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第一百七十五章：狭疑丧师空勇烈——迟谋殉闸尽忠荒

说郭总督既破如皋，阵斩守将劲雕、真儒，兵威大盛，随点呼延霸、西门豹、李炳、姚文才、黄继祖、徐天佑六员猛将，统二十万精锐清军，一路长驱驰突，奔袭百余里，直抵黄姑闸地界。

郭总督深谙兵贵神速之理，不令大军压寨急攻，于闸外十里深沟高垒、安下连营，随即聚众将帐中议事，筹谋取闸之计。

副将姚文才心思缜密，早已暗中探听得黄姑闸守关二将底细，将二人秉性、才干、短处一一探明，胸中早藏两套分破敌局的智谋，欲捷足先登，定下破闸方略，抢占先机话语权，只待主帅发问。

这边清军营中蓄势待发、磨刀霍霍，那黄姑闸关内，却是一派凝滞慌乱之态。

镇守此闸两将，首名于明贤，为人最是心胸褊狭、器量浅窄，生性多疑猜忌，眼底容不得半分虚实，胸中藏不得半点疑虑。此人武艺平平，无上阵鏖战之勇，只凭些许资历镇守关隘，腰悬一柄短剑，终日挂在身侧，看似威仪，实则心虚胆怯。每逢大敌临境，他从不思虑整军御敌、排布防务，反倒先暗自揣测人心、猜忌部属。或是疑心麾下士卒私藏异心，或是猜忌同僚暗藏私念，凡事只往坏处揣测，心神终日惶惶不安，遇事急躁焦灼，偏又无决断之能，一遇危局，便方寸大乱，唯知四处求人问计。

另一名守将毫末，性情截然相反，乃是天生迟夯迟缓的性子。平日立身行事、举手投足皆慢人数拍，说话不疾不徐、字句拖沓，临事天塌不惊，万事不慌不忙。

纵是兵临城下、烽烟将至的危急关头，旁人急得焦头烂额、汗透重衣，他依旧神色淡然、步履舒缓，无半分紧迫之态。只是性子虽缓，却粗中有细，熟读古战旧策，胸藏诸多经典计谋。

此刻关外清军连营密布、杀气弥漫，探马连连报入关内，言郭总督二十万大军压境，猛将云集、兵锋无匹。黄姑闸兵微将寡、势单力薄，全然不敌如皋失守前的防务之势，阖关将士尽皆人心浮动、惶恐不安。

于明贤坐于守府大堂，神色焦躁，坐立难安，双手反复摩挲腰间短剑剑柄，眉宇间凝满猜忌与惶急。

于明贤转头看向一旁端坐、神色淡然的毫末，心中早已乱了章法，顾不得主将体面，仓促拱手求计曰：“郭贼大军压营，兵锋锐不可当，如皋坚城尚且一夕陷落，劲雕、真儒二将尽数殒命。如今我黄姑闸危在旦夕，军情紧急，分毫拖延不得！公素有谋略，速献良策，以解眼前危局！”

此刻大敌当前，存亡只在旦夕，满营将吏皆屏息等候，盼着能得一条破敌妙计、稳住军心。

反观毫末，端坐案前，身形不动、神色不惊，既无半分惧色，亦无半分急态。他缓缓抬手，慢条斯理，动作舒缓至极，丝毫不见军情紧急的紧迫感。

半晌之后，才微微抬眼，语速极缓、字句轻慢，不紧不慢缓缓道出对策曰：“将军莫慌。清军新破如皋，连胜之下，必然军心骄纵、恃强轻敌。我等兵力孱弱、硬拼必死，不可力敌，只可智取。昔群雄争战，多以舆论造势、乱敌军心为先锋，不战而摇敌根本。如今可效仿此计，暗中散布流言，虚造我闸援军云集、粮草充盈、暗藏伏兵之势，再扬清军远道而来、疲弊不堪、水土不服之弊，乱其军心、惑其研判。待敌心浮动、戒备松懈，我等再寻隙出奇，方有一线生机。”

此言一出，大堂之内寂静无声。

一旁的于明贤本就心性狭隘、猜忌成癖，此刻满心焦灼急躁，只盼听得一条雷霆破局、立竿见影的急策救命。奈何毫末语速拖沓、举止迟缓，临危不慌、从容过甚，一番计谋慢悠悠道来，字字轻缓、全无杀伐急迫之气。

于明贤心中猜忌瞬间翻涌丛生，狭隘心性尽数显露，哪里能沉下心细品计谋精妙？他双目微沉，眉头紧蹙，心底早已百般揣测、胡思乱想：眼下兵临城下，生死悬于顷刻，举国将士皆惶惶不安，唯独毫末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分明是心存懈怠、敷衍塞责，或是暗藏异心、不愿真心献策！所谓舆论造势之计，虚虚实实、无从查证，不知是缓兵良谋，还是故意拖延、误我军机！尔这般迟迟不语、从容散漫，莫不是早已暗通清军，故意耗吾守闸时机、乱我军心？

短短片刻，于明贤心中狭隘猜忌无限放大，全然无视毫末计谋的精妙可行，只盯着对方迟缓的神态、轻慢的言语，越想越疑、越疑越躁。面上不露声色，眼底却早已布满阴翳、暗藏戒备，原本的求计之心，渐渐化作满腹猜疑与提防。

另一边清营大帐之内，姚文才见郭总督目光扫来，当即出列躬身，从容献上谋划。曰：“主帅，黄姑闸守将二人，于明贤褊狭多猜，毫末性迟难断。二人秉性相左，遇事必生嫌隙。

吾等正好借此机会，先行散布流言，挑动二人猜忌，令其自乱阵脚。这便是‘捷足先登’之计，抢占先机，不必强攻，先使其内耗。”

郭总督闻言抚须沉吟，六员大将齐齐侧耳，帐中筹谋已定，只待出手搅动黄姑闸这一潭浑水。

不过一日，流言便如野草一般，悄无声息在闸内蔓延。

先是营中小卒私下窃语，辗转传到于明贤耳中。那于明贤本就疑心毫末有异，听闻这话，恰如火上浇油。

于明贤手握腰间短剑，独坐屋中反复思量，往日毫末迟缓从容的模样，此刻在他眼中，处处皆是破绽。

“怪不得那日大堂议事，他不急不忙，慢悠悠献那虚浮之计，原来是早已和清军暗通款曲，哄吾坐守待亡！”

不多时，又有毫末帐下心腹悄悄来报，说外面传言，于明贤猜忌先生，欲寻机加害。

毫末听罢，依旧是那副迟缓模样，缓缓捻须，半晌才轻声叹道：“于将军器量不广，遇事好猜。流言无根，久了自散。”

话虽如此，心底也暗自提防，往后议事，言语愈发谨慎，不肯轻易畅言谋划。

毫末越是缄默自持，于明贤疑心越重。

二人同守一关，面上依旧共商防务，内里却是各怀戒备，凡调兵、布防之事，于明贤不再和毫末细细商议，凡事独断，毫末提出的排布方略，一概搁置不采。

毫末数次慢慢进言，劝他分兵守隘，谨防敌细作潜入。于明贤只当是对方故作姿态，假意尽心，暗中等待献关时机，口头敷衍，半句不从。

关内防务，就此进退失据，号令不一。探马将这消息传回清营，姚文才笑对诸将曰：“流言已成，彼自相疑。黄姑闸，已是囊中之物。”

次日辰时，关外鼓角忽起。郭总督依姚文才之策，不遣全军猛攻，只令呼延霸领五千铁骑，直抵闸下挑战，作为试探之兵。

马蹄滚滚，烟尘冲天，呼延霸勒马立于阵前，高声叫骂，言语极尽羞辱，激守将出关一战。

哨马飞报入守府。于明贤一闻敌兵临关叫阵，登时血脉贲张，怒火直冲顶门，便要点兵出关迎敌。

一旁毫末听得消息，缓缓起身，步履从容上前劝阻，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清晰曰：“将军且慢。此乃敌诱敌之计。彼新胜而来，忽然轻兵叩关，非是全力来攻，只为诱我出战。

吾闸兵少，宜凭关固守，不可轻易出城野战。待敌锐气稍衰，再寻机会。若是贸然出兵，一旦失利，关防震动，大局危矣。”

毫末言语恳切，道理分明，奈何语速舒缓，不慌不忙。在于明贤眼中，这番劝阻又变了味道。

于明贤手按腰间短剑，双目圆睁，心中暗忖曰：“果然！敌兵前来搦战，正是破敌之机，他偏百般拦阻，叫吾闭门不出。莫不是盼吾坚守不战，好等候清军大队合围，他便开门献闸！”

于明贤厉声喝道：“敌军就在关前耀武扬威，辱吾将士！尔一味劝吾闭关，莫非是盼吾不战，成全尔私通敌寇的心思？休再多言！”

毫末见汝猜忌已深，长叹一声，不再强劝，徐徐退回座上，静观其变。

于明贤再不与毫末商议，径自传令，点起一万守军，大开闸门，列阵出关，要与呼延霸一决高下。

呼延霸见于明贤果真领兵杀出，嘴角勾起冷笑，勒马挥刀，假意缠斗数合，便佯装不敌，率军缓缓向后撤退。

于明贤见敌军败退，大喜，认定敌军战力不堪，挥军奋力追击。

赶至几里，周围伏兵四起，将于明贤困住。为头一将，乃是呼延霸。于明贤心知非呼延霸对手，勒马转头败走。呼延霸纵马赶上，交手不二回合，呼延霸手起一刀，斩于明贤落马，清军兵卒上前，乱枪刺作蜂窝。于明贤麾下兵卒，被呼延霸剿光。

呼延霸一边派清卒报知郭总督，一边猛攻黄姑闸城池。黄姑闸余众守军兵卒，看不惯毫末迟缓模样。本欲拼死抵抗，城池无主，兵力悬殊，尽皆弃城溃逃，孤留毫末一人守城。

郭总督清军拿下黄姑闸城池，擒获毫末。为了当众戏耍毫末心性，便曰：“毫末将军智计无双，何故落得如此境地？”

即便毫末被擒，依旧一字一句咬字细言：“吾计精明，乃……”

郭总督听得不耐烦，毫末语气慢的像背书。使个眼色，令几个兵卒将毫末拉出去处斩。

临行时，毫末仍背书式慢言曰：“吾计精明，乃……”未言毕，便身首异处。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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