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你铁骨铮铮

“秦帅，不，叶浊，叶廉清，九凤佩被沈蓦放在何处？苍甲军虎符何在？！说不说？！”

林伟一鞭又一鞭地抽在她身上，不曾停歇，累了就换手下继续打，鞭子被鲜血染透，就浸了盐水清洗一下，然后接着打，令盐水都渗入伤口。

秦帅咬破了嘴唇又咬牙坚持，硬撑着不开口，她怕一张口就是痛呼，对方会认为是自己是屈服了，变本加厉地浇盐水。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她可是华国优秀特种兵出身，现代科技下敌人的手段远比盐水残忍百倍，她照样挺过来了，不但挺过来还圆满完成了任务，不过是执行任务时负伤留下后遗症再也没办法恢复如初，才退居二线做了特种兵的教官。

而此时，她还没有彻底养好，孩子在办满月酒，大家都在前院，她身子不爽利便留在后院，结果就被颛孙晋抓走。

太平六年的冬天，战场上的重伤导致她的经脉虽然保住但武力值已大不如从前，与颛孙晋不过走了百招就输了，简直就是毕生耻辱！

今天是八月三十日，明天九月初一，她整整三十七岁了，或者说是这具身子三十七了。

由于长年累月的征战沙场，旧伤又添新伤，加之先后生了两个孩子，身体开始极速走下坡路，几乎是用最后的时光托孩子来延续希望，好慰藉竹尘赋这二十年的守候。

早死晚死都是死，这一点她想的很清楚，不过当年报着必死的决心与北狄一战，如今抱着必死的信念咬紧牙关——北狄人想用刑罚来撬开她的嘴，未免异想天开了！

终于，意识逐渐模糊，双眼朦胧，她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咬着牙，哪怕用力过度牙龈出血，任谁都掰不开。

世人皆知，九凤佩属于历代乌兹国远嫁大浥和亲的公主，九凤军更是历代浥朝君主强有力的保障，但只有皇帝、摄政凉王、九凤佩拥有者薄公主与她知道，九凤军从来都不会属于任何外人，只属于浥朝每一代君王，九凤军只拥护浥朝每一个主政皇族。

她不能屈从，因为一旦泄露出去元和帝就危险了，贺兰雪会直接杀了元和帝自己登基，并将已是世子妃的阿蓦也是薄公主阿蓦抢来当皇后。

届时天下大乱，又将战火四起，苍甲军不能再经受这样的战争，老百姓不能再遭遇战火屠戮，这片山河也不能再死那么多人……她纵然是死，也要硬撑下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伟几乎抓狂了，想不通一个女人为何能这般硬气，女人？他霍然盯着秦帅的胸部，笑容猥琐邪恶：“我竟然忘了你还是个女人，给我扒光她，一个一个上！”

秦帅却轻蔑地一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确切说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用尽全力镇住身体的疼痛，冷漠而平静地说道：“不过一副躯壳罢了，都是皮囊而已，人死如灯灭，你能奈我何？”

林伟正兴冲冲地准备扒衣服，整个人瞬间没了兴致，他娘-的，区区一个女人，自己怎么就拿她没办法呢！

元帅将这女人抓来先是威逼利诱三日，又饿了八日，仅仅用能数清米粒的稀粥吊着命，仍然毫无作用；然后他开始用刑，可这婆娘始终不肯投降，他都快无计可施了！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所措，林伟命人换上烙铁。

秦帅面容麻木地低着头，没有一丝慌乱和担忧，正如她所言，不畏惧任何侮辱与折磨。

左不过一个死字，便是死得困难些罢了，有这个心理准备，凭借自己这一身铮铮铁骨，就不信扛不过来这些酷刑！

她常在军中，多少与廷尉府也是打过交道的，深知有些手段的确足够残酷，还记得闹闹曾经跟她说过满清十大酷刑的恶毒。

浥朝是没有十大酷刑的，不过听大哥讲，五百多年前的沧朝多酷吏，刑讯极为残忍，四百多年前的越朝历经百年战乱，刑狱方面比起它的前朝沧朝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极刑花样甚多，都是死，但要看是怎么死了，所有的内幕都被记录在史册中，除了廷尉府和熟读史书的学士不会有太多人知道。

于是，接下来整整三天三夜，秦帅遭受着各种刑罚，从皮鞭到铁烙，再插竹签，然后是刖刑，最后变成凌迟，每天都有医术极好的大夫为她医治保证她能活着！

第四天，颛孙晋终于露面，捏着她的下颌，眉目阴狠：“叶廉清，你还真是个硬骨头，不愧是车骑将军，不，龙燕二役后你就是骠骑将军了，好一个骠骑将军，我都有些佩服你了～”

然而话锋一转，颛孙晋冷笑了一声，威胁道：“你们中原越朝有一种酷刑叫幽闭，专门针对女子，你作为中原人应该更加清楚，如果不想尝试就告诉我，九凤佩跟苍甲军的虎符究竟在哪里？”

秦帅目光涣散地对着面前的人影，缓了一口气，将有气无力的声调努力变得有骨气一些：“让我背叛大浥朝，你做梦！”

她受尽酷刑被敌人折磨了半个月，渐渐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落在颛孙晋手里她就知道不会活着出去了，何况她只字不提虎符和九凤佩，她怕是见不到赶来解救自己的姐妹了……

燕州一战，北狄在她手里折了十一万余人且未能攻破城池，他们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她忽然想起两句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她自问比不上谭嗣同，可她一生忠骨肝胆，无愧天地，无愧江山社稷，更无愧黎民百姓，也无惧生死！

颛孙晋气的咬牙切齿，狠狠地挥了挥手：“来人，照着胸腹重击，人不必留了！”

凌风谷主许闹已经找到自己的容身之处，即刻便要杀来了，既然问不出什么结果也不该留下叶廉清这个凉王府祸患，没得活着搞些什么名堂叫北狄再次吃大亏。

林伟等人举着木槌走进来，木槌捶打在秦帅的腹腔。

秦帅一大口鲜血喷出来，下半身血涌如注……

……

此时她竟想到穿越前，入伍的宣誓——我是华国军人，我宣誓：服从党的领导，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服从命令，严守纪律，英勇顽强，不怕牺牲，苦练杀敌本领，时刻准备战斗，绝不叛离军队，誓死保卫祖国。

还有最初的誓言——我是华国的公民，依照法律服兵役是我应尽的光荣义务，为了负起革命军人的神圣职责，我宣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保卫祖国领土与国家安全，保障人民生命。

当年深入敌人内部打探消息再一举捣毁，受尽怀疑的折磨还能撑下去，在心中也是不断念着这八个字——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屋外一片混乱，林伟惊慌失措地砍断绳索，企图利用秦帅吸引救援者的注意力，没功夫再确认秦帅的死活，立刻跑了出去。

秦帅倒下来，用鲜血在铺着青石板的台阶上写下手书——

忠於國家，忠於百姓！

颤抖着完成最后一个字，整个人瘫倒在地，望着门口与敌人厮杀的女子心里微酸：

闹闹，这一年来辛苦你了，没日没夜地守着我，多累啊！

闹闹，我安然赴死，只为求更多的人活着……

闹闹，我突然有种要回去的错觉……回到我在枭龙的日子，回到当教官的日子……

一首首军歌不断在耳畔响起——

准备好了吗

士兵兄弟们

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

林伟堪堪从密室跑到屋外，便被冥夜一剑钉在门口的墙上，一并解决了其他几人，为许闹扫清障碍。

许闹几乎是泄愤般，全部一剑封喉，一刀毙命，鲜血溅在衣衫也浑然不觉，一连处理了武功最高的十几个敌人才冲进密室。

看到秦帅躺在血泊里，扔掉手中的刀剑上前分外小心地抱住秦帅，拼了命地为她运功，眼泪疯狂地掉下，嘴唇颤抖，声音沙哑：“秦帅，你不准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秦帅坚持这三天，身体的痛感都快麻木了，气息奄奄地摸着她的脸，手上的血迹沾在她的脸上。

她扬起一抹微笑，眼神明澈，恍若夜空里的星辰：“闹闹别哭，我会在华国等你的……我还要给你当伴娘……军姐当伴娘，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闹闹，我这一生，上对得起朝廷，下对得起百姓……你帮我守好凉王府和竹家……拜托了……”

许闹眼睁睁看着秦帅的手跌落下去，再毫无声息，突然紧抱着她放声大哭：“不要！为什么你们都要先一步离开我？

君鹤是，清茶是，漫漫是，就连你也要离开我……那我来做什么，来送走你们吗？！

你们留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为什么不连我一起带走？！为什么啊？！你答应我一起走，不会丢下我的……”

心脏痛到无法呼吸，心悸症再次发作，与当年亲眼见梅君鹤鬼换魂毒发时一样严重，疼得瘫软在一旁，为了不压到秦帅的临终遗书还特地靠在相反的一边。

口中喷出暗红色，与秦帅的血液融合在一起……

冥夜一把揽过她的身子：“谷主坚持住，白露马上就来为您医治，定会无恙的！”

许闹指着写着血字的青石板，颤着嗓音，声泪俱下：“把它撬出来……带去竹家给竹尘赋……这是她的遗书啊！”

“竹家主此刻就在外边，他连夜从城内赶过来了，谷主不必担心他的。”白露庆幸自己跟来，即刻为许闹稳住心悸症，一面安抚其情绪，“幸亏谷主前年服过万年龙骨固心丹！”

四十四岁的竹尘赋一时愣在门口，依旧是华发蓝裳，墨阳剑坠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第一眼，先看到那八个血字——“忠於國家，忠於百姓”！

那个教会他“何为爱”的女子，那个他爱了二十年的女子，那个一身铁血的女子，那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那个战场上说着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女子，那个临终前不忘家国不忘百姓的女子，终究，还是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自己的国家……

他的发妻，他的挚爱，就这样死在一群暴徒手中，再也无法醒来了……

任凭他做过无数次幻想，倘若有一天，她战死沙场，为国捐躯，只希望她不要受太多的苦，能死的干脆一点。

可如今这番模样，他的阿秦受尽了非人的虐待才死去……

“这是……他们这是给秦夫人用的越朝酷刑，幽闭！”白露见许闹的病症稳下来，才开始收拾秦帅的遗体，不由落泪如雨。

她一边检查一边抽泣，颤着手抚摸每一处伤口，悲愤交加，“天哪，还有鞭笞、铁烙、竹针、刖刑、凌迟。

一共六种酷刑，秦夫人怎么撑到三天三夜……原来……原来如此，这群魔鬼，他们居然给秦夫人用极佳的医者医治再接连施刑，简直灭绝人性！”

刹那间，墨阳剑在林伟身上划出一道道口子却不致命，疼的林伟呲牙咧嘴，竹尘赋嫌林伟的声音聒噪污了耳朵，便割了他的舌头继续挥剑。

许闹等他停下才说：“带秦帅离开这个污糟的地方，颛孙晋被昼白拿住，有的是时间报仇雪恨，我们先为秦帅处理后事，到底死者为大。”

竹尘赋将墨阳剑贯穿林伟的胸口插入墙中，上前温柔地打横抱起秦帅，像是害怕弄疼了她一样轻手轻脚，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

这一辈子阿秦殚精竭虑，没有一刻安然歇息，此时，总算得以放下职责了……

他的阿秦，终于可以休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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