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骨

“歌夜……你还好吗？”

女孩伸出手去触碰在空气中若隐若无的亡魂，灵魂体散发了淡淡蓝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瓜子脸，鼻梁有些高挺，唇瓣较薄且有些苍白，但是五官端正，面容姣好。

女孩留着一头深栗色背直发，左耳耳垂处有枚黑色耳钉，颈部有一圈黑色项圈，扎着高马尾，两颊被几缕落下来的散发堪堪盖住，狭长的黑色眼眸深邃而又暗沉。

她看上去很高，在身材纤细个头较小的歌夜面前更显挺拔。

龙族女孩。

已经是灵魂体的歌夜向她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夙兮为什么会来，而且还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

这并不是她所希望的事情。

作为女王，她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歌夜想到了自己的葬礼，想到了那场带着单属于卡思塔利的悲伤的雨，想到了她拜托夏娜送的花。

唐菖蒲。

漂亮的花都会让人想起往事，丰富的色彩背后或许是美好的回忆，或许是灰色的天空，或许是与朋友相握的双手，但不论怎样，看到唐菖蒲，人们就会想起那些曾经。

怀念过去的时光，并且向友人表示祝福。

可是你又在向我祝福什么呢？

歌夜如是想到。

“花很漂亮。”

但我希望我没有看到。

那代表着死亡。

“我亲眼见证你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你死的时候，我还以为你终于获得自由呢。”夙兮轻叹，“事实证明没有。”

活着还好，死了便不得安生。

歌夜的灵魂体消失了，一身黑衣的药阁阁主走了过来，长相酷似歌夜，只是笑得像个孩子。

夙兮看见这个女人，微微一笑。

不管怎么说，她救过自己的命。

她初到卡思塔利学院，就是被这位从密林里拖回来的，那是她自己埋于心底，不愿触碰的记忆。

她奄奄一息的倒在了药阁，不觉得自己能够活下去。

她的龙骨全失，虽是真龙血统却早已算不上是真龙。

神秘的药阁阁主救了她，并且将她留在了自己身旁，长期调养，直到表面上看上去像一个人。

夙兮大概是几百年来，唯一一个见到阁主真容的人了。

夙兮见过歌夜。

那时候她非常小，夙兮曾把她抱在怀里，那个温暖的生命气息，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类的婴儿，而不是用血肉和灵魂碎片造就的傀儡。

夙兮再见到她时，是在卡思塔利学院高一的新生人群中。

那个手上抱着傀儡，选择独处的女孩，金红色的瞳孔一闪一闪，看上去不像个人类，但那张跟阁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让夙兮一眼认出，这是曾经她抱过的婴儿。

两个月前。

歌夜还是个孩子，夙兮十四岁。

新生入学时。

歌夜已经跟她比肩了。

夙兮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她不会去阻止，甚至在后来的三年，她跟歌夜都没有交集。

歌夜大概也已经忘了，这个曾经在她婴儿时就把她抱起来的女孩。

既然一方相忘，不如两两相忘。

“跟我过来吧。”阁主做了一个招手的动作，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夙兮大跨步的跟了上去，反正这位不会害她的就对了，要是真的要害她，三年前就该动手了。

……

清歌收敛了脸上那个孩子气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极像歌夜，只是被一团死气包裹。

夙兮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清歌把床头催眠的焚香拿走，虽说自己不受影响，但是那个气味她不喜欢。

她拉开了抽屉，如果是千夜凌在这里，看到里面的东西一定会很惊讶——

一套完整的手术器材。

“又要截骨重修，不知道这次的材料，能不能让你恢复真身。”

清歌嘟囔了一声，低头忙活起来。

在活人身上动截骨手术，这对于她的“职业生涯”来说是，是很好的挑战。

她甚至对此乐此不疲。

手套上沾染了血肉，白衣上飞溅的血花，寒光闪闪的金属骨架，刀具碰撞的脆响，以及——躺在手术台上还在呼吸的女孩，她的额头上，隐约有龙纹在蔓延……

她睁开眼的瞬间，一抹紫意一闪而过，但又重新回归了原本深邃暗沉的黑色眼眸。

结束了。

夙兮站起来，扫了一眼床上的狼藉，低头看向光洁到没有任何创口的身躯，感叹了一声技艺高超。

她感觉身上充满着力量，虽然达不到真龙血统，但比起之前已经好太多了。

“多谢。”

虽然清歌早已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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