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迷途人

紫耀在街边晃荡了许久，天色也逐渐暗淡下来。

太阳虽未彻底落下，她已经能从稀疏的云层中看到一点月亮。

无论身处何处，日月总归是一样的。

可这偌大的世界，她不过是异客，一个没有故乡的迷途人。

她茫然的走在大街上，思绪也断断续续时而空白，时而一股脑涌上心头。

忽然，她彻底停了，恍惚间，她又一次走回了周耀所住的小区。

呆站在原地痴望了许久，心里总有念头挥散不去，强烈的孤独与空虚感搅动着她的心脏。

很快，她红润着眼睛走动了起来，接着不顾形象的在柏油马路上奔跑，所走的路正是周耀之前所走的沿河路。

周耀在小区门口的粉面馆中，吃着晚餐，透过玻璃门发觉紫耀从旁边路过，尽管戴着面具，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便是紫耀。

远远瞧去，他心里激动起来，紫耀走后，他发觉了画的秘密，和自己的血液有关。

可他从侧边瞧着紫耀走出餐馆，有一种直击心灵的触感，一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他急急忙忙放下碗筷，冲了出去。一眨眼的工夫，紫耀便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清楚这个世界只有凡人和奇怪的工具，而普通人的速度终究太慢，她不想给这个世界带来异象，遇到人时速度骤减，不见人时，如同贴地飞行般奔跑。

紫耀沿着沿河路一直往前走，她并未留恋废墟。

心里一种压抑的想法，占据她的心头，像着了魔一样往前方走去。

一条笔直高耸的挡水墙不久便映入眼帘，不过这条河平常水势不高，挡水墙长年里充当着摆设，到了雨水旺的年份发大水，它才有用武之地。

而此时挡水墙的部分是开着进出的闸口的，外面有岸，一些船只也靠在此处。

紫耀并不打算去这些地方，而是准备翻越过去。

她靠近墙壁，待到周围没有凡人和速度较快的大型载人工具时，一个吸气，纵身一跃，四米的高墙便被她踩在脚下。

站在墙上的那刻，她有些痴迷了，情不自禁让自己眼睛看的更清楚些，面具回到她的空间戒指中。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绚丽的景象，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

阅读古籍时她对繁华的幻想是鼎铛玉石，金块珠砾；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她曾幼稚的认为金屋银粱玉器，明珠引路，满眼绫罗绸缎，日常美酒佳肴才称得上富丽堂皇。可这想象的繁华与眼前相比也不过如此。

稍瞥一眼，不禁陷入其中，那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霓虹灯相互辉映照亮了整座城市。

远处眺望，像群山一样挺拔的房屋，那若隐若现的建筑，各有特色，长方体，圆顶，三角形，参差错落。

这一切都让她喜上眉梢，她陶醉着眼前的景色，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能够见到这样的世界。

这里虽然没有神明普度，可智慧在这里发挥着巨大的能量。

人们可以靠自己的能力去丰富自己。

“我该怎么办。”

眼前的姹紫嫣红刹那间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

她是罪恶的，她的师兄师姐都为保护她而牺牲了。

这里是热闹的，欢快的。

而我不过是这个世界的闯入者。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她死死的盯着这稍纵即逝的景象，眼泪不争气顺着她憔悴的面庞滑到白皙的下颚，滴滴答答落在地面。

两只小手迅速的挡着自己的脸颊不断的拂去泪水，可越是这般，眼泪却更是哗啦啦的流出来，接着她情不自禁的哭出声来。

城市消失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只能从指缝间看到波澜的湖面，依稀间听到身后街道穿梭的一两辆车声。

她没有力气似的蹲在墙上，手抱着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她带着恐惧和彷徨卷缩成一团，毫无顾忌的哭泣着，眼泪和鼻涕混杂着打湿了衣服。

以前的温馨回忆如走马灯一样在紫耀脑海中闪过，接着她红着眼睛带着哭声强装着开心的模样不断重复着

“爹，娘，孩儿不孝”

“爹，娘，我好···我好想····”

话未说完，她长出一口气，扑通跳入湖中。

虽然还有一小半真气可以抵御寒冷，可她却怎么也打不起劲来，只任湖水浸没身子。

只靠湖水是奈何不了紫耀的，她不会因为短时间的缺氧而死去。

只要她有离开的念头，她便可以随时脱身，除非她没有反抗能力。

否则，哪怕她极力克制，人的生理也会反对这种行为，就如同人不会自己憋气把自己憋死。

沉下去后，她飘荡在湖中，过往的一幕幕从脑海中浮现，像回光返照一样，看到亲人的陪伴。

她随着湖水飘荡，思绪纷飞。

可当连这些温暖的幻想都被冷水浇灭时，她绝望的心思彻底占据上风。

她已然下定决心。

她只需要一次性逆转部分真气，到无力引导正气回到正轨时，她便会因两股能量对冲而筋脉震断死去。

如果真气容量足够大，甚至会产生巨大的爆炸，不过她的境界只能够用来自杀，这是每一个修仙者能够自杀的方式，甚至在关键时候解救队友于危难。

沉没在湖里她难得的感觉到了冷，这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寒意，让她哆哆嗦嗦的在水中下坠。

她紧闭着双眼，抉择比死更让她难受，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走下一步。

自杀。

一种懦弱逃避的感觉让她一路焦躁不安，可她却始终难以抑制这种蠢蠢欲动的逃避心理。

到了付诸行动时却又有强烈的悔意。她多希望她能够在当时陪同师兄师姐们一起死去，至少她能够坦荡些，安宁些。

可现在，她什么也不是，她像个罪人，像个害怕未来的胆小鬼。

灵气渐渐暴动起来。

这时一辆车猛的坠入湖水，径直撞向了紫耀。

她的注意力全部在真气的调控上，虽然车子在水中力量已经被卸掉了大半，可与紫耀相撞时，紫耀的大部分真气暴走还是让她瞬间七窍流血。

尽管如此，她仍旧没有立马死去，来到这个世界没有灵气补充，她体内剩余的真气量根本无法摧毁她的身体。

她还没来得及悔恨和痛苦，便注意到这先前为紫耀感到惊叹的工具现在成了将要致人死地的武器。

里面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被一根宽的带子束缚在位置上不得动弹，手上疯狂摆动着寻找着什么。

紫耀颤抖着游向车边，她靠近车子时发觉有个透明的物体挡在两人之间。

一只手掌拍在车窗上，整块玻璃窗自边缘处完整的顺着她的手脱离了出来，跟着顺着河水往下坠去。

紫耀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心里只是想着救下他。

水已经开始灌进男人的嘴里，眼睛没办法再打开，只是感觉到束缚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了，一只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腰，他马上疯了似的紧抓着伸过来的手臂。

好在紫耀有力量去应对这种情况，任凭男人的拉扯，她还是顺利将他带到了岸上。

她利用最后一丝灵气，输送到男人的身体中，随后，紫耀瘫倒在了岸边。

一只眼睛昏暗一片，另一只眼睛半睁着，努力抬起想要合拢的眼皮，精疲力尽的看着男人剧烈的咳嗽。

冰凉的河水从他的嘴里吐出，湿透的头发一小撮一小撮的搭在后脑勺。

她有些看不清男人的动作，但又清晰的感受到男人在做什么。

在精神恍惚之间，男人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子，转过头来脸上浮现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咬牙切齿的狰狞面孔。

陌生男子翻开他的黑色西服，水从衣服下摆哗啦啦的掉落在地上，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沉重的视线中，他掏出腰间的褐色皮包里取出鼓鼓囊囊的黑色器具。

拿着长的铁杆子指着自己。

越来越近。

她想开口安抚男人焦躁的情绪，却再撑不住强烈的睡意，彻底的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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