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风递温柔，不舍晨光时分

石凳下的青石板积着薄薄一层水汽，微凉的凉意透过布料漫上来，苏念晚不自觉轻轻收拢双腿，手肘虚虚搭在膝盖上，指尖绕着帆布包垂落的细抽绳一圈圈打转。

身旁的陆星辰安静侧头望着河面，垂落的柳丝隔在两人中间，将炽烈的日光揉碎成细碎金斑，落在他肩头、发梢，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沾着淡淡的柔光。他没有出声打扰她的小动作，只是静静听着河水淌过青石的轻响，唇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弧度。

方才闲聊的细碎话语还萦绕在耳边，聊散文、聊街巷、聊校园里不起眼的小事，没有试卷公式，没有排名压力，是苏念晚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松弛。从前独处刷题时，安静只代表压抑，可此刻同陆星辰并肩沉默，心底却只余下安稳柔软，半点尴尬都无。

“等入了夏，这边河堤会更热闹。”陆星辰忽然轻声开口，视线依旧落在远处缓缓晃动的水波上，“傍晚放学，会有很多家长带着小孩来河边散步，还有卖冰粉、凉虾的小摊，味道清甜，很适合消解暑气。”

苏念晚停下绕着抽绳的指尖，顺着他的话往远处眺望，仿佛已经提前窥见盛夏傍晚的热闹光景，眼底漾开一点浅浅期待：“听起来很好，往年夏天我都闷在家里刷题，从来没傍晚来过这边。”

“下次放周末，我可以带你过来尝尝小摊的冰粉。”陆星辰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晃荡的水光，语气自然又笃定，“老板手搓的冰粉，加山楂碎、葡萄干，甜度刚刚好，不会齁人。”

一句约定轻飘飘落进心底，苏念晚心口猛地一软，耳尖迅速爬满绯红，慌忙低下头盯着脚下石板缝隙里钻出的细小青苔，声音细若蚊蚋：“好。”

仅仅一个简单的应答，便耗尽了她大半勇气。她不敢去看陆星辰的眼睛，生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欢喜被他一眼看穿，那些翻涌不停的心动、每次见面时不受控制的慌乱、深夜反复翻看聊天记录的小心思，全都沉甸甸堆在心底，只敢借着清风悄悄藏好，半分不敢直白吐露。

陆星辰将她闪躲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刻意逗她，转而说起别的琐事，冲淡她骤然紧绷的情绪：“河堤尽头有一小片栀子花丛，再过十几天就要开花了，香气很淡，不会刺鼻。”

“栀子花吗？”苏念晚抬眼，眼里亮了几分，“我很喜欢这个花，干净又温柔。”

“那等花开了，我们再来。”

又是一句轻飘飘的约定，层层叠叠的甜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苏念晚攥紧了包带，指尖微微发颤，只能轻轻点头，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悸动。

风卷着大片柳丝扫过来，柔软的枝叶擦过苏念晚的发顶，几缕碎发被吹到脸颊旁，黏在温热的皮肤上，微微发痒。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将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还未完成，身侧忽然伸来一只干净修长的手。

陆星辰指尖轻轻碰过她颊边散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将那几缕扰人的碎发细细捋到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耳尖。

那一瞬的触碰轻如羽毛，却像电流顺着皮肤窜遍全身，苏念晚浑身瞬间僵住，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重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敢抬，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清爽的皂角香气，混着河面湿润的草木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陆星辰收回手时，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柔软的触感，他不动声色收回手臂，若无其事转回头望向河面，只是耳后悄悄泛起一层淡红，声音比方才低沉柔和几分：“风太大，头发总挡眼睛。”

苏念晚半天没能缓过神，脸颊烫得厉害，连脖颈都泛开一层薄红，只能含糊地小声应了一句：“嗯，谢谢你。”

短短三个字，细弱得几乎被流水声吞没。她心底乱糟糟的，方才指尖擦过耳尖的触感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每回想一次，心跳就乱上一分。她偷偷侧过余光，打量身侧少年的侧脸，他看似平静地望着河水，可微微绷紧的下颌，藏着同她一样难以平复的慌乱。

原来不止她一人，会因为一点细微触碰乱了心神。

这个认知悄悄抚平了少女心底大半羞怯，却又生出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情愫。她悄悄往陆星辰身侧挪了极小半步，两人胳膊的距离更近，风一吹，衣袖便能轻轻相贴。

两人又安静坐了许久，没人主动开口打破这份温柔的沉默，流水潺潺，柳枝轻晃，天边的日光一点点往上攀爬，将河面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芒。远处传来几声孩童嬉闹，打破了河畔长久的静谧，苏念晚抬眼望向天边，才惊觉时间已经不早。

她今早出门时同家里随口提过，只是出来散步，不能在外耽搁太久，若是回去太晚，父母难免会多问几句。心底骤然漫开一层不舍，明明相伴的时光格外绵长，可真到要分别的时刻，又觉得短短一瞬，根本不够。

“好像……该回去了。”苏念晚轻轻开口，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指尖无意识抠着石凳粗糙的纹路。

陆星辰闻言缓缓回神，抬眼看向天际明亮的日光，微微颔首：“确实不早，再晚些街上人会变多，你回家也该赶不上午饭。”

他率先站起身，而后伸手，轻轻扶了一把苏念晚的小臂，帮她从微凉的石凳上起身。掌心短暂相贴的一瞬，苏念晚下意识攥了攥手指，贪恋那片刻温热，转瞬便松开。

两人顺着来时的河堤原路折返，来时一路闲谈，回去的路上反倒安静许多，却没有半分尴尬，只剩无声相伴的温柔。苏念晚走在他身侧，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挨得极近的手臂上，心底反复回味方才柳荫下的触碰，每一次回想，唇角都忍不住悄悄上扬。

走到河堤出口，分叉路口清晰摆在眼前，往左是苏念晚回家的小巷，往右则通向陆星辰家的片区。脚步不约而同停下，两人并肩站在路口，身后是缓缓流淌的河水与成片垂柳，身前是两条去往不同方向的青石板路。

晨光落在两人之间，隔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走这边。”苏念晚抬手指了指左侧蜿蜒小巷，眼底藏着浓浓的不舍，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嗯。”陆星辰轻轻应声，目光静静落在她泛红的眉眼上，眼底温柔藏不住，“路上慢一点，石板路湿滑，小心脚下。到家记得给我发一条消息。”

“好。”苏念晚轻轻点头，迟迟没有转身离开，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他，心底藏着万千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一句简单叮嘱，“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我会的。”陆星辰弯了弯唇角，“下周上学，我把散文集带给你，等栀子花开，我们再来河堤。”

重复的约定再次落定，苏念晚心底的不舍稍稍冲淡几分，轻轻“嗯”了一声，终于慢慢转过身，往自家小巷走去。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悄悄回头，陆星辰依旧站在分叉路口，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身形立在晨光里，清隽温柔。四目遥遥相撞，苏念晚慌忙转回头，脚步微微加快，藏不住上扬的唇角，一路伴着漫天轻柔晨光，踏过青石板，往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少年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才缓缓转身，踏上另一条街巷，心底同样残留着河畔相伴的温柔，与一丝挥之不去的不舍。

晨光渐渐浓烈，河堤流水依旧缓缓流淌，藏在柳荫下、风里、两人眼底的心事，还未说破，却早已随清风，缠绕在这条晨间相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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