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晓悟

我放下茶盏，约剩下一半茶，深吸一口气，说道：“无论是点茶，还是你这位‘常胜将军’，都名不虚传啊！真是我这辈子喝过最美味的琼浆玉液了，连美酒都不能同日而语。”这还真不是我的恭维之词，若非当着她的面，恐怕早就一饮而尽了。但心中的疑惑还是没解开，于是问道：“同样一盏茶，只是分两次注水，竟能起到如此大的升华？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扈江璃一手托着腮，一手抚摸着面前的茶筅：“学长谬赞了。但你说的没错，点茶的第二步‘调膏’确实是最至关重要的。先加一小部分水，和茶粉混合，待到两者已经互相融为一体后，再施以更多的水充分浸润。这样，看似同样多的水，就能起到远大于一次性倒满的效果。这就是所谓的‘层次感’。”

“原来是‘层次感’的功劳。”我若有所思地说：“这种理论，确实在很多情况下有奇效。不光点茶，兵家战争中早有记载。当年齐魏马陵之战，孙膑‘减灶计’的智慧之处不再减灶本身，而是先从十万先减到五万，再减成两万。若不是这样，说不定就被庞涓识破了呢。”

“那是呀，小小一盏茶里可是包罗万象呢。而且在文学创作里也有大用，四大名著里‘三打白骨精’‘三气周瑜’‘三打祝家庄’，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却要经历三遍过程才成功，因此这段情节才那么引人入胜，对吗？”说起点茶和文学的关系，她可谓如数家珍。

我有些走神，没有回答，脑中似乎有一个灵感在闪烁，却怎么也抓不住。扈江璃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学长？你……”忽然她轻轻一拍手，像是想明白什么事：“哎呀，我都忘了，早上到现在，我们一直没吃东西呢！光喝茶可不行，我带你去茶室的另一边，有好多好吃的点心，我们现在就过去吧。”说着，她掀起竹帘走了出去，我也只好先放下没理清的头绪，跟在她后面。

在木地板的走廊上走了一会，我们面前出现了两扇玻璃自动门，上面贴着各式各样彩色贴纸。进门后，仿佛走过了时光隧道般，里面是完完全全的现代场面——服务员在瓷砖地板上穿梭，客人坐在皮革沙发椅上，享用着彩色小桌上的点心。电器设备更是一样不少，冷柜、电视、冰淇淋机、烤箱……

我还没从巨大的时代落差感中缓过来，扈江璃已经坐在了一个位子上，她倒显得很适应，连菜单都不需要，就能滔滔不绝地向我介绍：“这里可都不是一般的甜点，都是和抹茶有关的，和茶室的主题很贴切，而且味道也很棒呢！我每次来都会吃抹茶布丁，今天给学长再点一份抹茶蛋糕好了！”

不一会，我们面前就摆上了扈江璃选的点心。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青绿色半透明，又弹性十足布丁，轻轻送进嘴里，顿时双眼笑成了两条缝，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端详着面前的蛋糕，迟迟没有拿起叉子，这是一块三角形的慕斯蛋糕，绿色的抹茶层在上下，中间夹了一层同等厚度的奶油，最上面还摆着一枚巧克力，均匀地撒上了抹茶粉。

她见我没反应，皱起眉头：“是我太莽撞了，点了你不喜欢吃的东西吗？”

“哦不不不，我只是在想一件事。”我连忙摆手，然后摸了摸下巴，提出了萦绕在脑子里的问题：“我说句话你别介意，江璃你那么喜欢点茶，又深得其中奥妙，应该觉得它很神圣，对吧？”

她眨眨眼睛：“嗯……算不上神圣，但也像一位朋友一样，陪在我身边一见到它就很开心。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指了指面前的蛋糕：“那……你为什么能接受抹茶呢？尤其是抹茶做成的点心，这些现代的产物，你不会觉得有点‘变味’吗？”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她“扑哧”一声笑了：“难道因为喜欢，就不允许点茶发展了吗？说实话我还有点感谢抹茶呢，它让点茶在新的时代下被赋予新的生命力，这也是一件很棒的事。如果能把幸福的滋味从舌尖上送到每个人心中，又何必厚古薄今呢？”

扈江璃的一席话，体现了她不仅才学过人，更有着自己的思想而不是全盘接受，我自愧不如，耸耸肩说：“嘿嘿，是我太死板了，现在就尝尝。”

我用叉子把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绵密的口感让我不舍的立即咽下去，任凭奶油的甜味和抹茶的微苦相互交融。这道人间佳肴，还真不辜负扈江璃的鼎力推荐。

忽然，我太阳穴一阵酥麻，头脑中散乱的思绪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聚集在一起，共同铸成一把无上神兵。我双目炯炯有神，嘴角露出了久违的自信微笑，说道：“我终于想到了，打败黄瑜的办法！”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容逐渐绽放，问道：“真的吗？快告诉我是什么？”

我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最终绝招：

“古今，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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