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探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我和父亲的努力，在入学前我的朗诵水平就远超了同龄人。一年级的上学期，老师把我叫道了办公室，说道：“楚驰啊，你的爸爸妈妈，是不是在电视台工作的呀？还是说，上学前专门有人教过你读诗和朗诵呢？”

我把和父亲一起练习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师。

她有些惊讶地说道：“果然专门练习过的，难怪了，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的朗诵功力很不一般，别说在一年级，可能整个小学都能排上名次。下星期有个元旦晚会，学校准备表演一场赞美母校的合诵，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对于老师的话，一年级的孩子是不会不听的，我当场同意了。那虽然是我第一次登台表演，但以前父亲早就指导我对着镜子练习过许多次，于是彩排时表现得游刃有余。细节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只记得选出的8位学生中有7位是五六年级，唯独一年级的我，身高最矮却站在中间，成为表演的核心。

正式表演那天，父亲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坐在第一排观看了全程。晚会结束后，我回到了他身边，班主任找到我们，笑逐颜开地对父亲说道：“你就是楚驰爸爸吧，这次表演很成功，多亏了你育儿有方啊！”

父亲轻轻点头致意，说道：“老师过奖了，他第一次上台，没有重大失误，也还算过得去。但离成功还远得很呢，今后还得再接再厉。老师您也别总是夸他，做得不好的地方也得指出。”

老师笑着答应后，就和我们道别。得到老师的表扬，一路上我高兴得一蹦一跳的，但父亲却一如既往地平静。回到家后，父亲若有所思地对我说道：“今天的表现还不错，但是，我看你的样子有点骄傲了，这可不是好现象。来吧，爸爸带你看个东西。”

说着，他径直带我去了洗手间，让我举着一个杯子，打开水龙头，流水“哗哗”地注满其中，我说道：“爸爸，杯子满了。”

他把水龙头关上，拿出了一个脸盆，对我说：“现在，把杯子里的水倒在盆里，你看水还会不会满。”

我照做了，发现盆里的水还不到四分之一，浅浅一层，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父亲为什么要让我这么做呢？

只听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果把杯子比作眼界，那水就是你的本领。如果一个人坐井观天，那他有一点点成就就会自满，就得不到更多的进步了。杯子以为自己水满了，但放在盆里只有一个底，在浴缸里可能都看不到了，所以楚驰，你愿意成为什么呢？”

我拍拍胸脯：“明白了，爸爸，我不会骄傲的，我要当游泳池！”

一向严肃的父亲，这时候也被我逗笑了：“哈，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好，那咱们就一步步来，让你见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是怎么样的。”

那之后，我开始参加各类中小学朗诵比赛，已经数不清参加过多少次了，反正只要有校、区、市级的赛事，楚驰这个名字就一定会在选手名单里出现，有些省赛在别的城市举行，自由职业父亲也会开车带我去。还记得第一次比赛是在区里，因为高低年级组分开比赛的缘故，我很轻易地拿下了冠军，后面又陆陆续续夺冠过几次。当然，也有因为准备不充分，发挥失常而失败的经历，但随着经验的逐渐丰富，对文稿、声音、配乐的掌控能力越来越强，这种经历也随之减少了。

父亲不会因为我的力压群雄给予任何奖励，同样地，铩羽而归也从未成为他惩罚我的理由，每次都只是冷静地和我分析比赛的出色表现和不足之处。一次，另一场杭州市的比赛，我虽然陷入苦战，但最后和一位选手并列第一，也算凯旋而归了。

于是，我在和父亲战术分析完之后，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爸爸，你看这次我表现还不错吧？我能不能要个奖励，《水浒传》虽然小时候看过，但那是少儿版的，现在我已经四年级了，是时候看原著了，你给我买一套，好不好？”

“不行。”他冷冷地回答道

“可是，我……”

父亲白了我一眼：“如果你是为了奖励才参赛的，那还不如不来。”说着，头也不回地往赛场外走，我跟在他后面，回家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当时我完全无法理解，父亲虽然严厉，可再怎么说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人啊。

第二天，母亲来到我房间，把四本红色封面的书放在我桌上，封面上赫然写着《水浒传》。我欣喜之余有些不解，她对我说道：“这是你爸买给你的，你的成绩，要点奖励完全不过分。但他这个人，把胜败看得比什么都神圣，所以才不想让它们与世俗挂钩。所以你以后可别再提‘奖励’这些话了。”

这时候父亲也走了进来，对我说：“昨天我有些过分了，向你道歉。但是楚驰，我就是想借这样告诉你，你有任何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商量，但绝非这次拔得头筹的奖赏。胜败，就是胜败，一旦发生就永远定格，我们能做的，只是从中汲取经验教训，从而长久地保持胜利，抑或克服失败。”

父亲的一席话，久久地烙在我心里，伴随我度过了整个小学生涯，并且还一直伴随了下去。到了初中，练习和比赛一如既往地继续着，除了因为课业更繁重减少了睡眠时间，生活和小学没有太大改变。除了一点：初中由学生带领每天的早读，而我的声音在开学第一天，就被老师从乱哄哄的读书声中辨认出来，就这样连任了三年六学期的领读员。

我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按部就班地推进，我会就这样度过高中，艺考播音主持，然后大学毕业，进入广播或电视台领域。可人生总有太多的变数，没想到自己的道路会在高一彻底颠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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