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遇梧桐，心动初起

九月的澄光高中，还浸在盛夏未散的余温里，主干道两旁的梧桐长得枝繁叶茂，浓绿的叶片层层叠叠，遮住大半日光，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影，随风轻轻晃动。蝉鸣藏在枝叶间，一声接着一声，把开学日的喧嚣拉得悠长。

苏念晚背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双肩包，指尖死死攥着那张被捏出褶皱的分班名单，指节泛着淡白。她缩在熙攘的人群边缘，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周遭热闹的氛围。从小她就是这样，性子安静到近乎内敛，不爱说话，不善交际，永远习惯站在角落，看别人三五成群嬉笑打闹，自己却像个局外人，融不进任何圈子。

拥挤的走廊里人声鼎沸，新生们的欢声笑语、书包摩擦的窸窣声、老师维持秩序的声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的陌生感让苏念晚下意识低下头，盯着脚下灰白地砖的纹路，一步步慢慢挪动，全然没注意身前突然停下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咚”的一声轻响，她额头磕在对方坚硬的肩骨上，不算疼，却让她瞬间慌了神，连忙往后退了半步，慌乱地抬头道歉：“对、对不起，我没看路……”

话音在抬眼的刹那，戛然而止。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穿着澄光高中标准的白色校服，领口随意解开两颗扣子，衬得脖颈线条干净利落。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得他肌肤白皙，高挺的鼻梁投下浅浅阴影，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冽又温润，像盛着初秋的月光，正淡淡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念晚的心脏猛地骤停，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腔。耳边的喧闹仿佛被按下静音键，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她慌乱地移开视线，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局促得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事。”

少年开口，声音清冽低沉，像山涧泉水淌过青石，没有丝毫责备与不耐，语气平淡却温和。他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一条足够宽的路，目光不经意扫过她手里的分班名单，顿了顿，眼神微动，却没多说什么，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高一（7）班走去。

苏念晚愣在原地，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白色校服衣角被风掀起，步伐从容淡然，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一眼。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分班名单，目光落在“高一（7）班”那行字上，心跳又漏了一拍——原来，他们是同班同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那股莫名的悸动，跟在少年身后走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学生，吵吵嚷嚷的充满烟火气，阳光透过靠窗的位置洒进来，落在木质课桌上，暖洋洋的。

苏念晚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很快便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少年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侧脸对着窗外，静静望着楼下的梧桐树，神情淡然，周遭的热闹仿佛都与他无关，自成一个安静的世界。他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扇形阴影，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她的脚步顿在原地，心跳再次失控，犹豫了许久，才轻轻走到他斜后方的空位坐下，放下书包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到他。坐下后，她悄悄抬眼，目光隔着两排座位，小心翼翼地落在少年身上，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让她一眼就乱了心绪的人。

直到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才渐渐安静下来。苏念晚收回思绪，端正坐好，听着班主任念出一个个名字，直到那个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星辞。”

前排的少年缓缓抬头，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好听。

陆星辞。

苏念晚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三个字，轻轻浅浅，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平静了十六年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息。她看着他低头整理书本的模样，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课本封面，心底那股陌生的悸动，愈发清晰。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相撞，不过是短暂的对视，却让这个平凡的开学日，变得格外不同。心里像是藏了一只慌乱的小鹿，四处乱撞，让她忍不住想要靠近，却又因自卑而不敢上前。

陆星辞太耀眼了。

不过半天时间，班里同学都看出了这一点。他成绩优异，班主任随口提问的初中拓展知识，他都能从容应答；长相清俊，课间总有男生主动凑过去搭话，班里女生也时不时偷偷打量他；就连走路的姿态，都透着一股从容自信，与角落里平凡又怯懦的苏念晚，截然不同。

他们像两条平行线，一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个在阴影里默默无声，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苏念晚心里清楚，自己这样平凡的女生，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他。她不敢主动和他说话，不敢和他对视，甚至每次他起身走动，她都会下意识低下头，假装看书，只敢用余光悄悄看他一眼，把那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藏在心底最深处。

放学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结伴离开，教室里的人渐渐变少。苏念晚慢慢整理着书本，故意放慢速度，目光时不时飘向靠窗的位置，看着陆星辞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出教室，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叹了口气。

她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梧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落在地上，铺成一层金色的地毯。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苏念晚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脑海里全是陆星辞清俊的模样，和那句温和的“没事”。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原来，青春里的心动，从来都毫无预兆。不过是惊鸿一瞥，不过是短暂相遇，便足以在心底扎根，成为漫长岁月里，那些遥远又深刻的悸动。

苏念晚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教学楼三楼的教室，那个靠窗的位置早已空无一人，可她却仿佛还能看到少年安静的背影。她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秘密，这份不敢言说的喜欢，从这一刻起，将会伴随她整个高中时光。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早已走出校门的陆星辞，不经意间回头，望向校园里那道纤细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风再次吹过梧桐树梢，蝉鸣渐歇，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场藏在青春里的遥远悸动，就此悄然拉开序幕，没有轰轰烈烈的开场，只有细水长流的心事，在岁月里慢慢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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