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第一百七十九章：再荣行凶屠黔首——群英仗义定山盆

说张保才和张龙宝兄弟二人，破了化处城池，诛杀守将吴亮和冬绿。随三员战将，率十万兵卒，那三员战将曰：俞乃胜、廉垚、岑泰。

方家军行了百余里路，赶至山盆城池，黄彪将毕节、贵阳、遵义三地划入山盆管辖。驻守山盆的乃二将，一曰再荣。不善，诡历喜迫，潜妖矣。

二者姓陆双名宗达，使两条钢鞭，心性清高孤冷，不屑权斗、鄙夷世俗名利。

探子驰归帐中，将山盆守将底细尽数禀明张保才、张龙宝二人。言说守城二将，再荣行事诡僻，城中军民久受其苛法压抑，私下多有怨叹；陆宗达孤高自持，一心守御，却与再荣心志不合。

张龙宝听罢，敛眉沉思，便定下怀柔之策。传令军中，凡遇山盆百姓，多加体恤，不妄侵掠。

又遣细作潜入城郭，散布宽和安民之语，晓谕民众曰：“大军所讨，唯再荣一人酷行，不罪寻常百姓、守城士卒。”欲以此离间城内人心，引生民倒戈，动摇山盆守军根基。

孰料，潜伏城内的细作，夜巡城楼僻隅，撞见一桩骇人阴邪惨景。

那城楼西北角荒垣断垛之下，人迹罕至，阴气盘结，腥冷浊气沉沉不散。

再荣平素行诡秘异事，所弃亡者残躯，尽堆于此，胡乱抛掷，无人收敛，任由风雨侵蚀、阴阳蜕变。

细作屏息潜窥，只见遍地僵躯参差罗列，新旧错落，生死时序，一望可辨。

有数具乃是刚殁二三时辰者，躯身余温方散，肌容尚近生人。面色青白凝淡，唇瓣枯涩无华，周身筋脉僵滞，呼吸断绝，体态平直不动。

尸僵初起，自颌颈蔓延四肢，手足微固，肌理紧绷，双目或闭或凝，瞳光尽褪，犹带生前模糊形貌，宛若沉眠未醒，唯一身死寂，全无生气。

又得数具亡三四日者，尸僵遍彻全身，筋骨坚硬如木，躯体挺直不曲。周身肤色由青白转作灰黯，面皮沉滞发乌，肌理松弛塌陷。

肢端耳鼻指尖，乌青沉郁，寒气透骨。腹腑微胀，皮肉暗腐，地气侵体，生出淡淡阴秽之气。夜风吹过，躯衣微动，僵躯沉沉，静立荒隅，阴气缠体，森森逼人。

更有十余日旧尸，最为阴怖。通体枯腐蜕变，皮肉沉暗灰黑，肌理干瘪收缩，面目轮廓模糊难辨，须发零落，皮肉与筋骨渐相剥离。

周身浊气浓重，阴腥侵鼻，躯身塌陷枯缩，形骸萧瑟。经旬日阴阳交替、露气浸染，尸变彻底，死气沉沉，周遭丈许之地，草木皆枯，虫蚁避散，方圆之内，全无活物气息。

一院荒尸，新旧交叠，时序错落，层层尸变，各循天道。白日隐于垣影，入夜阴气升腾，鬼影憧憧，寒雾缭绕。

细作目睹此景，只觉阴风透体，毛发皆竖，方知再荣所谓诡历妖法，尽是阴毒殁世邪事，山盆一城，早已被死气缠裹，沦为阴秽之地。

细作压下心头惊悸，隐匿身形，循街巷暗探民情。

行至城南陋巷，见一户寒门柴门虚掩，院内死寂沉沉，全无寻常人家烟火生气。

推门轻入，只见庭中唯有一白发老妇、一介垂髫男童，老小相依，形影萧疏。

老妇见陌生人人院，瞬间面色紧绷，抬手将男童护于身后，脊背佝偻却竭力挺身戒备，双眸藏满经年惊惧，言语局促怯慎，字字提防，不敢多言半句。

山盆城内人人自危，户户噤声，逢生人必疑、遇外人必惧，唯恐一语招祸，落得家破人亡。

细作深谙民心惊惧，当即敛去锋芒，装作流离避乱的乡邻，语气温和，面带恻隐，假意宽慰老少。

只道城外兵戈四起，乱世流离，特来寻一户人家暂求栖身，绝无半分恶意。

老妇半生遭乱，早已草木皆兵，初时只敷衍应答，问一句、答一字，句句留白，事事避忌，不敢谈及守军分毫、城中分毫异事。

细作耐住心性，徐徐温言劝慰，叹城中苛法森严、民生凋敝，又佯诉自身流离苦楚，共情老少孤苦无依。言辞恳切，悲悯满目，步步卸下老者戒备。

老妇见其神色和善、言语温厚，不似守军凶戾，亦无官兵杀伐之气，连日压抑的悲苦骤然破防，含泪低声诉尽家破人亡之苦。

自家青壮儿郎，尽被再荣强行征召，拉入城楼守城，昼夜戍边，死生未卜。家中妇孺女眷，亦被官府无故拘押，幽禁暗处，一去无归，杳无音信。

阖户青壮尽空，女眷皆散，偌大宅院，只余老弱垂髫苟活于世。日日闭门屏息，夜夜惶惶难眠，生怕触怒守将诡法，招来灭门之祸。满城百姓，家家残缺、户户悲啼，敢怒而不敢言，唯有暗自饮泣。

细作静静听闻，面上故作唏嘘叹惋，心中已然摸清全盘底细。暗知再荣在山盆城内，强征男丁、拘押妇人，苛政诡行害得一城百姓家破人离，军民怨毒早已深入骨髓。

守城兵卒多是强征而来，无心死战；城内万民皆是含怨隐忍，早已离心离德。

民心军心，尽皆溃散，山盆城池，看似壁垒森严，实则内里虚空、一触即溃。诗云：

吾里百余家，世乱各东西。存者无消息，死者为尘泥。

陆宗达身居同城，共守疆土，日日冷眼旁观再荣所为，心中厌弃，却为守城大局隐忍不言。

汝素性孤高，心存世道仁念，知乱世守城，贵在安众稳心，遂数次私谏再荣。劝其废苛刑、止私戒、安百姓、抚士卒，休行诡异僻术，莫令城内怨气滔天，免被敌军趁机离间，倾覆城池。

奈何再荣心性早已悖逆凡尘，尽失世人恻隐，全然置若罔闻。

再荣自有一番狂悖心念，自视不凡，以己代天，不屑世俗仁善。

世人皆惜生、怜苦、惧死、悲离，此乃庸夫俗子牵绊，桎梏凡心。陆宗达守清规、存仁义、惜人命、重体面，拘于世俗礼法，困于凡人慈悲，在再荣眼中，皆是懦弱迂腐。

再荣自忖曰：“乱世纷争，天地不仁，何必存妇人之仁、匹夫之善？苍生蝼蚁，生死荣辱，皆由强者执掌。

凡人痛，则己乐；凡人惧，则己安；凡人哀嚎凄苦，便是世间至味、无上欢愉。”

再荣好阴喜悲，诡欲难平，本心早已泯灭殆尽，无善无慈、无怜无恕。不惧人怨，不畏天谴，不恤苍生，不顾大局。

从前尚且碍于兵戈围城、战局紧迫，略有收敛。今见城中军民隐忍畏怖，不敢反抗，心中狂性愈炽。索性不再遮掩，公然私捕青壮、幽禁女流，私施古诡，纵己独权。

不避兵卒耳目，不遮万民视线，明目张胆，横行城内。

旁人越是惊惧战栗、痛苦绝望，汝心中越是癫狂畅快、肆意恣睢。

在汝眼中，众生疾苦，皆为供己取乐之物；万民性命，尽是逞己狂性之资。

一城死寂，万家悲啼，于陆宗达是乱世惨状、守城隐患，于再荣却是人间盛景、心中极乐。

细作连夜潜回大营，将山盆城内虚实、二将离心、万民积怨诸事，一一禀报张氏兄弟。

张龙宝听罢，洞悉全局，心中已有破城妙计。深知再荣暴戾失民，陆宗达孤冷寡助，二人面和心离、形同陌路，此乃天赐破敌之机。

当即传令三军，翌日清晨，全军列阵于山盆城外，摇旗擂鼓，戈甲耀日，铁骑环营，故作大举攻城、即刻踏平城池之势。

震天喊杀之声直逼城关，城头守军闻声震怖，人心惶惶，日夜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此为明面施压，逼得城内二将同担守城重压，无暇他顾。

暗里，张龙宝再遣数十细作，分批潜回城中，游走街巷、混迹卒伍，四处散播言语。

一则细数再荣苛政酷行、害民败军之罪，唤醒满城百姓积年怨愤；二则宣扬方家军宽厚安民、只诛首恶之诺，鼓动被强征的守城兵卒心生归降之意。

一时之间，城内民情汹汹，卒心浮动。百姓恨再荣暴虐无道，士卒怨再荣酷法无情，皆暗盼方家军破城，早日脱离苦海。

外有大军压境、兵临绝地，内有民怨沸腾、军心涣散。

陆宗达忙于整肃城防、抵御外兵，疲于奔命；再荣沉溺己欲、嗜杀恣睢，失尽人心。

二人本就心志相悖，如今外压内乱，更是首尾难顾、内外失据。

山盆城池，外有强敌虎视，内生萧墙之患，裂痕日深，败势已定。

城中，军民积怨日久，终是忍无可忍。

那日，城外鼓角连天，战事紧绷，城内百姓与守城卒伍相互串联，轰然哗变。

大街小巷人声鼎沸，积年悲愤一朝迸发，万众同仇，皆欲诛此酷吏，以雪前恨。

陆宗达立于城头，见城内大乱，民心尽叛，知城池必不可守。

汝素来孤冷自保，无心为暴虐凶徒殉城，亦不愿卷入乱军纷争，污己清名。趁四方兵卒百姓尽皆围杀再荣、无人顾他之际，即刻卸去守将甲胄，改换布衣，寻得城后僻静暗道，孤身悄然遁走，绝尘远去，不问城中兴亡。

唯独再荣，恶贯满盈，无路可逃。

乱军蜂拥合围，满城百姓堵截去路，昔日被其残害之家、受其酷刑之卒，个个目眦欲裂，争先上前。

再荣平生嗜杀好虐，以他人苦痛为乐，今日终得报应。万千兵刃齐出，尽数贯体穿身，正应那句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以其人昔日残害万民之法，还诸其身。狂性尽散，恶气终绝，当场毙命于乱众之中。

城内大乱既定，张氏兄弟见城中哗变、贼首伏诛，当即统十万方家军整队入城。

大军入城之后，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张保才、张龙宝二人亲巡街巷，安抚残民，收编守城降卒。

凡被强征的兵卒，尽皆赦免罪过，愿归乡者赐粮遣返，愿从军者编入队伍。

满城老弱孤寡，尽数开仓赈济，抚慰家破残缺之户，罢去旧日苛刑诡法，重整城规，安定四方民心。

一时山盆城内，戾气尽消，死气渐散，烽烟暂息，万民归心。正是：暴虐从来无善果，苍天不负苦苍生。一朝恶满身先死，万里河山复清明。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