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血亲的礼物

正想说话，却闻许闹紧闭双眸再次开口，满是愤怒和杀意：“谢文墨，你滚！滚开！别碰我！”

谢晚晴揉着屁股忍了忍，努力没有叫出声音，因为她这时才真正感受到许闹对谢文墨深藏的厌恶，绝非今日见面的那么平静，耳语般轻声道：“原来妈咪这么讨厌爹爹。”

她觉得许闹周身都充斥着怒火和反感，让人不敢靠近，她也不例外，就坐在脚蹬上，捧着裹住丝绸的夜明珠看床上的人做噩梦，没有一点办法。

许闹的表情是绝望而愤恨的，后世与现世的梦境叠加在一起，让她不能从梦魇中醒来，冷汗不停地流淌，鬓发渐渐变湿润，努力地喘息，窒息的感觉再度从四肢百骸传来，有口不能言的错觉再度笼罩。

谢晚晴的眼睛蓄满了泪水，妈咪好痛苦，她想叫醒妈咪，无措地握住妈咪满是冷汗的手，声音变得慌乱而焦急：“妈咪，妈咪，醒醒……对不起，我再也不让你见爹爹了好不好，你别吓我啊……妈咪……妈咪你醒醒，妈咪你快醒来……我错了……我再也不这么对你……”

许闹依然没有醒，但人已经慢慢变得安静了。

谢晚晴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许闹，眼泪掉在嘴里也顾不上擦，睁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睡得已经踏实的人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而后，她听见了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名字——

“君鹤……”许闹的手回暖了，身子也回暖了，“君鹤……”

许闹在梦里仿佛回到了当年的梧桐树上，她在那个熟悉温暖的怀抱，那只手轻缓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暖，如沐骄阳——

“夜灯不怕，我在呢……没事的夜灯，我在……”

就这样，许闹在梦里睡安稳了，谢晚晴看着许闹睡沉了，自己包成了粽子坐在脚蹬边也睡沉了。

翌日，许闹觉察到身边有人，回眸一看。

那个裹着披风睡在地上的孩子正砸吧着小嘴：“妈咪，我要吃糖。”

许闹几乎是挪着身体下了床，将人抱起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又盖上被子，提着地上弄脏的披风提出去扔在浣衣桶里，烧了热水提到院子里，就着大太阳开始洗衣服，头又晕又疼，还是坚持洗。

起来干活的老嬷嬷看见院子里一个年轻妇女在干活，寻思着难道是自己太懒了，主家又雇了一个勤快的，不行，她不能让人抢了自己的活：“我来我来我来，你去歇歇吧！”

许闹莫名其妙，昨天傍晚她来谢家的时候没见到这婆娘啊：“你是谁？”

那老嬷嬷一看这人一副当家做主的做派：“你谁啊，我都呆了一年多了，你一个新来的还想在我头上拉屎撒尿啊？！”

许闹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没兴趣在你头上解手，我嫌你头顶脏。”

老嬷嬷差点气个倒仰：“会说话吗？谁给你教的规矩？！”

许闹不希望洗凉水，趁着水还热就边洗边说：“我的规矩，我定。”

老嬷嬷双手叉腰：“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啊？”

许闹洗干净了披风就拧干：“我从来不说大话，我说的话一定是实话。”

老嬷嬷指着她大骂：“你这个婆娘小嘴挺能说啊，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许闹将水泼出去，刚好淋湿了老婆子的鞋：“你敢。”

老婆子脚下一阵发冷，只得去换了干鞋再出来，看许闹已经清好了衣服准备晾起来，上前就想一把扯在地上。

许闹还在晾衣服，身后的老婆子却倒在一旁，然后一双手从她腰间穿过去抱住她，她晾好衣服笑道：“你这么快就醒了？”

谢晚晴比许闹高半个头，下巴搭在许闹的肩膀：“妈咪抱我的时候我就醒了，但是我想被妈咪抱着就装睡觉，可是妈咪把我放在床上就不见了，我就出来找妈咪，结果看见妈咪给我洗衣服。妈咪真好~妈咪，你给弟弟妹妹们也洗衣服吗？”

许闹笑了笑：“也洗过，但不多，他们年纪小的时候洗不动，我就给他们洗过几次，但你也知道，谷雨、白露、惊蛰和霜降她们都很勤快，我一年也洗不了几回，除非她们四个都在忙。

比如白露忙着医术，谷雨忙着做饭，惊蛰忙着打扫卫生，霜降忙着烧水、担水，那我就洗。

他们三岁以后我就开始让他们自己动手做一些事情，五岁开始洗肚兜啊底裤，再大一点，练武和念书的时间多了，就让他们洗的少了，有空的时候自己洗，太累太忙再交给丫鬟。”

谢晚晴不解：“为什么啊？”

许闹刮了刮她的鼻子：“因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世上总有万一，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们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离了谁都活不下去，这样以后怎么办，万一家道中落，岂不是饿死街头？

这些基本生活技能，你可以不精通，但不能什么都不会，天才可以因为干大事忽略某些方面，但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是天才，生来就能干大事。懂吗？”

谢晚晴点点头：“我懂，就比如妈咪在创立凌风谷威震一方之前，默默无名就要什么都会，什么都做才能活得好一点，现在就什么都不需要做了，但就算什么都没有，你还是什么都会。对吧？妈咪也教我吧？”

许闹笑道：“那你想学什么？”

谢晚晴不假思索道：“学生火做饭，我喜欢吃。”

许闹很为难：“可是我只会生火，做饭水平不是很好，只会平常菜，你要是很喜欢吃，我倒是可以介绍你去漫漫那里。”

谢晚晴两眼发光地看着她：“是漫姨吗？就是离府主的夫人渠漫，浥朝秦汉唐宋明饭庄老板，还是第四位皇商？”

许闹看她这样就觉得果然是亲生的，干饭人干饭魂：“是，你漫姨很厉害，你要是想跟她楼里的师傅学习，我可以跟她打个招呼。”

孰料谢晚晴却摇头：“我还是想跟妈咪在一起~”

许闹明白，她是想跟自己在一起：“好，那你跟我去厨房。”

谢晚晴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一会儿就学会了生火，当然只是生火，不是烧火，刚烧着还不等许闹说话就用柴火压灭了那可怜的小火苗。

许闹被烟呛的要死，打开窗户透风，然后悉心教诲：“没事没事，重新来，你要先用草絮然后用稻草，接着用小树枝，最后用粗树枝跟大柴火支起一个空间燃烧。呐，你看，你来！”

两人就在厨房呆了一整天，谢晚晴满脸都是烟灰，看着自己烧起来的火开心道：“妈咪，这是不是以后野外也可以烤山鸡了？”

许闹烧了稀饭炒了鸡蛋，让老婆子给谢文墨重新做了饭菜，她的饭菜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给谁吃也是要看心情的，她没心情给谢文墨吃：“对啊，不过野外点火你得注意别乱扔火石和草木，走了必须把柴火堆熄灭干净，免得烧了一整座山，会害死人的。知道吗？”

谢晚晴认真地点头，对于许闹的安排不敢提出反对，妈咪有多讨厌爹爹她是知道的，如果满足自己的心愿就是在为难妈咪：“我记下了~”

入夜，许闹犹豫了一会儿，索性推门进去在桌边坐着。

突然想起今天晚上在练内功，晚饭还没吃，好饿……

冥夜忽然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食盒：“谷主，您还没吃晚饭。”

许闹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开心地问：“你吃了没有？”

冥夜看着那双关切的眼睛，忍不住沦陷在那片温柔的海洋：“属下知道您在谢家小院肯定睡不着，所以跟您一起吃。”

许闹更关心，语调都变了：“你也没吃？哎哟喂，你这是等着干嘛，快快，我们一起吃！”

冥夜看着那个女子为自己拉过一个凳子更感动，尽管她知道对秦夫人、渠老板，甚或是谷雨、白露、霜降、惊蛰、清明、春分，对他们这几个最早相识的人以及故乡挚友都一样，还是禁不住这样的关心，声音都软了许多：“好。”

许闹吃饱喝足，幸福感爆棚：“冥夜，你太好了，对我真好~哎，我能有你们真是幸运~”

冥夜自动忽略了“们”字：“谷主，有你也是我的幸运。”

许闹听到耳朵里觉得这语气不对，看了一眼冥夜，眼神闪了闪：“因为我是你们的幸运星嘛~”

冥夜不想看见她为难，只好别过脸望着那张床：“谷主，你等下还是歇会儿吧？”

许闹摇了摇头：“还是算了，那张床谢文墨没有换，昨晚就做噩梦，而且……今晚我不想睡了。”

冥夜只好陪着许闹坐了一整夜，等到第三天早上，贺江东可以说紧赶慢赶从洛州跑过来，用了两夜一天，真是辛苦，胡茬都长了一大圈。

贺江东号过脉无语地翻个白眼：“我还以为是什么不治之症呢！结果就是肠胃不好，一群庸医耽误了！”

许闹懵了：“啥玩意儿？肠胃炎就成了这？”

贺江东松了口气，靠在床边眼神闪烁，笑道：“嘿嘿，也不全是，不过死不了，不出几日，定能给你家闺女一个活蹦乱跳的爹！你回去歇着吧，我看你眼下乌青面容憔悴，这两天肯定没睡好！”

许闹见没什么大问题，准备离开谢家小院，想到这去年到今年一直没有消息：“晚晴，你去年为什么不写信？”

谢晚晴低头抠着手指头：“我担心一不小心就说起爹爹的病，会求妈咪请贺伯伯来看爹爹，妈咪看到爹爹会不高兴，万一不回信怎么办。”

许闹郑重地握住她的肩膀，神色晦暗不明，语气严肃道：“我再说一遍，你是你，谢文墨是谢文墨，我素来恩怨分明，不会把对他的不满发泄在你身上。

这些年没有找你是我不对，我不想看见谢文墨，加上确实太忙，没有那么多时间，但这不代表我不爱你。官令我给了你，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谢晚晴感动极了，却不敢抬头，因为眼中是愧疚：“好，我知道了。”

等到许闹跟冥夜都走了，贺江东给谢文墨塞了一粒入口即化的药丸，倚着床头看着谢文墨：“谢子玄，你觉得有意思吗？如果你明目张胆地来，我贺江东兴许还敬你是条汉子！”

谢文墨形容枯槁，但明显说话已中气十足，眼眸中只有无措和委屈：“没有，我没有想要再害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从来没有给晚晴幻药！”

贺江东嗤笑，立刻打断了他：“你没有？那谢晚晴手里的幻药从天而降吗？真是笑话，你以为你是黄金白银，谁都必须稀罕你？是谢晚晴能跟小丫头通信多年给你错觉了吧？让你变得这么有自信了？”

谢文墨的气色随着贺江东那颗药丸不断恢复，此时已经看得出俊朗的五官，叹道：“我真的没有，不管你信与不信，就是没有！如今我对她没有非分之想，也没有那个心思！”

贺江东见他死不承认都气笑了，站在床边指着他直呼其名：“谢文墨，你当然对她没有非分之想，当然对她没有心思，如果真的有心意，哪里会把她的真心这么糟蹋？！

你这是联合你女儿一起哄骗小丫头，利用她的仗义、心软、亏欠来欺瞒，特意给她留着当年的屋子，特意让你女儿给她下了幻药夜不成寐，甚至熬了一整夜不敢睡觉。这就是你们多年不见送的一份大礼？

当初你用卓晨景的救命药威胁卓逸轩，现在用谢晚晴威胁小丫头，你敢不敢在女人面前不这么腌臜？

你也是女人生的，还有个女儿，难道你就希望自己的母亲、女儿也被你这样的人肆意欺辱，是吗？

还有谢晚晴，真是好，好一个父女情深！”

谢晚晴站在门边，抽泣道：“贺伯伯……我没有想害妈妈，那人说这是西域神药，可以让妈妈多看看我……我没想到是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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