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秋夜温言，前路共赴

复赛倒计时只剩最后三日，实验室里的氛围紧绷到了极点。

周五深夜，苏念婉抱着厚厚的一摞打印稿走出实验楼。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拢了拢身上薄外套，指尖还残留着长时间触碰鼠标的发麻感。连日熬夜，眼底淡淡的青黑藏不住，连脚步都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手机屏幕亮起，是陆星辞的消息。

「出实验室了？我在实验楼门口。」

苏念婉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抬眼向前望去。路灯的光晕漫过梧桐枝干，树下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陆星辞背着简约的黑色双肩包，单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保温袋，安静地站在台阶旁，像是已经等候许久。

她快步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今晚不用陪我预演答辩吗？”

陆星辞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语气温和：“猜到你会熬到很晚，过来看看。”他把手里的保温袋递到她手中，“里面是热的红豆莲子羹，还有两块低糖的小糕点，先垫垫肚子。你晚饭只啃了面包，这样熬下去身体扛不住。”

保温袋传来温热的触感，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苏念婉低头捧着袋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心底紧绷的那根弦，悄然松了一截。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

“不用客气。”陆星辞侧过身，和她并肩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答辩稿最后调整完了？”

“嗯，PPT终版已经导出，所有图表都重新核对过数据。”苏念婉轻轻叹气，语气里藏着挥之不去的忐忑，“但是我心里还是没底。导师今天模拟提问，问了一个延伸方向的问题，我当时回答得磕磕绊绊。复赛评委里有几位行业内的老教授，提问会比初赛尖锐很多，万一临场脑子空白……”

话说到一半，她咬了咬下唇，没有继续说下去。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平日里只能独自压在心底，可面对陆星辞，便忍不住悄悄流露出来。

陆星辞静静听她说完，没有急着讲大道理，只是缓缓开口：“紧张是正常的，越是重视一件事，越容易患得患失。但你要记得，这三周你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实实在在摆在那里。数据反复核验，答辩反复演练，不是凭空而来的底气。就算现场遇到预料之外的问题，你也有足够的基础去思考应答。”

苏念婉抬眸看向他，夜色下他的侧脸轮廓柔和，声音沉稳，像安静流淌的温水，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道理我都懂，可站在台上，面对一排评委，很难完全放平心态。”

“那我们今晚再加一场模拟答辩。”陆星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不去图书馆研讨室，那里桌椅太正式，容易加重紧张。去我常去的那间自习室，地方安静，人很少，就当提前适应当众讲述的感觉。”

苏念婉微微一怔：“这么晚，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我今晚本来也打算看书，时间充裕。”陆星辞淡淡一笑，“正好，这次我不只听表达逻辑，提前查了你这个竞赛往届评委常问的几类拓展问题，我试着向你提问，模拟评委的角度。”

她心头一暖，轻轻点头：“好。”

自习室在教学楼一层，夜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两人选了靠窗的位置，灯光柔和，窗外是沉沉夜色。苏念婉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答辩PPT，将厚厚的纸质资料摊在桌面。

陆星辞拉过椅子坐在对面，翻开随身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他提前整理的问题清单，有基础项目逻辑，也有延伸的学术拓展问题。

“准备好了，我们开始。”

苏念婉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重新站到一旁，开始完整复述答辩内容。

有了上一次图书馆演练的经验，这一回她整体流畅了许多，语速平稳，讲到可视化图表的部分，特意放慢节奏，把数据处理逻辑清晰地讲解出来。陆星辞安静倾听，笔尖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要点，不随意打断。

等她完整讲完全部内容，他才抬起头，率先抛出第一个模拟提问。

“你的模型在对照组变量选择上，为什么剔除掉那一组环境参数？如果纳入进去，会不会对最终拟合结果产生偏差？”

这个问题，恰好是白天导师模拟时，她回答卡顿的那一类拓展问题。苏念婉稍稍凝神，冷静梳理思路，有条理地阐述变量筛选的依据，解释取舍背后的实验考量。

陆星辞认真听完，微微颔首，继续追问下一题，层层递进，由浅入深，有些问题尖锐，有些问题偏向对项目未来延展的探讨。

一轮问答结束，苏念婉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却觉得思路通透不少。很多之前模糊的细节，在一问一答之间，慢慢理顺。

“整体很不错。”陆星辞放下笔，认真点评，“刚刚面对拓展问题的时候，你没有慌乱，能够抓住核心逻辑作答，比上次进步很多。只有一处，当问题超出你项目范围的时候，不用强行编造答案，可以坦诚说明这个方向不在本次实验研究范畴，同时简单讲一讲你对这个方向的猜想。竞赛评委更看重严谨求实的科研态度，不是要求你通晓所有领域。”

他耐心拆解每一处小瑕疵，不夸大缺点，也不盲目吹捧，客观又温柔。

苏念婉拿笔认真记下这些要点，笔尖在纸页沙沙滑动。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轻声感慨：“还好有你，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准备，很多细节我根本注意不到。”

陆星辞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不是我帮你，所有的成果，都是你和团队一点点熬出来的。我只是陪你把藏在心里的东西，更从容地讲出来而已。”

夜色静静流淌，自习室里只剩下两人低声交谈的声音。他们一遍一遍重复问答演练，调整表述，打磨语气，直到苏念婉面对各类突发提问，都能稳住心神，从容应答。

等全部演练结束，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凌晨一点。

苏念婉合上电脑，伸了个懒腰，浑身的紧绷感终于消散大半。方才那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早已慢慢喝完，暖意留在胃里。

“太晚了，我送你回宿舍。”陆星辞收拾好笔记本，起身。

教学楼外，秋风吹落梧桐黄叶，在地面铺了薄薄一层。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上已经几乎没有行人，只有路灯将两道影子交叠拉长。

“复赛在邻市，后天一早就要跟着团队坐大巴出发。”苏念婉看着脚下晃动的影子，轻声开口，“要离开两天。”

“我知道。”陆星辞侧头看她，“记得带好答辩U盘，多备份一份文件存云盘。随身带件外套，赛场报告厅空调一般都开得很低。还有，不要熬夜，赛前一晚早点休息，保持状态。”

他一件件细细叮嘱，细碎却周全。

苏念婉乖乖应下，心底漾开浅浅的甜。明明两人不在一所大学，隔着一段距离，可在她埋头奔赴竞赛的这段艰难时光里，他一直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等复赛结束，”苏念婉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点期待，“如果顺利结束，我们可以找个周末，一起去湖边走走吗？这段时间一直泡在实验室，好久没有好好看看风景了。”

陆星辞眼底笑意加深，语气笃定：“好。不管复赛结果如何，我都陪你去。”

不需要许诺一定会拿到奖项，不问成败，只约定好赛后的一场相逢。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宿舍楼大门还未关闭。苏念婉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就送到这里吧，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嗯。”陆星辞站在路灯下，望着她，“放宽心去赛场，正常发挥就足够。我等着你的消息。”

“我会的。”苏念婉弯起唇角。

她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二楼的窗边，下意识回头望向楼下。陆星辞还站在原地，看见窗口探出的身影，抬手轻轻挥了挥手，才转身，沿着林荫道慢慢走远。

回到宿舍，室友早已熟睡。苏念婉轻手轻脚坐到书桌前，把今晚模拟答辩记下的笔记整理归档，再检查一遍U盘里所有材料，做好多重备份。

桌面的便利贴上，她提笔写下一行小字：稳住，全力以赴。

窗外，秋风掠过枝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连日积压的焦虑，在这一夜的陪伴与温言安抚之后，消散了大半。

成败未知，前路尚有考验，但她不再是独自奔赴战场。

复赛之日将至，她带着无数个深夜打磨出来的成果，带着一份温柔的底气，准备奔赴赛场。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