈爱和关怀。钟离珣听着听着心如刀割，因为柔姐儿和甜姐儿欲言又止，神色黯淡。外公和外婆出现了，触动了她们那幼小的心灵。孩子们一个个乖巧懂事，明事理，母亲是谁早已心知肚明。这对小姐妹想要知道有关父亲的事情，想要知道父亲为何不保护母亲。对于父亲，“阿姐”和护卫哥哥等人应该都认识，大家对此避而不谈，神色淡然，她们确信父亲活在世上，各种迹象表明是父亲做错了，错得离谱。虽然柔姐和甜姐儿聪明伶俐，只是钟离珣太黑了，姐俩压根儿不会想到此人正是她们的亲生父亲。“阿姐”已经成为鑫闵国凤大将军的妹妹，欣荣郡主的姐姐。“药泉”的人无不喜欢母亲，就连好些人风尘仆仆，远道而来，只因关心“姐姐”，想要看一看。安希、鑫闵，还有晟国都有人来，“姐姐”人缘真好。只是不管什么人都没能唤醒沉睡之人。老爷子对安希太子和英禾公主等人没有了敌意，他们可以自由出入。这么人都心系母亲，由此可见，父亲不可能不喜欢母亲，除非他没脑子，眼盲心瞎。

他们知道厉害二姐很喜欢钱，凤飞小姨和英禾公主大家送的银票和礼物，一声又一声，不断呼唤，口干舌燥，没能唤醒沉睡之人。唉，难道要用金山银山吗？海棠跟孩子们讲过《神笔马良》的故事。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相信金钱万能，可以使大家称赞的厉害二姐屈服。若真能使她醒来，兄弟姐妹愿意供着“钱大爷”。朋友们唤不醒，孩子们唤不醒，所有关心她的人都不能唤醒。现在母亲的爹娘，孩子们的外祖父母来了，能否有好消息呢？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成或不成，孩子们很期待，大家也都翘首以盼。

甄作为和唐仪没有听孩子们绘声绘色的汇报，夫妻俩有事要做。一个为爱人做按摩，一个惬意享受着，当然，这是相互的。按摩对恢复身体有好处，他们不方便也习惯外人照顾，相互照顾对方更自在。再说，夫妻二人见女儿穿着奇装异服，这些人却见怪不怪，那便是习以为常了。夫妻俩想要试着为女儿和宝贝们做那些式样古怪的衣裳。

甄会好仍在享受着属于她的视觉盛宴，哇……很多很多的瓷器，精美非常，这些不同器型、不同工艺、不同功能的瓷器，令人眼花缭乱。她看得很仔细，很认真。老天爷眷顾，这机会千载难逢，她如痴如醉，沉迷其中。碗有多种，杯有多种，盘有多种……实用xing器具各式各样，种类繁多，白瓷、青瓷、黑瓷……四大神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高大且显眼，威武的“雄狮”、勇猛的“金雕”、呆萌的“企鹅”、笨拙的“河马”，还有那数不清有多少手臂的千手观音像……这一件件艺术品多姿多彩，形态各异。她心怀感激，满心欢喜，心中没有任何杂念，静静地欣赏着这美好的一切。

咦，她有些懵了，不明白这些天南地北的“动物”为何能聚集，眼前所见颠覆了她的认知。算了，甭想，答案无从得知。这些瓷器赏心悦目，好好看，养养眼，这老天赏赐的机会太珍贵了。

哈哈，这“斑马”不正经，它咧着嘴笑，眼神带着几分蔑视，这是睥睨世人吗？这“白兔”太可爱了，栩栩如生，她仿佛能感受到兔毛的柔软。这对“童男童女”如粉妆玉琢一般，十分可爱，十分讨喜，她有些好奇“童男童女”出现有什么用处，是留作纪念，还是有特殊的用意呢？这青瓷瓶瓶身有字，百个文字如行云流水。她费了好些时间，识得三个，半蒙半猜出八个，并不能保证是否正确，至于其他的，一无所知。当初学习怎么没能多努力一些呢，她，一声叹息。这半尺多高的瓶儿质地细腻，洁白无瑕，美呀，若是瓶中插几枝冬日红梅就更美了。这青花瓷在眼前，“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甄会好想要放声歌唱，只是她不敢，害怕自己一出声，坏了这宁静而美好的氛围，这梦寐以求的幻境便破灭。美梦迟早会醒，她清楚得很，只是不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自己还没欣赏够呢。

她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欢喜若狂，不知不觉中忘记了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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