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信物

再走一段，路上有西瓜那么大的石头，那种叫“石头瓜”的大西瓜，一下就能明白其名字来历。有的地方，实在过不去，只好下车找或折几段树枝，垫在车轮下低洼处，增加摩擦，才能驶过。又走了一段，有几只狗围上来狂吠，一直跟着车子，方可见文浩盯着那些狗看，低头笑了，心里想的是：原来你这么怕狗。

狗实在是个神奇的物种，它可以忠诚，也可以有狼子野心，尤其活动在郊区那些被遗弃的流浪狗，当你总给它们东西吃，有一天突然不再给了，它们会一直跟着你，甚至像讨饭的一样，一开始还只是想拽住你的裤脚，然后发展到拦在你的面前不肯让开，再后来甚至聚集成群，开始撕扯曾经施舍的人。

这是他作为留守儿童，在农村生活过一段时间留下的心理阴影，杨文浩对狗，还是保持戒心的。

等到这些狗逐渐散去，方可的家也快到了，方可说：“终于要到了，你到家里喝一口茶吧？”

文浩心说，我本来还打算住这儿呢，就只是喝口茶么，喝完茶我自己回昆明？他想着就顺口一说：“我趁这个机会在这儿旅游几天怎么样？”

“好呀，镇上有酒店可以住，白天可以开车四处去逛逛。”方可说。

“那谁是我的导游呢？”

“你自己呀，你还怕迷路呀。”

“我自己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半路上听说寨子里的风景可美了，我就先参观参观你们的寨子吧。”

“先去我家里吃茶吧。”

虽然显得有点仓促，但方可爸妈和云边寨的寨民非常好客，他们好奇地看着这辆汽车，像个稀罕物，除了每年有人来这里收茶，很少有人开车到这来。寨民们围上来，稀奇地看着他们，大家定睛一瞧，副驾上坐着的不正是方可么。方可下车跟他们寒暄，接着杨文浩也下车了。

他们好奇地问方可，这是谁啊？眼神指着杨文浩。方可说是同学，这下大家都心领神会地明白了，没再多问。

到了方可家，是个一层半的小楼，二层只有一半，连带楼梯间，走出来是个平房顶，站在边缘可以摸到旁边芒果树的叶子，车子停在方可家门口，拿了行李进了屋，四个人坐下准备泡茶，趁杨文浩去洗手的时候，方可的妈妈终于忍不住问：“真的是同学么？”

“嗯。”

方可的阿爸干坐着，眯着眼睛抽水烟，不肯轻信又不好多问，只好说：“他作为同学，送你回来，看来关系很不错。”

“呀，这个呀，这是我中的奖。”方可一瞬间红了脸。

正在这时，杨文浩从厨房洗手回来，阿爸招呼他坐下，拿出珍藏的沱茶，让文浩一定尝一尝，阿爸说，这种茶泡出来，是一种锃亮的红。文浩觉得茶汤像厨房的料酒，可是喝下去，又太香了，很有韵味儿，他好奇地问：怎么会这么香，还有淡淡的甜？

“哈哈，这就是茶的魅力，虽然是余料压的，可它却取自几百年的古树。”

“原来是这样。”

“就在这后面的山上，我们现在喝的，是七八年前采的，现在那些古树被当地保护起来不让采摘，不过这个月份，还是可以进去看，我们的神树。”方可的阿爸说。

“方可，那明天，你带我去看看吧？”文浩急切地问。

“明天，本来是要去外婆家一趟，好久没有见她了。”

“那就后天再去看她也行，这个不着急。”方可的阿爸说。

喝完茶，方可和妈妈准备晚饭，妈妈跟方可说了一段话，大意是：听完你中奖的故事，你阿爸太喜欢这个孩子，所以想留他吃晚饭。

杨文浩也喜欢喝茶，所以跟方可的爸爸聊得来，更重要的是，方可的爸爸觉得如此守信的人现在是越来越少，越发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小伙子，所以把蜂蜜拿出来给他尝尝，野生蜂蜜的橙红，就像陈年普洱一般，喝下去一直甜到嗓子，就像此时的他，甜到像梦。

文浩没有留下吃饭，怕现在旅游旺季，不好住店，说要趁早到镇上去订客房，方可却生发出一丝失望，没想到真的不留下，她只是那样说，心里却绝非是那样期待的。

夜里，文浩发信息给方可：可儿妹妹，那我们明天是去看茶树，还是去看外婆？

方可回：先去看外婆，外婆最疼我了，她肯定想我了。

又约好了一早文浩开车来接，一同去镇上过早，然后带点吃的给外婆，外婆大概是看到她带来一个男的，谈话间回屋里，取了一个下沿挂满一排银铃铛的斜挎包给方可。回家的路上，方可拆下一个银铃铛给文浩，一本正经地望着他说，这是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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