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留下

“你的父母都是非常优秀的葬神者，他们都是英雄。”孔蒂拿手在王择的肩膀上摩挲了几下。“他们都很爱你。”

王择的眼眶已经湿润。他其实一直都以为自己的父母还活着，只是他们有点不负责而已。他还一直幻想着有一天他们还会回来，到时候自己可能会原谅他们，然后一家团聚，把自己过去缺失的东西慢慢弥补回来。

可谁又想做一个没有爹妈的孩子呢？哪怕自己的爹妈很不靠谱，你从来没有见过他们，连一张照片都没有，你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从来没有听到过他们的声音，但是只要有一个人突然冒出来对你讲，‘你的爸妈其实都很爱你’，你就会忍不住去相信，不需要任何理由。

“至于他们牺牲的相关细节，因为组织的一些规定，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抱歉。”

王择点了点头，伸手擦掉眼泪。“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加入我们，然后你就有了新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或者回到中国去，我们有办法让你忘掉这些天的所有事情。就当你从来没有推开过我们这扇门。”

“其实这里本就是你的家，当初你就在这里出生，你父母以前的家我们也一直都给你留着。”他又补充道。

王择陷入了沉思了。

可是没过多久，他又重新抬起头来，悲伤的神色里透着一股从来没有过的坚毅。

“我想留下来。”

孔蒂激动得一把将他拉了起来，然后紧紧抱住。

“欢迎你回家，王择。”

他用他的肥肉在王择身上使劲蹭，王择感觉自己瞬间被他身上的肉给包裹住了。

孔蒂松开了王择，一边笑着一边喘着气。“我真的很高兴你能留下，这是我们库库尔坎最近发生过的令人兴奋的事情了。”说完，他又一把将王择抱住。

“你加入组织的后续手续，我会让人帮你办理，这些事情你不用担心，你只管在家好好休息，等你心情稳定下来，我们再谈其他的事情。”他说话的时候头就贴着王择的脖子，这还是王择第一次与其他人这么贴身地接触，而且他满脸的大花白胡子是真的很扎脸，王择第一次与别人耳鬓厮磨的感觉非常糟糕。

我靠，王择想想就觉得这画面辣眼睛，赶紧挣扎着从孔蒂的肥肉中脱身出来。

孔蒂一脸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刚才失态了。”

王择摆摆手，表示可以理解。

“那我现在去哪儿？”他问道。

“哦，你现在就可以自由活动了，宁笑就在门外，她可以充当你的导游。”

“那她知道我父母以前的家在哪里吗？”

“她知道的，你父母的家我们也已经派人为你打扫出来了，里面什么都有，你可以直接入住。”

王择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外面。“那我先走了。”

孔蒂笑眯眯地看着他，挥手与他道别。

王择转身出门，走过了那条清幽的长廊和那片花海中的木板桥。心里突然闪起了一个念头。

这些花都是她为我种下的吗？

他走到了院子的门口，在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又回头看了看屋里正在浇花的夏花。他在心底暗暗发誓。

我一定要让她变回原来的样子。

他正想着，木窗里的夏花忽然抬起了头，那一刻他们刚好对视。她的脸依然是绝美，只是眼神中没有任何光彩。

美人恩重难消受，秋波流转最留人。

可是她的眼睛里不仅没有秋波，甚至连一丝生机也找不到。她现在就像是一朵花的标本，徒留盛开时的美丽，却再也吸引不了蜜蜂和蝴蝶。

他冲夏花摆了摆手，然后拉开门，走出了院子。

“怎么样？”宁笑站在马路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脸等着听故事的表情。

“什么怎么样。”王择心情沉重，不怎么想配合她。

“发生了什么？我看到胖老头也进去了。”

王择直接从她身边走过，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就只是沿着街边溜达。

“他把你们这里的大致情况告诉了我，还附带了一些神话故事。”

宁笑跟在他身边，点了点头。“哦。他都告诉你了，那就不用我再说了。”

“他还告诉了我两个真相。”王择的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我可以知道吗？”

“我爸妈死了，而且我小时候唯一的朋友现在变成了一个醒着的植物人。”他刻意掩饰了自己的难过，不想被宁笑发现。

宁笑点了点头。“我分析一下，你的爸妈是不是也是我们的人，只不过已经牺牲了。还有你说的那个小时候唯一的朋友是不是就是我们的主 席？”她说完得意地笑了，一脸等着被夸奖的表情。

王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迅速变得冷漠。“也对，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可能早就串通好了。”

“什么叫串通好了？我都是靠自己敏锐且强大的逻辑思维能力分析出来的好吗。”宁笑白了他一眼，好像真的生气了。“首先，我们这是个高危职业，几乎每天都在死人，我们组织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孩子都是孤儿，就比如说我的父母也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所以我才猜测说你的父母也是这种情况。第二，我们全组织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主 席是什么样子。所以这个其实都不用我猜，你说出口我就知道你说的那个朋友是谁。”

“你爸妈……”王择看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宁笑把手抱在后颈，抬头看着天。“我爸妈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这是组织的规定。不允许透露任务的细节。”

“为什么这样？”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害怕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听了会害怕吧。听说干我们这行，最后死的时候都很惨，可能连全尸都保不住。”

王择静静地看着她。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一段不好不烂的睡前故事。可她是一个青春无敌的美少女啊，这种历经世事凶险，看遍人间疾苦之后才能悟出来的风轻云淡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她身上好不好。

“你不怕我听了这些溜了吗？”他笑着问。

“你是我带来的，如果哪天你死在我前面，说不一定我还会有点内疚，所以如果你跑了，我可能还会少一点心理负担。”

“你居然还会有心理负担这种东西？”王择的烂话脱口而出。

宁笑一巴掌甩在他后脑勺上。“我就这么的没心没肺？姐我可是最重感情的。”

“既然这么重感情，那你给我个建议吧。我到底该不该留下？”

“当然要留下，不然我这次任务就失败了。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拿过一次红叉呢。”

“那你刚才那么说。”

“都是心里话，你自己判断。”宁笑说着突然指了指王择的脚，“你鞋带散了。”

王择低头一看：“没有啊。”

“逗你的。”宁笑一脸灿烂的笑容。

王择白了她一眼：“幼不幼稚。”

宁笑晃着头傻乐。

“其实我已经答应留下了。”王择跟上去扭头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从门口走出来和我对视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你忘了我的能力吗？我可是能读心的唉。”宁笑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一脸基操勿惊的表情。

“看不出来你和我们的主 席还有过一段呢。方不方便告诉我？”

“有什么值得说的，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王择说着叹了一口气。

“你这语气好像老得要死了一样。能不能有点年轻人的样子？”

王择笑了，慢慢地把孤儿院时候的事情都告诉了宁笑。

“我去，原来你和主 席还是青梅竹马！”宁笑听完后一脸兴奋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藏，“那你就更不能走了，这里有主 席这么硬的靠山，你还回中国干嘛？”

“靠山硬吗？我怎么感觉她就是个吉祥物之类的角色？”王择随口一说。

宁笑冲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还真敢说。虽然我们大家都知道，但是都心照不宣。毕竟主 席是我们的最强血统，我们打心底里是尊敬她的。”

王择这才发现自己说的有点不妥，赶紧捂住了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宁笑摆了摆手。“没事儿，你说的也的确是事实，其实我们这里的大小事情都是孔蒂老头在管，他才是这里实际的***。和他比起来主 席是更像吉祥物，或者说是一种战略性武器，就像是中国有些家里用来镇宅的什么东西。”

王择更懵了，听完不知道她究竟比喻了啥，但还是点了点头。“你知道她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吗？”

“没有人知道，只知道是一次特别危险的任务。回来之后她就变成这样子了。”

“什么时候的事了？”

“大概十来年了吧……我不记得了。”宁笑喃喃自语。

“是嘛？”王择的眉头一皱。他在想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需要一个只有几岁大的小女孩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王择喜欢在走路的时候踢石子，或者其他可以踢的东西。但是库库尔坎的地面实在太干净了，干净得他没有东西可踢，所以他每次用力踢出一脚踹到都是只是空气。

他很愤怒，但是解不了气，他讨厌这种感觉。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他的身边总有叶梓或者小明。但这里没有他们，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孤独，他觉得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孤独的一天，因为他的爸爸妈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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