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希望无限（十四）

甄会好拿出驱寒药丸，这三人想也不想，就着唾液和雨水咽下。道长真没考虑，俩道童算是重复他的动作。

心这么大，不担心有毒么，那是自然，当瓶盖一打开，道长那比狗还灵的鼻子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此物怕是费了不少心血吧，毒药？

假如对方起杀心，高手一个小动作，他就能真去见河神了。

这药价值不菲，不仅是道长明白，两名道童也有体会，他们感受到身上的寒气渐渐消散。

道长带着徒孙诚心躬身一礼，感谢对方赠药。他慢条斯理“总结”悍女踢的一脚，实在不妥，这让他面子全无。“你们哪，好心办坏事，弄巧成拙。”首长语气不咸不淡，语速不紧不慢，却如雷一般，好事者愕然。

怎么回事？大家一起去了一家客栈。一个个或盥洗，或擦洗，换了一身行头。道长喝着茶，说明事情原委，“三粗”懊恼，她们体会到没有调查，自以为是的好未必真好，该如何补救？

两日前，有些腼腆的清风因三个铜板与那名女孩相识。那是女孩在即将面临自己悲惨命运后，发一次善心，帮他解围。看她满脸愁容，清风和明月便主动询问。俗话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何况还有师祖呢，他可是一位很厉害的道长。

真的吗？两位道童信心十足让她看到希望。

她，左柚十岁时成为孤儿，被叔父和婶母收养。叔父一家既得了好名声，又有了不用发工钱的下人，一举两得。虽然祖父母在世，可她是女孩，迟早要嫁人，是死是活有什么关系。

堂兄无能，十五岁，还没考上秀才，只会窝里横。堂姐，与其母一样，两副面孔，嫉妒左柚女红出色。左柚寄人篱下，尽管用针线活赚了不少钱，换不来这家人一个笑脸。遇到清风那日早上，一场由一个鸡蛋引起的血案发生了。九岁的堂弟是个混账东西，以欺负她为乐。她被打，从鸡窝捡的那个鸡蛋没能保住，还因此又被惩罚。她不能反抗，否则后果严重。

她很想离开这个牢笼，孤身一人，又能怎样？

机会来了，不过那是另一个牢笼。

有人提亲，让她成为一乡绅第十三房小妾，那人行将就木，其子孙是好色之徒，那家根本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这不是秘辛，稍一打听便知道，左柚亦知，只是不知自己早被那家人盯上了。

五十两，她如货物一样被卖掉。

祭河神，假死，远走他乡，是为自己争取活命的唯一机会。

“真气人！这一回，我们属狗了。”大姐听说关于左小姑娘的血泪史，愤愤不平。唉，狗咬吕洞宾，让臭道士看笑话。

咋办？二位厉害姐低声交待几句，一帅哥领命，趁着夜色，去开心一下，顺便解救苦命孤女。

“清虚道人？”钟离珣试探。若没猜错，这位年长他几岁的道长，须长半尺，清规戒律基本不在意，不喜道观清静，偏爱红尘喧嚣。他率性而为，世人颇有争议。他很看重自己的胡子，一次，师叔趁他睡着，偷偷剪掉，他气的一年没理人家，这都是传闻。

“什么？老夫听不清，难道耳朵进水了？这下糟了。”清虚道人顾左右而言他，自说自话，岔开话题。

“师祖，饿了么，快吃吧。”清风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微笑着说。

“鸡肉？道长不需守清规戒律吗？”厉害姐看着发愣。

“着便装，便是红尘一俗人，普通、平凡。”清风说，神情依旧风轻云淡。

有道理！这孩子说的没毛病，道长活得通透，厉害姐服。

“师祖，后日卯时，这雨真的会停吗？”清风有些担心。往事不堪回首，他是洪灾中活下来的幸运儿。

“臭小子，你可以质疑老夫出众的外貌，不能质疑老夫非凡的实力，该打！”清虚道人抬手，在清风脑袋上拍了一下。这乖徒孙离得这么近，不打他打谁。

“清虚道人听得见了？”高手笑道。

“你说什么？大声点，别像小姑娘似的，让人笑话。”道长用手指戳了戳耳朵眼儿，说。喝完汤汁，他用手抹了一下嘴，另一手把空碗推开，清风及时拿走。

“道长，你敢真的能算出何时下雨，何时停雨吗？”甄会好凑到他面前问。

“呵，瞧不起谁呢。半月内，能算出有雨，四日内，能算出何时下，何时停。”他说着，从腰间拿出一把梳子，迷你型的，慢条斯理梳着那半尺须。若非有时要打醮，这须长可保留一尺。

“真的很厉害，如有神助。道长，打个商量，我们互帮互助，行不？”甄会好笑着说。

这语气带着两分讨好，钟离珣和高手心里苦涩。有时高僧、道长一句话，比天子的圣旨还管用，又或者说，若是他们质疑安城主的能力，他随口一说，就能让弱女子百倍，千倍，甚至万倍的努力化为乌有。

“哼，别以为人家看不出是你让那姑娘把老夫踹水里的。万一老夫真的去见河神，那你就是凶手。跟你合作？怕不是嫌命长吧。”道长气呼呼地说。

“哎呀，还记仇呢。至于么，只是‘臭鱼’，又不是‘死鱼’，入水便化身为鱼，不是么。再说，你不可能没发现帅哥在水里，只是你没给他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的机会。”甄会好解释，神情还带着一丝委屈。

她不会拿生命开玩笑，祭河神时，所在的位置属于内凹，高手和道长在水中，不会一下子就被大水冲走，她才敢如此行事。

“呵，捅人一刀，再把人送医馆，还冒充好人，不觉得过分？你，谁呀？吃饱饭，没事干，瞎操心。”道长依旧没有好眼色。猛地，他瞅了瞅屋里人，压低声音问道：“欸，丫头，你怎知‘臭鱼’的？”

“我和姐姐亲耳听见，就在前日，酒楼门口，‘臭鱼’和‘烂吓’见面互掐，这问候和关心别具一格，令人难忘。道长，真人不露相，厉害！”甄会好说。

“甄会好见过清虚道人！”

“海棠见过清虚道人！”

“华大姐见过清虚道人！”

“钟离珣见过清虚道人！”

“幺幺零见过清虚道人！”

“蓝天见过清虚道人！”

“汪！”

管他谁谁谁，道长充耳不闻，他脑子里只记有意思的东西。直到那声“汪”，让他有了兴致，前一句夸这狗长得不错，后一句则是让人动手收拾，他说自己好久没吃狗肉，嘴有点馋。

造孽呀！东西急了，神情紧张，躲在主人身旁，冲着那讨厌的人“汪汪”狂吠，这是典型的狗仗人势。

老头有些本事，解决它不费吹灰之力，东西心里也是害怕，担心自己小命不保。

“东西，乖，别怕。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那啥。道长仙风道骨，胸怀天下，品行自然不差，怎么可能打你的主意呢，他是在逗你玩。”甄会好抚摸着它的小脑袋，安慰着。

“嗷呜。”

呵，逗？谁有那个闲心，若是哪天饿了，说不定真拿这东西开刀。它叫东西？道长偏过脑袋，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那狗，暂且放过。这姑娘不安好心，说什么“狗行千里吃那啥”，极让人倒胃口。

那日，戴着面具的厉害姐和他曾有一面之缘。这道长的臭毛病不少，虽说与一位老友许久未见，二人如仇敌，好听点说是闲聊，说话总是带刺，称“臭鱼”，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姐俩记忆犹新，是因他的嗓音特别，与另一世的某位主持人很像，好听，不想记住都很难。

若“三人组”见到，肯定会认出“臭鱼”说的“烂虾”就是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邋遢师父。他们恨之、恼之，偶尔敬之、念之。

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大家都有资格传授自己的一技之长。

“那人叫夏兰，若是姑娘有个头疼脑热，可以找他试试，比一般郎中要好些……老夫糊涂了，姑娘给的那颗药，价值不菲吧，身边肯定有厉害的人。”道长心里有几分关心，表面上风轻云淡。他能感觉此女身体异于常人，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姑娘，自求多福吧。

道长俗名余惆，其父母与那些貌合神离的夫妻一样，婚姻不幸福。其父爱慕自家嫂嫂，此并非隐秘，就连府中下人也知道。温婉可人的姑娘谁不动心？他没这个福气，只能退而求其次，娶心爱女子的表姐。是表姐妹，又是妯娌，虽然一起长大，性子天差地别。那人长着一张死人脸，不苟言笑，寡淡无味，永远比不上善解人意的表妹。一人不如兄长优秀，虽然都是嫡子，兄弟同父异母，关系不好不坏。余惆之父惆怅、愤懑。余惆之母郁郁寡欢，在余惆四岁时，死于出意外难产。

余惆和家中的兄弟姐妹关系不好，他受尽委屈，无人关心，余家欠他一个公平公正。五岁生日那天，他又被欺负，摔了一跤，撞翻笸箩里的黄豆，虽然及时收拾，仍有漏网之鱼，连累热心肠伯母也摔倒。她小产了，好些人忙得鸡飞狗跳，没有人怪小余惆，毕竟他也受了伤。无人安慰这孩子，余惆嘴角的微笑也无人看到，大家眼中无他。五岁的孩子被无情的父亲舍弃，祖母和伯父冷眼旁观。余惆在庄子混吃等死，正如曾叔祖生命的最后十年亦是在此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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