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鸿渐之翼

　　东贡院的中门内放着数张桌椅，周夫子站在孔子的画像前，手里拿着宋毓的卷子。

　　

　　周夫子转过身把卷子放到桌上，认真的说：“第一场，你选《周易》作答，引经据点，博大精深，观点新颖，令我叹服。”

　　“第二场，你做了一篇很规矩的作文，正是你的规矩才显得不规矩，你本来可以作出一篇很好的文章，可是你没有，看得出你对于不喜欢的事情连敷衍都不愿意，但是问题不大。”

　　“你的问题出在第三场，而且错的很严重。”

　　

　　宋毓脸上出现愠色，翻出第三场的卷子说道：“恕我冒昧，我错在哪里？麻烦你指出来！”

　　

　　周夫子在卷子上画出很多的横线，“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你都说了。”

　　

　　宋毓冷眼看着周夫子，寒声道：“东海之战就算倭人用大唐子民做挡箭牌，可参战的纵横大唐的宁家军，这根本不可能战败，宁远侯更不可能战死，偏偏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难道其中就没有问题吗？我只是把这个问题指出来，何错之有？我没想到周夫子这般迂腐，实在令我失望。”

　　

　　周夫子叹道：“举人的卷子都会送到长安审阅，要是你的卷子被有心人看到了，你的卷子就是催命符，我怕你到不了长安，你可明白？”

　　

　　宋毓哑然，“我……”

　　

　　其实周夫子很满意宋毓的卷子，满意到手舞足蹈，可是……周夫子只能这样做，“我心里很愧疚，我会向朝廷举荐你，只要我还活着，定不会让你被埋没。”

　　

　　宋毓摇头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暂时不会离开石岩乡，夫子不用自责，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妄想靠着一张卷子改变什么，孰不知是在飞蛾扑火，我以后会小心的。”

　　

　　周夫子深深的叹息，“我这里有一封信，你哪天要是去了长安，你可以把这封信交给天书院的陈一剑，他会将你安排妥当的，我很快就要卸任贡院职务，到时候我会去周游列国，希望再见到你时，你已经是夫子了。”

　　

　　宋毓沉吟了半晌，最终还是接过了信，“多谢周夫子的厚爱，不过像我这样小心眼的人怎么可能成为夫子？”

　　

　　周夫子摆了摆手，“天下三千夫子就像这三千大道，怎会个个如一？只要你心怀善念多行善事，总能成为夫子的。”

　　

　　宋毓向着周夫子一拜，转身离去，不管是成为夫子，还是前往长安，以前觉得很容易的事情，如今看起来却是那么的遥远，总之先帮五牛叔报了仇再说。

　　

　　见着宋毓越走越远，周夫子颓然的坐到椅子上，静谧的殿内，只有声声的叹息陪伴着他，直到黑暗的降临也未散去。

　　

　　宋毓走出中门，抬头望着天空，“到底谁错了？谁知道呢？”

　　

　　阳光依旧明媚，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总之乡试就这样结束了。

　　

　　有间客栈内，众人聚集在一起，互相道别，有的人即将千万长安，有的人打算留在石岩乡，有的人心灰意冷想要回到渔桥村。

　　

　　见此，宋毓忽然有些明白周夫子所说的三千大道，是啊！三千夫子各有不同，更何况天下数以万计的俗人，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至于未来会是什么样子？谁又说的清楚呢？

　　

　　这时王伯睡眼惺忪走了过来，看着宋毓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宋毓想了想说道：“我打算留在石岩乡。”

　　

　　王伯点了点头，“果然是这样，既然如此，你就留在有间客栈当伙计好了，这也是老板的意思。”

　　

　　宋毓有些纳闷，“啊？你的老板是谁？”

　　

　　王伯说道：“这个不能说，不过老板说了，虽然五牛已经离开了有间客栈，但是好待也为有间客栈出过力，所以你要是想要帮他报仇，我们不会拦着你，只是我们现在能够给你提供就是一个容身之所，其他的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宋毓不置可否的点头，“这已经足够了，对了，你可以告诉我是谁杀了五牛叔吗？”

　　

　　王伯沉吟了半晌，说道：“告诉你也无妨，那个人住在李树署的府邸内，而且还是一个修行者。”

　　

　　宋毓疑惑道：“什么是修行者？”

　　

　　王伯凝重的说道：“修行者就是与天地争夺造化的人，从凡人的角度来说，那就是神仙，所以你想要杀死那个人很难，就算对方身受重伤，据我所知你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别说杀死一个高深莫测的修行者，就是对付一个武者都够呛，我劝你还是放弃为好，或者说暂时放弃。”

　　

　　宋毓眼中露出了赫然之色，“什么！难怪武功高深的五牛叔会身亡，不过我是不会放弃的，你有办法让我成为修行者吗？”

　　

　　王伯摇头，“想要成为修行者需要莫大的机缘，就算我也只是一个会点武功的糟老头子，如何能够帮你？”

　　

　　见着宋毓的眼中露出了失落之色，王伯手指叩击了几下柜台，又说道：“听闻向南街的离道书屋有些特别，你或许可以去看看，还有东贡院的周夫子也是一个修行者，只是他修得是浩然大道，我觉得你未必能够学会，所以还是去离道书屋看看比较好。”

　　

　　宋毓脸上露出了惊容，万万没有想到周夫子也是一个修行者，前面自己还指责周夫子迂腐，幸好周夫子不仅没有计较，反而赠送了自己一封举荐信，难怪周夫子能够成为夫子，这胸襟就是不一样，只是周夫子已经帮了自己很多，现在倒也不好再去唠叨。

　　

　　宋毓拜谢道：“那好，我明日就去离道书屋看看。”

　　

　　王伯笑了笑，“那可不行，明日你还要看店，你只能下班后再去。”

　　

　　宋毓愣了愣，“啊？那你呢？”

　　

　　王伯却不说话了，只是眼睛看着店门口，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宋毓也不好追问，说了一声‘明日一定好好看店’就离开了，同时他深感王伯不简单，一个凡人竟然可以知道修行者这么多事情，还有王伯口中的老板只怕更加了不得，自己莫名其妙成为有间客栈的伙计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下午虎子找到了宋毓，说是参军成功，因为东海战况紧急，他傍晚就要前往东海军营了，所以希望宋毓有空回去帮自己看看父母。

　　

　　离别之际，宋毓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两兄弟抱了抱，虎子就毅然决然的走了。

　　

　　这一瞬间，宋毓感觉虎子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跟在自己后面毫无主见的二愣子了。

　　

　　原来世间真的没有一成不变的人，但是这份兄弟情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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