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的座位。
坐下的瞬间,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前方苏念晚的背影上。
苏念晚握着笔,心绪纷乱,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悄悄往上扬起了一点点弧度。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夏天温热的气息。
整个高三楼的风,好像都知道了这个秘密。
全校皆知的偏爱,明目张胆的心动,青涩的拉扯,暗藏的醋意,都在这个燥热又明媚的午后,悄悄生根发芽。
苏念晚心里清楚。
这场名为陆星辞的心动,她大概,早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了。
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黄昏已经染透了半边天。
闷热的空气骤然沉了下来,天际堆积起厚重的乌云,黑压压压在教学楼顶上。闷热的风停了,空气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一场大雨,蓄势待发。
放学的人潮汹涌往外涌,苏念晚慢悠悠收拾着书桌,刻意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她本想绕远一点的小路回家,刚拐过教学楼拐角,就被三个堵在墙边的女生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女生是隔壁班的林薇薇,平时就心高气傲,一直明里暗里喜欢陆星辞,看向苏念晚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敌意与刻薄。
“苏念晚,你挺能耐啊。”林薇薇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仗着陆星辞护着你,就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
苏念晚脚步顿住,轻轻攥紧了书包肩带,平静抬眼:“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旁边的女生嗤笑一声,“全班谁看不出来,陆星辞一整天眼睛都长你身上了?你故意勾着他,很得意是吗?”
“我没有。”
“少装无辜。”林薇薇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刁难,“劝你离陆星辞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普通女生能肖想的。识相点,以后别再凑到他面前,不然有你好受的。”
几个人步步紧逼,刻意将她逼到墙角,言语越来越过分,周围零星路过的同学,也只敢远远观望,没人敢上前插手。
苏念晚脊背微微发僵,心底有些发慌,却依旧咬着唇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又冷沉的嗓音,骤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生的压迫感,瞬间让喧闹的角落彻底安静下来。
陆星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不远处,单手斜挎着书包,身形挺拔。夕阳最后一点余光落在他肩头,可他眉眼间,没有半分暖意,漆黑的眸子里冷意沉沉,直直看向那几个女生。
林薇薇几人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慌了神。
“陆、陆星辞,我们就是跟苏念晚说几句话而已……”
“几句话?”陆星辞缓步走上前,将苏念晚轻轻护到自己身后,周身气场冷得吓人,“当着我的面堵人、为难她,也叫只是说几句话?”
他护得很紧,宽厚的肩膀替她挡住了所有审视与恶意,背影结实又可靠,让苏念晚瞬间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陆星辞目光扫过几人,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警告你们。”
“苏念晚,是我放在心上的人。以后谁敢再私下找她麻烦、让她受一点委屈,就是跟我陆星辞过不去。”
“我说的,说到做到。”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全校都知道,陆星辞性子冷淡,不爱管闲事,极少动怒。可此刻他袒护的姿态,明目张胆、霸气坦荡,没有丝毫遮掩。
林薇薇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刁难的话,难堪又狼狈地带着人匆匆跑开。
墙角终于恢复清净。
周遭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陆星辞缓缓转过身,方才慑人的冷厉尽数褪去,只剩下眼底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他低头看向苏念晚,声音放轻:“有没有吓到?她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苏念晚仰头看他,心跳砰砰狂跳,脸颊发烫,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下来。
哗啦啦——
酝酿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暴雨,毫无征兆倾盆而下。
顷刻间天地朦胧,大雨滂沱,地面瞬间湿透,积水快速漫开。校门口的人潮瞬间四散奔跑,所有人都慌慌张张找地方避雨。
苏念晚望着漫天大雨,轻轻蹙起眉,她今天出门急,根本没有带伞。
正怔忡间,一把纯黑色的雨伞,轻轻举到了她的头顶。
陆星辞将大半伞面都稳稳罩在她的上方,自己半边肩膀,直接暴露在冰凉的雨幕里,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深色校服浸出深深的水渍。
“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是伞很小,你会淋湿的。”苏念晚连忙往旁边挪了挪,想要把伞分给他一半。
陆星辞却微微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挪动分毫。
“没关系。”他低头,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笑意,“淋湿我没事,不能淋到你。”
雨下得越来越大,雨声轰鸣。
窄窄的一把雨伞之下,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
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传过来。肩膀偶尔不经意相触,两个人的心跳,都在此刻乱了节拍。
长长的雨巷里,雨水隔绝了整个喧嚣的世界。
全世界只剩下滂沱雨声,和身边人沉稳的脚步声。
苏念晚偷偷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路灯在雨雾里晕开温柔的暖光,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眼神专注地看着前路,手里稳稳举着那把伞,固执地将所有风雨,都替她挡在身外。
她忽然想起午后课上自己的心境。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这场心动,早就覆水难收。
而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被一个人明目张胆偏爱、拼尽全力护在掌心、甘愿为你挡下所有风雨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
酸涩又甜蜜,忐忑又心安。
陆星辞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回望过来,四目相对。
雨帘朦胧,晚风温柔。
他轻声开口,嗓音被雨水浸润得格外低沉:
“苏念晚。”
“以后放学,我都等你。”
“再也不会有人,敢让你受一点委屈。”
苏念晚望着他眼底真挚滚烫的情意,鼻尖微微发酸,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再度高高扬起。
漫天大雨倾落,少年的偏爱与温柔,却永远晴空万里。
原来十七岁最心动的事情,不过是燥热夏日、滂沱雨夜,有人为你撑伞,为你撑腰,为你挡住全世界的恶意,把所有独一无二的温柔,全都只给你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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