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第一百八十二章：满使奸谋通内鬼——悍将热血殉玉龙

说苗澄辉目送通透明吏默然退去，帐中烛火摇曳，映得汝神色冷寂无波。苗澄辉心中早已算尽全盘棋局，分毫不错。

那贪功愚钝的清廷汉吏，被连日卑辞捧杀、虚功蛊惑，早已心骄志狂、利令智昏，认定此番孤身入城，便是天赐封侯之机、盖世功名。苗澄辉要的，便是这颗不知死活、自赴死地的棋子。

当夜无话，次日天刚破晓，滇西大地寒雾未散，霜气浸骨。

方家军大营辕门大开，那名奉清廷之命、被苗澄辉刻意抬举蛊惑的愚钝天使，身着光鲜清廷官袍，腰悬铜印，头戴顶戴，仪仗虽简，姿态却极尽倨傲张扬。

愚吏辞别满心悲凉、束手无策的通明同僚，全然不顾昨夜挚友肺腑劝谏、生死忠言，只当对方怯懦庸碌、眼界狭隘。满心满眼皆是入城立功、归朝封爵、荫蔽子孙的虚妄荣华，昂首阔步，孤身一人，直奔十里之外的玉龙城关而去。

汝心中自有一番狂妄算计，曰：“自己乃九五钦派、奉天宣慰的朝廷天使，代天巡狩西南乱地。区区草莽割据之城、两个乱世守将，见他天朝威仪，必然心惊胆寒、俯首恭迎，岂敢有半分阻拦、半分不敬？”

此番入城，一则窥探玉龙城防虚实、粮草布防、守御机要，完成清廷交办的离间搅局之命；二则顺水推舟，践行与苗澄辉的约定，诱降守将、平定城池。

在汝浅薄功利的眼界里，此战之后，西南底定、乱局肃清，自己便是首功之臣，朝堂之上必当破格擢升，从此平步青云、名震南疆。

全然不曾察觉，自己自踏出军营的那一刻起，便已是苗澄辉手中一枚弃子、一枚饵棋，前路步步皆是死地，步步皆为陷阱。

与此同时，另一边官道之上，两名自京师远道而来、奉旨奔赴玉龙城的清廷官吏，一愚一通、一狂一慎，亦策马扬鞭，缓缓行至玉龙城外。

至此，清廷此番南下搅乱滇局的四路汉臣，除却二人留守方家军大营之外，三名朝廷命官尽数齐聚玉龙城关之外。

一人是被苗澄辉反向利用、主动入城刺探的清廷愚吏；

二人是奉旨奔赴玉龙、专司离间招降的一愚一明清廷官吏。

三人殊途同归，各怀心思，尽数落于玉龙城外这天罗地网之中。

此刻的玉龙城，经昨夜羊舌茂、周胜连夜整肃、全城戒严，早已壁垒森严、滴水不漏，较往日凶险数倍。

拂晓晨光微薄，霜雾笼罩城关，巍峨城墙高耸百丈，青砖壁垒冷硬如铁，垛口林立、旌旗肃立，寒风卷着旗猎猎作响，自带肃杀杀伐之气。

四面城门尽数紧锁，不开民商通行，只留正门一道隘口，供往来之人核验盘查。

城门之下，拒马层层横截，铁枪列阵而立，甲兵层层排布，密密麻麻、寸步不漏。

守城士卒皆是精挑精锐，身披玄铁重甲，腰挎钢刀、手持长戟，目光如鹰隼厉鹫，扫视官道四方，无半分懈怠、无半分疏漏。

城墙上箭手伏列、弓弩上弦，遥遥俯瞰城外旷野，但凡远处有人影异动，即刻锁定盯防。

街巷隘口、城头垛口、城门内外，三重戒备、层层锁防，真正做到了外无漏人之隙，内无藏奸之地。

周胜亲辖巡防军令昨夜传遍全城，城门值守队正领死命令在岗，谨遵“口音必查、来历必核、行迹必审、疑似必拘”的铁律。

寻常商旅、流民、乡勇，皆被层层拦下，细细盘问祖籍来路、入城缘由、行止踪迹，核验路引凭证，比对口音样貌，稍有言辞含糊、神色慌张、行迹诡异者，不问缘由、即刻收监，绝不姑息、绝不轻纵。

整座玉龙城关，肃杀沉沉、法度森森，全然是战时死守、严防奸细的绝境姿态。

不多时，三道身影先后行至城门拒马之外，尽数被守城甲兵厉声拦下，不许寸步前行。

最先抵达、被苗澄辉用作饵棋的那名愚吏，一身清廷官服鲜亮惹眼，立于寒霜旷野之间，见城门重兵林立、戒备森严，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愈发矜贵狂傲。

愚吏自恃天朝天使身份，眼底轻蔑尽显，全然不将眼前守城兵甲、草莽守军放在眼里。未等士卒开口盘问，便昂首挺胸、厉声呵斥，语调傲慢至极：

曰：“尔等区区山野守卒、割据私兵，安敢拦阻朝廷钦命天使！本官奉顺治圣谕，代天巡狩西南，前来玉龙宣慰招降、安抚军民！速速开城放行，唤你城中主将出来接旨迎驾，若有迟缓怠慢，便是抗旨不尊、藐视天廷，罪当论斩！”

一番呵斥声色俱厉，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字字彰显着被皇权虚名彻底蒙蔽的愚妄。

守城队正久经战阵、深谙乱世诡诈，见他身着清廷官袍、口出狂言、身份突兀，又恰逢两军对峙、奸细暗流之际，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面上不动声色，只抬手示意两侧士卒合围上前，冷声回道：

曰：“战时全城戒严，无论王侯官吏、商旅庶民，无分尊卑、不论身份，一律依规核验！未查清来历行迹、未验明真身凭证，纵使朝廷命官，亦不许踏入玉龙半步！大人既为天使，更当以身作则，遵我城池守律！”

话音落下，两侧甲兵即刻上前，钢枪横举、封锁去路，将这名狂傲愚吏牢牢困在原地。

紧随其后，奔赴玉龙城奉旨搅局的两名清廷官吏，亦策马赶到。

那名通透世事、洞悉清廷凉薄的明吏，远远望见城门重兵肃杀、盘查严苛，又见同僚已然被士卒围堵禁锢，心底瞬间一片寒凉。

明吏早已预知乱世凶险、战局阴诡，又见此城守备周密、法度森严，比传闻之中更为可怖。

知晓羊舌茂心思缜密、查奸如镜，周胜杀伐果决、铁面无情，二人坐镇此城，但凡外来清廷官吏，必然被重点盘查、严密审讯，绝无侥幸脱身的可能。

明吏神色沉郁、眉眼含忧，勒马驻足，神色谨慎畏缩，周身皆是进退两难的惶然与悲凉。

明知自身是清廷弃子、乱世耗材，明知前路凶险莫测，却因宗族眷属羁于京师、身家性命系于朝堂，不敢退、不敢避，只能硬着头皮、束手待查。

而汝身侧那名奔赴玉龙的愚钝官吏，心性浅薄、沉迷爵禄，见城门守军拦路，亦是面露不耐、傲气逼人。

只觉自己身负皇命、权柄在身，草莽守军胆敢阻拦天使仪仗，便是悖逆天道、狂妄至极，心中已然憋着一腔怒火，只待入城之后，便要向守将问罪追责、彰显天威。

瞬息之间，三名清廷汉臣，一慎两愚，各怀心思，尽数被困玉龙城关之外。

一人是被苗澄辉反向利用、自投死局的饵棋探子，满心功名虚妄；

一人是执迷皇权、贪图富贵的蠢钝官僚，一身傲气轻狂；

一人是看透朝局、洞悉真相的清醒弃子，满心悲凉无奈。

三人身份特殊、来路敏感，恰逢两军僵持、全城防奸的最紧要关头，尽数落入周胜、羊舌茂布下的天罗地网之中。

城门之下，甲兵环伺、刀枪映霜，寒风吹动官袍猎猎作响，三人三种心境，三种归途。

城上，守兵遥遥观望，即刻飞驰入城，奔赴衙署，向坐镇全城防务的羊舌茂、巡守四方的周胜，禀报这突发异动——城外突现三名清廷命官，尽数被阻城关，待候发落！

彼时，周胜正巡阅城内防隘、整肃军纪，闻报城外突降三名清廷天使、仗势闯城、出言威压，顿时眉眼一凛，煞气骤生。

周胜本是血性反清悍将，半生戎马，最恨鞑虏踞华、汉臣屈膝，当即持刀起身，大步出衙，甲叶铿锵震地，杀气扑面生寒。不过片刻，已亲至玉龙正门城关之下。

城下，甲兵分列两侧，肃然拱手。

周胜立在层层枪阵之前，身躯挺拔如松，身披百战重甲，面容刚毅凛冽，一双虎目扫过阶下三名清廷官吏，冷厉如霜刃悬顶。

未待周胜开口，那两名心性愚钝、沉迷清廷爵禄的汉吏，抢先一步抢住话头，全然无视四周森森兵甲、满城肃杀。

二人自持是顺治亲授朝命、奉天差遣的天使，手握朝廷诰命仪仗，目中全无山河大义、无华夷纲常，只认满清一统、皇土归旗。

二人并肩上前，官袍挺胸、顶戴高昂，神色倨傲跋扈，张口便以大一统皇权压人，声色厉然，咄咄施压。

其中，那名被苗澄辉用作饵棋、孤身探城的愚吏率先喝斥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今大清定鼎中原、奉天承运，四海皆归旗廷版图！尔等不过一隅草寇、割据私兵，踞城抗命、抗拒天恩，已是大逆不道！

本官身负圣谕前来招抚，尔等速速撤防跪迎、解甲归降，尚可保全一城性命！若再冥顽不灵、阻拦天使仪仗，便是祸及满城、株连无赦！”

另一员奔赴玉龙搅局的愚吏亦随之附和，盛气凌人、气焰滔天曰：“朝廷恩赦四海、宽待逆臣！圣心浩荡，本欲恕尔等割据之罪、予以招安生路！尔等区区偏隅守将，敢挡钦命、轻慢朝使，是自绝于天下、自取灭族大祸！速速退避，恭听圣谕！”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标榜满清正统、字字仗势欺人，将异族窃国视作天命归统，将汉家守土视作叛逆作乱，卑躬屈膝奉胡虏为君，狐假虎威压汉家义士。

这番谄媚媚虏、助寇欺汉的言辞，字字扎心、句句逆骨，瞬间引燃周胜胸中滔天怒火。

周胜本就恨满清入关屠民、窃吾河山、诡计驭汉、阴毒耗民，此刻亲见汉臣屈膝胡廷、认贼作君、仗虏势以压汉土，更是怒发冲冠、虎目赤红。

周胜轰然一步踏出，按刀狂笑，声震城关四野，言语凛冽苍古，尽是清初江湖义士、反清悍将的桀骜血性，不避皇权、不惧鼎威，公然斥破满清异族窃国、阴毒驭汉的真面目曰：“鞑虏满人，何敢称朝！何敢承运！本将眼中，无满人之廷，无鞑虏之君！彼女真异族，皇太极窃汉、多尔衮滥杀、顺治狡诈，占汉家山河，屠城戮民、圈地毁俗，以奸谋驭天下、以阴术耗苍生！惯用以汉杀汉、以民耗民之毒计，坐观天下自残、坐收山河渔利，狼子野心、秽乱九州！

尔等世受汉土、身属汉种，不思故国衣冠、不念汉人祖宗，反倒屈膝胡虏、俯首鞑廷！甘做满廷鹰犬、异族贱隶！一身汉家骨血，偏生媚虏求荣、贪慕伪爵，为窃国异族奔走效命，还敢在我汉家疆土、忠义城头耀武扬威、妄称天恩！可耻！可鄙！可恨！”

一番怒斥，字字铿锵、震彻四野，句句撕开满清伪统、戳破汉臣奴态。不媚当世王朝、不惧大一统威名，尽是乱世义将推翻异族、复汉人河山的铮铮决绝。

周胜怒色滔天，厉声喝令左右。曰：“此三辈媚虏奸吏、清廷爪牙！仗异族之势欺压汉民，怀诡诈之心搅乱滇土！无需多言！尽数与吾拿下、缚押收监！”

两旁精锐甲兵得令，轰然应声，长枪合围、铁索翻飞，瞬时便将三名清廷官吏团团困锁。

那两名愚钝汉吏依旧不知死活、气焰不降，纵使身陷兵围，依旧仗着清廷威势、抱着爵禄幻梦，厉声怒怼，死不悔改。曰：“尔一介草莽叛将，敢拘朝廷天使！实乃滔天大逆！大清兵甲百万、法网森严，汝今日拘押朝臣、藐视圣廷，他日王师南下，必屠尽玉龙满城老幼，挫骨扬灰、绝不饶恕！”

二人声声叫嚣清廷天威、声声恐吓杀伐惩戒，全然不知自己早已置身死地、沦为棋局弃子。

这般不知廉耻、不识大义、临危依旧媚虏狂悖的丑态，彻底激怒周胜。

周胜虎目暴睁，怒不可遏，大步上前，扬手便是两记厚重响亮的耳光！

“啪！啪！”两声脆响凛冽刺耳，响彻城关之下。力道刚猛沉烈、含百战杀伐之气，狠狠掴在两名愚吏脸颊之上。

只一瞬，二人顶戴歪斜、颜面红肿、头昏目眩、天旋地转，浑身傲气瞬间被打散大半，脚步踉跄、站立不稳，口中厉声怒骂瞬间化作痛哼，再无半分天使威仪、半分狂悖气焰。

二人颜面震颤、满眼惊惧，方才仗势欺人的嚣张跋扈，尽数碎于周胜一掌铁血刚烈之中。

而一旁被同步围堵缚住的那名通透明吏，自始至终垂首默然、一语不发。

明吏冷眼旁观全程，看两名同僚利令智昏、媚虏狂言、自取其辱，看周胜怒斥清廷、掌掴朝吏、血性撼世。心中百味杂陈、悲凉彻骨，却不敢出言劝、不敢出声辩、不敢有半分异动。

明吏早已看透清廷凉薄、知晓自身弃子宿命，又牵挂京师宗族老小性命，进退皆囚、言行皆缚，唯有敛声屏息、察言观色，默默承受这乱世棋局之中，身不由己的万般无奈。

一时间，玉龙城关之下，景象分明、人心各异：两愚吏，身缚颜面尽失、心中怨愤不甘，依旧执迷满清伪统、不知华夏大义；

一明吏，身困心神俱凉、眼底满是沧桑，看透乱世真相、却困于身家桎梏；一员猛将，立城关、斥胡廷、掴媚臣，一身铁血傲骨，凛然不惧天下异族皇权。

城上风声猎猎、旗旌翻卷，城下兵甲森森、杀气凝霜。

周胜将三名汉人官吏带到守将羊舌茂面前，听候发落。羊舌茂见到两员清廷派遣的汉人愚吏，衣冠不齐，脸上附着深红手掌印，又闻周胜怒气上头，殴打清廷使者。羊舌茂早闻此二位汉人使者，自高自大，耀武扬威，心中也是愤恨。但周胜此番言行，是至玉龙全城军民性命于不顾，坐实了苗澄辉和清廷出兵讨伐的借口。

当即，羊舌茂亲自上前为三位汉人使者松绑。但那两个被周胜当众殴打羞辱的愚吏并不就此罢休，自己人格是小，朝廷权威是大。于是，拒绝羊舌茂的松绑。并厉声扬言曰：“尔等不知死活的愚寇，朝廷大军即刻就到，令尔等全城之人俱做刀下亡魂！”

周胜听后又怒，复再挥拳便打两个愚吏。愚吏面不改色，直挺挺去迎接周胜拳头，并以此向羊舌茂作要挟。羊舌茂急忙喝止住周胜，令其退下，亲自为两个汉人使者松绑，好生款待三个人。

两个汉人使者奉皇家指令游说，无端被玉龙守将周胜当众辱骂殴打。虽羊舌茂好生赔礼谦卑，那二人依旧不死心，决议上奏朝廷，严惩玉龙全城之人。

舍内，仅有三名汉人官吏。那个被苗澄辉吹捧至上的愚吏，率先提出破玉龙城池建议。曰：“朝廷大军远在京师，从奏折上报到圣上批阅审查到下属分发调兵到出京入滇，长途跋涉，耗时良久！等朝廷大军赶到滇地，尔等乱贼俱跑得无影无踪！不如，拉拢苗澄辉的方家军攻打玉龙城池。那玉龙守将周胜前日阵前斩杀苗澄辉麾下大将花鹏颜，苗澄辉对周胜仇深似海。借敌破敌，岂不美哉！”

其余两位汉人官吏闻知有理，便一边刺探玉龙城池内部布置一边暗自通报给苗澄辉。

滇西暮色沉沉，寒雾再起重锁玉龙城关，内外局势暗流汹涌，三方人马各怀鬼胎、层层算计，棋局早已落子封局。

方家军大营之中，苗澄辉端坐主帐，神色淡然无波，眼底却藏尽运筹帷幄的深沉算计。

此前，苗澄辉刻意疏远麾下副将、独与清廷明吏密谈的举动，尽数是做给清廷、给滇西各方势力看的障眼假象。

苗澄辉深知清廷多疑、朝吏狡诈，唯有摆出善待天使、居间观望的姿态，才能消解清廷即刻出兵的戒心，为自己借题伐城、独吞战功铺路。

自收到那名被自己刻意捧杀、用作饵棋的愚吏密信，细览玉龙城防布防、街巷隘口、兵力排布、值守换班时辰等绝密内情后，苗澄辉心中棋局彻底落定。

汝本就与周胜有杀将血仇，麾下大将花鹏颜战死沙场的恨意萦绕于心，今日又得周胜辱使抗旨、藐视清廷的绝佳大义之名，更是师出有名、正大光明。

在苗澄辉心中，清廷从来只是汝利用的棋子，三名南下汉臣更是送上门的绝佳内应与借口。

汝无需清廷一兵一卒、一粒粮草，便可借朝廷天威之名，行一己攻城夺地之实，既除玉龙心腹大患，又能向清廷递上投名状、掩去自身割据野心，一举数得。

心念既定，苗澄辉即刻传令四员心腹大将迟岱、褚怀、戚榕、窦尧整肃兵马、披甲列阵，悄然集结精锐，静待内应信号，只待时机一到，便雷霆攻城。

玉龙城内，馆舍之内的三名清廷官吏，亦各司心机、暗中勾结，持续向外传递城防密报。

那名被苗澄辉蛊惑利用的愚吏，依旧深陷功名幻梦，自以为算尽利弊。他鄙夷清廷调兵迟缓、远水难救近火，笃定拉拢苗澄辉是最快破城、独占首功的捷径。

全然不知自己从始至终都在对方棋盘中，所谓的借敌破敌，不过是苗澄辉早已布好的死局，自己卖力传递的每一份情报，都是葬送玉龙、也葬送自身的催命符，心中犹自暗喜，只待破城之后，便可高居功爵、名动朝堂。

另一名趋炎附势的愚吏，满心皆是被掌掴受辱的愤恨与不甘。他早已将清廷律法、君臣分寸抛之脑后，一心只求破城雪耻、严惩周胜，仗苗澄辉兵力倾覆玉龙，洗刷自己当众受辱的难堪，丝毫看不清乱世棋局的凶险，更不知自己已然沦为异族藩将的攻城工具。

唯有那名通透世事的明吏，独坐一隅，默然无言，心底悲凉彻骨、万般无奈。

汝早已看穿苗澄辉借清自重、借势吞城的阴诡算计，也知晓两名同僚愚蠢短视、自取灭亡，更明白玉龙城看似壁垒森严，实则内里漏洞尽泄、危在旦夕。

可他身不由己、进退无门，京师宗族老小皆被清廷拿捏，他不敢劝阻、不敢揭发、不敢脱身。只能麻木随同二人刺探情报、传递消息，眼睁睁看着两座城池交锋、无数军民赴死，看着所有人都深陷这场无解的死局，徒留满心沧桑与绝望，却无半分破局之力。

而玉龙城主衙之内，羊舌茂与周胜二人，亦是一慎一烈，一忧一刚，各自心绪纷乱、布局守城，却已然疏漏了最致命的隐患。

羊舌茂立于沙盘之前，眉宇凝霜、满心凝重，正对着周胜沉声训诫。他心中愤恨清廷官吏媚虏求荣、仗势欺人，亦痛惜周胜性情刚烈、意气用事。

在羊舌茂看来，周胜当庭怒斥满清三代君王、掌掴朝廷天使，血性可嘉、大义可嘉，却着实鲁莽误事。

原本玉龙城严守中立、据城自保，无任何确凿把柄落于外敌之手，可周胜一时血气之怒，直接坐实了“抗旨叛逆、辱慢天廷”的罪名，让苗澄辉与清廷彻底拥有了光明正大、兴师讨伐的绝佳借口。

羊舌茂深知苗澄辉心机深沉、睚眦必报，又手握精锐重兵，绝不会错失此番天赐良机。可眼下城内人心浮动、防务虽严却有隐患，他无暇苛责过多，只得压下满心忧虑，一边斥责周胜行事鲁莽、不顾全城安危，一边昼夜不休、暗中调整城防部署，补全隘口守备、增派城头弓箭手、加固城门防御、严查城内奸细。

只是连日紧绷操劳、既要整顿防务、又要安抚军心、还要约束暴怒的周胜，心力早已透支。加之他认定三名清廷官吏被软禁馆舍、孤立无援、无作乱之力，料定三人不过是束手待罪的阶下囚，翻不起滔天风浪，便下意识疏于监视管控，终究百密一疏，漏了这最致命的内应之祸。

一旁的周胜垂立听训，面上虽有收敛，心底血性未凉、傲骨依旧。他从不后悔辱骂清廷、掌掴媚虏奸吏，纵使知晓自己给敌军送去口实，亦无半分悔意。

在周胜心中，汉人大义高于一城安危，异族伪廷、屈膝汉臣，本就该当众驳斥、厉声惩戒。

他唯一愧疚的，是连累全城军民陷入战火危机，故而心中暗自发誓，待敌军来犯，必身先士卒、死守城头，以一身铁血性命，护玉龙万民周全。

君臣二人各有思虑、各有操劳，全力布防城外之敌，却未曾察觉，城内腹地早已暗流贯通、祸起萧墙。

暮色渐深，夜色合围。馆舍内的三名清廷官吏，准时将玉龙城门值守人数、换班时刻、城墙薄弱隘口、城内兵力分布的最后一份密信，悄然送出城外，递至方家军前营。

苗澄辉收到最终情报，眼底寒光乍现，再不迟疑。一声令下，四员大将齐齐领命，数万方家精锐尽数开动，马蹄轻疾、甲叶无声，借着沉沉夜色、漫天寒雾，全速压向玉龙城关。

城头，值守士卒虽彻夜戒备，却不知内应早已泄露所有守备机要，兵力排布、防御死角尽数被敌军洞悉。

方家军依照密报，避开重兵壁垒，直扑城门最薄弱的侧隘，精锐死士架梯登城、强攻隘口，内外呼应、精准破防。

城头，守兵猝不及防、仓促迎战，纵使浴血厮杀，终究难抵精准布局的突袭猛攻。

片刻之间，城头防线碎裂，城门守军溃败，沉重的玉龙城门应声轰然洞开！

轰隆隆——

巨门敞开，寒风裹挟杀伐之气灌入城中，蓄势已久的方家军精锐，如潮水一般，蜂拥冲入玉龙城池之内！

混战中，守将羊舌茂被苗澄辉余众活捉，单只跑了周胜。

周胜倒提一把长柄大刀，纵马在乱军之中突围。行走间，戚榕和窦尧二将，带小队兵卒，纵马挡住周胜。周胜挥舞长柄大刀，与二将力战，毫无畏惧。戚榕和窦尧二将为报花鹏颜之仇，丝毫不放过周胜。混战了数十个回合，二将联手将周胜斩杀。麾下兵卒上前，取下周胜首级，班师回报苗澄辉。有诗咏周胜彻底蔑视女真改满，当众辱骂清初三代帝王（皇太极、多尔衮、顺治当朝）的孤胆气魄。曰：

敢斥辽东窃鼎酋，

三胡伪主一遮羞。

皇太偷取中原土，

多衮蛮屠九州侯。

孺子顺治虚承统，

胡夷何敢据神洲！

世人畏满尊金阙，

吾独横刀骂虏囚。

身无半分妖奴骨，

胸存万古汉家秋。

宁捐七尺头颅去，

不向清皇半低头！

苗澄辉放出那三个汉人官吏，同己方那个汉人官吏，好言抚慰尔等。两个汉人愚吏自视甚高，觉得高苗澄辉一等，轻视苗澄辉的言行。而那两个汉人明吏则领悟苗澄辉心意，声称回京必会如实禀报苗将军的大功。

于是，四名汉人使者押缚羊舌茂本人与周胜的头颅回京。有诗赞苗澄辉借清廷手段反制清廷，曰：

世人皆畏帝王威，

吾独观朝一局棋。

清室用心驱汉戮，

吾偏借力覆皇机。

庸官贪爵甘为饵，

悍将凭忠误作嘶。

彼欲渔疆吞滇土，

己先坐利取城堤。

以夷制夷非我拙，

借皇破满是奇策。

权术从来无正邪，

乾坤在手自参差！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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