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瘴锁千山羁锐旅——禅空一寨误雄关
说江南第一虎将苗澄辉领部下四员将领,率兵卒十万,攻取川蜀。那四人曰:迟岱、褚怀、戚榕、窦尧。攻破西南黄彪属地玉龙后,方家军向北挺进,直逼俄热寨堡。黄彪将康区、嘉绒诸地,俱划入俄热寨堡管辖。也是整个黄彪势力,单个管辖区域最大,人数最稀。
驻守俄热寨堡乃二将,一曰禅心,藏族佛系人,带发修行。心善轻武,悲悯众生。二者姓雷双名京华,善使一把开山大斧,羌族人。力大无比,有古羌人勇猛好战本性,万夫不惧。
那俄热一地,本是嘉绒旧壤,世代居于此间藏民,久经高原低寒之气,登山越岭,步履如常。
羌将雷京华虽自岷江河谷调来,惯历高山险壑,较之江南士卒,体魄耐受已是天差地别。
康嘉诸地虽比藏地腹地海拔稍低,然同属高原,空气清薄,昼暖夜冰。只是此地群山切割,峡谷幽深,水汽郁积,晨昏寒瘴暗生,又和藏北荒原干燥气象大有不同。
说苗澄辉统领江南十万虎狼之师,本携破玉龙、吞西番之势,一路长驱,锐气滔天。
孰料玉龙一战,折损麾下首员猛将花鹏颜,被守将周胜阵前枭首,三军初受重挫,锐气已折一层。
大军既入康区、嘉绒腹地,方知西南边荒之险,不在刀兵,而在山川气运。
此番十万兵卒,尽是江南水乡生长,世代居于平川泽国,地气温润、风气和缓,生平未见高岳绝岭。一旦踏入高原地界,山势盘空,峰峦叠嶂,天地高阔,空气清薄至极。
寻常士卒,初时尚能强撑行伍,不过三两日,人人皆染山荒之症:行十步则气喘连连,立片刻则头目昏沉,夜宿营寨心悸难眠、胸闷气短。
日间烈日灼骨,夜中寒风吹甲,昼夜温差悬殊,衣衫难抵高寒。更兼深谷幽箐,晨昏寒瘴浮沉,湿毒侵体,轻者乏力咳寒,重者上吐下泻、卧床难起。
十万大军,未曾对阵一兵、未曾折一刃一箭,已然大半体质崩坏。营中病帐连绵,哀声隐隐,士气凋零,宛若秋草遇霜。
苗澄辉身为江南第一名将,常年习武、体魄远超常人;麾下迟岱、褚怀、戚榕、窦尧四员主将,皆是自幼弓马、筋骨强悍之辈。
若是平原争锋、水乡鏖战,四将可挡十万敌兵。可人之筋骨可练,先天地气难逆。
四将久居江南低地,血脉早已适配温润平川,纵然修为精深、气血雄厚,入此高原绝地,依旧逃不过天地桎梏。
四人虽未如小兵一般病倒崩坏、卧帐难起,却皆是:气息浮散、耐力大减、马步虚飘、心神易疲。
往日阵前,可连战百余合气息不乱;今时高原之上,二三十合便胸间发闷、气力不济。
一身悍勇底子仍在,然则实打实战力,已然折损过半。
苗澄辉立于高岗,放眼望去:千山万壑环锁,云天低垂,险峰压营。
本地藏羌士卒,禅心悲悯缓步、登高如履平地;雷京华勇悍奔走、越谷如踏坦途。
彼辈世代生长高原,血脉适配高山寒瘴,登山不喘、夜行不倦、耐寒耐毒,天地地利尽数归守方所有。
这一刻,苗澄辉心中凛然彻悟:此前败玉龙、破城寨,是人力可争之胜;今入康嘉绝境,是天时地利、先天体质,皆不可逆。
昔日江南百战,凭勇、凭谋、凭血性,皆可翻盘;今日高原孤军,未战、先疲、未敌、先衰。
帐下四将亦是各怀心事:迟岱沉稳多虑,见士卒日疲夜病,心中渐生退兵休整之念;
褚怀性烈好战,虽身乏气短,仍欲强趁兵势未竭、一鼓破关;
戚榕谨慎畏险,深知瘴气山荒比敌军更毒,忧惧全军拖死于此;
窦尧年少躁进,既痛花鹏颜新亡之仇,又恨山川困人、束手难展。
四将心思四分,军心已然不稳。
苗澄辉长叹一声,心中清明曰:“此战最难者,非禅心之仁守、非雷京华之悍勇,而是——”
江南血肉,难抗高原万古山川。强者可破千军,难破天地。猛将可敌万夫,难敌地气。
十万江南精锐,至此陷入:不战自疲、不攻自弱、久驻自溃的必死僵局。
苗澄辉正愁眉不展时,副将迟岱进帐献策,言道古来兵家决胜,不独恃勇力、仗兵甲,多是以智破局。
百战定规,雄关坚垒、铁军劲阵,往往难破于外,最易溃于内,若能探透敌方虚实、摸清守将心性、寨中守备疏漏,便可对症下药,寻得破局之机。
苗澄辉闻言沉吟,满心忧虑,长叹答道:“吾军尽数江南子弟,远赴西陲绝域。山路险隘尚可凭脚力跋涉克服,唯独高原气薄、寒瘴侵身,先天体魄短板,万难人力逆转。纵使坐拥十万之众,亦是未战先疲,战力大损,何谈强攻破寨?”
迟岱从容对曰:“主帅多虑。敌方禅心、雷京华一众兵将,亦非天神下凡、无懈可击。
不过世代安居高原,岁岁浸染此地寒瘴风气,体魄经年适配,方才登高涉谷如履平地。我军所难逾越者,非山川险隘,非敌军兵甲,乃是先天地气与肉身桎梏。
今战力虽衰,军心虽疲,唯独人心智谋、坚韧意志,尚可逆势一搏。”
说罢,迟岱亲自挑拣两名精细机敏、行事沉稳、口风缜密的斥候探子。
二人素来擅长潜踪匿迹、探听虚实,惯走险地、深谙伪装之法。迟岱细细叮嘱,令二人脱去兵卒甲胄戎装,改换川西边境乡民布衣粗衫,敛去军中锐气,扮作进山采药、奔走贸易的寻常百姓,混入嘉绒山野之间,暗探俄热寨堡布防、守兵排布、粮草囤储、军心动静,以及禅心、雷京华二将御敌方略。
临行之前,迟岱再三授以应对盘问之法,细细嘱咐曰:“此去敌境重地,山乡乡民盘查严密,遇人问询,只言是邻境山民,入山采撷草药、贩运山货,往来营生,躲避兵戈战乱。
言语质朴谦卑,切勿露军中腔调,不可妄言兵事,不可直视官甲守军,行事低调畏缩,贴合乡民常态。
若遇守军诘难盘问,便推说战乱流离、只求糊**命,不问两军纷争、不议边关战事。
凡事隐忍藏锋,遇疑则退,遇险则避,以保全自身、探得实情为上,万不可逞强冒进,泄露军机。”
两名探子俯首领命,谨记叮嘱,暗藏短刃,怀揣密记竹牌,趁着暮色沉山、寒雾初起,悄然潜出大营,遁入层峦叠嶂的深山幽谷之中,悄赴俄热寨堡,暗访敌情虚实。
二人借着山谷寒瘴的暮色掩护,一步步往俄热寨堡方向潜行。
才走出十余里,山高气薄之症便缠上身来。虽是挑出的精干之人,平日身手利落,此刻每向上攀一步,便觉胸口憋闷,喘息不止。只得走走停停,寻背风岩石暂歇,强咬牙关,凭一股意志硬撑。
那嘉绒山野之中,不时有本地牧民、寨丁往来巡哨。
二人牢记迟岱叮嘱,垂首敛神,装作采药山民,一旦撞见行人,便低眉答话,只谈草药山货,半句不涉及兵马战事。
本地山民见他们面色发白、行路喘息,只当是外乡来谋生的客商,偶有好心者还提醒二人,山中晨昏瘴毒厉害,不可久留深谷。
探子暗自心惊,本地人一眼便能看出他们不是此间土著。这便是最大隐患。纵使言辞伪装得天衣无缝,可这山荒带来的疲态气短,藏不住。
彼时,俄热寨堡碉楼高耸,墙头绘嘉绒苯教吉祥图腾,屋顶嘛哩旗随风翻卷,山间玛尼堆错落林立,正是清初康嘉藏地崇佛敬神、笃信善恶轮回的民俗气象。
禅心身为带发修行的藏地修士,自幼浸染苯教与藏传佛法,守的是悲悯渡人、不造杀业的本心,虽被乱世强授守寨之职,却始终未脱佛门根性。
禅心凝眸山谷中两道蹒跚潜行的人影,眼底澄澈无波,心中了然通透。
禅心观二人步履虚浮、喘息难平,绝非世代生于斯长于斯的嘉绒山民,定是江南远道而来的军中细作。
然佛法慈悲,众生皆苦,此二人不过是奉命奔走的兵卒,受高原地气摧残、被军令裹挟驱遣,远赴绝域求生探敌,亦是乱世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禅心心念轮回因果,不愿妄开杀戒、平添罪孽,只欲静观其变,待二人探无可探、力竭自退,不必流血屠戮,便可化解此番窥探之患。
立在一旁的羌将雷京华,心境与禅心截然不同。他身为古羌后裔,血脉里流淌着古羌人千年尚武、悍勇善战的天性,自幼承袭羌地“以战守土、以决定安”的部族风骨。
清初嘉绒、康区边地战乱不休,羌藏部族向来以铁血御敌、杀伐定疆为立身根本,从无妇人之仁。
雷京华冷眼俯瞰谷中探子,见二人藏头露尾、鬼祟潜行,窥探寨堡军机守备,心中早已生杀念。
在雷京华戎武本心看来,两军对垒、各为其主,细作窥营乃是大忌,擒而斩之、以儆效尤,是边关守将天经地义的规矩,方能震慑外敌、稳固寨防。
雷京华心中暗自愤慨无奈,曰:“禅心长老道行高深、心怀苍生,是此间人人敬重的得道高僧,心性修为远非寻常凡夫俗子可比,可终究被佛门慈悲桎梏,遇事优柔寡断、忌杀忌伐。乱世守土,疆场对敌,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一味姑息包容,只会纵敌窥探、遗患寨堡,此等佛性仁善,于守城御敌非但无益,反倒容易贻误战机、拖累守备。”
可这份愤慨之中,又藏着全然的敬重。雷京华久居边地,深知康嘉藏地民风崇佛,更亲眼见过禅心平日感化乡民、调解部族纷争、体恤兵卒百姓、悲悯世间疾苦,一身通透修为、无半分虚浮伪善。
雷京华虽始终看不惯佛门不战不杀、隐忍宽宥的修行本性,鄙夷乱世之中过度仁慈的无用软善,却从心底敬禅心是真正超脱凡俗、心怀大善的得道高僧,故而始终隐忍克制,不曾出言顶撞,只按捺满心杀伐,依禅心之意静观待变。
雷京华手扶斧柄,立于碉楼垛口,目光远眺幽深峡谷,心中暗自念起祖辈流传的古老歌谣。
传闻太古之时,东方有殷商大邦,屡兴兵戈,掳古羌部先民献祭鬼神。
只是岁月悠悠,世代迁徙分化,那已是渺远荒古旧事。古羌无竹简史册,只凭口头传说代代传递,千年尘埃之下,当年血仇早已消散。
周人代商之后,立典制、讲天命,史书只斥帝辛失德,妲己惑主。远古征伐羌方的旧事,中原典籍亦少有记述。
于他这羌人后裔而言,远古殷商的暴行,只存于老者口中的远古传说,不是眼下切肤之恨。
雷京华一身悍勇,骨子里流淌古羌守土抗争的血脉,所守护的,是眼前嘉绒群山、寨内妇孺、一方乡土。
日复一日,山谷间的两名江南探子借着禅心的放任纵容,愈发肆无忌惮。
初时,只敢远观窥探山势地形,往后竟缓缓贴近寨堡外围隘口,暗记碉楼排布、土兵换岗时辰、粮草仓储方位,将俄热寨堡的守备虚实一点点摸得透彻分明。
而禅心自那日碉楼远眺过后,便再无心过问守御之事。他本就身厌杀伐、性喜清宁,恰逢乱世兵戈压境,更是一心遁入佛理禅定之中。
白日斋素诵经,暮时焚香礼佛,终日闭门静修,不问寨外烽烟、不察敌军动静、不理守寨军务。
任凭山下敌探潜行游走、寨外危机层层逼近,禅心皆视作浮生虚妄、乱世泡影,只以一句因果轮回、众生皆苦宽慰己心,宁愿独守青灯古卷,也不愿出手驱探、整肃边防。
此番行径,令雷京华心底对禅心的敬重,一点点消磨殆尽,终从满心敬服,转为深深蔑视、暗自诋毁。
雷京华素来认定,乱世疆土,唯铁血可守、唯决断可存。古往今来,凡执宗教虚理、沉迷出世清修者,大多难逃心性桎梏:太平岁月可修身渡人、感化一方,堪称高德高士;可逢山河动荡、兵戈临城之乱世,过度悲悯便是纵容,一味避世便是渎职。
佛门求的是万物空相、不造杀业,可世俗守的是乡土生民、家国寸土;佛心渡的是来世因果,军心护的是当下存亡,二者本源相悖,水火难容。
在雷京华眼中,禅心早已不是他心中那位调和乡众、体恤苍生的得道高僧,反倒成了乱世最误事的迂腐之人。只因一己不杀之念、独善其身之修,纵敌窥探、养寇滋患,置全寨军民安危于不顾。
雷京华暗自愤懑腹诽,曰:“世人皆言佛心慈悲,可无底线的慈悲,便是对守土将士的残忍,对敌寇的纵容。若人人皆如禅心一般,临战避事、诵经避戈,空守一身清修、不问山河危亡,偌大嘉绒河山、万千边地生民,岂非要尽数拱手让于外敌?”
敬重源于禅心的修为德行,诋毁源于禅心的乱世无能。
一慈一烈,一避一守,佛性禅心与世俗兵道的极致冲突,死死卡在俄热寨堡之上。
一边是闭门念佛、静待因果的出世高僧,一边是披甲守土、寸步不让的入世悍将。
二人隐忍潜行数日,遍历俄热寨堡周遭山川隘口,将守防底细尽数探明。借着夜色寒瘴遮蔽,避开零星巡寨土兵,一路跌撞折返江南大军营地。
二人本就身受山荒瘴气侵扰,连日潜行探查更是心力耗尽、气血亏虚,回至营前已是面色青灰、步履虚浮,强撑着最后气力入帐复命。
彼时,苗澄辉正与四将围帐议事,帐内愁云密布,诸将各执一词,进退两难。听闻探子归营,即刻传令入见。
两名探子跪地叩首,将连日探得实情细细禀明,字字清晰、毫无遗漏:俄热寨堡虽据天险、碉楼坚固,藏羌土兵惯居高原、耐瘴耐寒、战力剽悍,看似铜墙铁壁、无懈可击,实则内里裂隙深重、守防松弛。寨中军政分属二将,权责相悖、心志不和,早已不复齐心守御之势。
禅心身居守寨重职,却笃信佛理、厌弃兵戈,自敌军压境以来终日闭门诵经斋戒,不问戍边军务,对敌探潜行窥探视而不见、放任纵容,全无守土御敌之心。
寨中巡查疏漏、隘口空废、换岗散漫,诸多守备破绽,皆因禅心一味慈悲避杀、疏于管束所致。
羌将雷京华勇悍铁血、一心死守疆土,奈何权责受限、孤掌难鸣。虽有心整肃防务、驱探御敌,却碍于禅心坐镇主位,屡屡被佛门仁善之规掣肘,束手束脚、难展其能。
二将一慈一烈、一避一战,心志相悖、政令不一,致使全寨守防空有架势、内里虚空。
除此将帅失和之弊,探子亦探明寨中虚实细节。曰:“寨内粮草囤积充足,可支撑久守持久战;然守兵分布极不均衡,正面主碉重兵驻守,东西两侧山隘崖壁守备薄弱,多为老弱土兵值守,是全寨最大破绽;且寨中无外援可期,周遭百里群山荒芜,无部族兵力可调,全然是孤立无援的孤寨之势。”
言毕,二人取出密记竹牌,牌上细绘寨堡地形、碉楼排布、兵力分部、隘口虚实,桩桩件件,清晰详尽。
帐中,诸将听罢禀报,尽皆神色一动,连日压抑的颓势稍稍消解。原本无解的天地地利之困,竟因敌营将帅离心、佛武相悖的内隙,生出破局生机。
苗澄辉执过竹牌细看,沉郁多日的眉宇终于舒展,心中豁然明朗。
苗澄辉征战半生,最惧天险无解、敌防无隙,可山川地利是死局,人心内隙是活破。
此前,十万大军困于高原地气,败给万古山川天险;如今俄热寨堡自乱军心、自破藩篱,便是苍天予他破敌之机。
迟岱见状适时进言,曰:“主帅,敌寨最大之患,不在雷京华之悍勇,而在禅心之迂腐。佛门避乱之仁,用之乱世守土便是祸根。彼既放任我探虚实,便是自弃边防、自毁屏障,我军正可趁其二将离心、守备疏漏,择其薄弱隘口,连夜出奇、一举破寨!”
褚怀闻言战意勃发,慨然请战曰:“连日受山川瘴气所困,憋屈日久!如今敌寨有隙可乘、军心分裂,正是我军雪耻破敌之时!末将愿领先锋,直捣薄弱隘口,踏平俄热堡!”
戚榕虽依旧谨慎,此刻也微微颔首,心中忧虑渐减。敌军内耗相悖、守备松弛,已然褪去不败地利,风险远小于被动久驻、被瘴气拖垮全军。
窦尧双目含光,花鹏颜阵亡的仇怨涌上心头,只待主帅下令,便要冲锋陷阵、快意雪恨。
四将心志顷刻归一,再无先前四分离散之态。
苗澄辉抬手按住竹牌,目光锐利如刃,沉声道:“此前难胜,是江南血肉不敌高原地气;如今可胜,是敌人心性不敌乱世兵戈。
禅心以佛心乱军务,以慈悲误山河,纵敌窥寨、自废守防,此乃天予良机!
传令全军,休整半日,养精蓄锐,择夜深瘴重之时,专攻西侧薄弱隘口,奇袭破堡!”
彼时,川蜀西陲,康区、嘉绒地界山川划界分明。此地陡升万仞,山河纵列交错,高山寒冽、河谷微凉,垂直气候悬殊至极,昼夜温差逾二十度,冬春寒雾连绵、瘴气沉谷,终年风劲霜浓,与中原江南温润平川判若两界。
寻常中原军旅至此,肉身难抵高原酷寒、罡风瘴雾,亦是天地天然之险,护佑西陲番疆百年安稳。
苗澄辉深谙地利虚实、兵法诡道,当即定下声东击西、明暗兼攻之计。
暮色沉寒、山瘴弥谷,高原晚风卷着碎霜掠过千峰万壑,寒侵甲叶、冷透征衣。
苗澄辉亲领大营主力,列阵俄热寨堡正面高山峻岭之下,金鼓齐鸣、旌旗翻涌,三军齐齐扬声叫骂,假意正面决战,死死牵住寨中留守老弱土兵视线,将全部守御兵力尽数诱至正面碉楼关口。
趁着正面烽烟喧扰、寨中军心尽被牵制,褚怀、戚榕二将各持重器,领精锐敢死之士,弃大路、循险径,悄无声息迂回西侧山崖小路。
此路壁陡苔滑、瘴气深重,本是常人难行的绝地,亦是寨兵守备最疏、老弱值守的破绽死穴。
二将皆是天生蛮力、勇冠三军,虽染高原山荒之症、气力折损,一身悍勇血性丝毫不减,步履沉稳、疾行如豹,借着夜色寒瘴遮蔽,悄抵寨堡侧隘。
此时,寨内守备松弛、兵卒懈怠,无人提防后路奇袭。
褚怀手持丈余大刀,刃沉杆坚、劈斩千钧;戚榕紧握厚重开山大斧,斧刃锋利、破甲摧盾。二人一声低喝,双器重器齐落,轰然劈碎隘口木栅、砸垮低矮寨墙!
——铛!轰!
重刃破木裂石之声震彻山谷,混杂着土兵惊呼和溃乱之声,沉寂的高原险寨瞬间大乱。
侧隘老弱守兵仓促迎战,怎敌两员重甲猛将的雷霆攻势,不过数合便死伤溃散、弃隘奔逃。
方家精锐顺势涌入,转瞬攻破俄热寨堡西侧防线,整座孤寨内里崩盘、全线溃败。
寨中火光骤起、人声沸乱,禅心依旧闭于禅房、诵经不止,不闻寨破兵乱之声。
唯有雷京华闻得后路厮杀震天,知寨堡已破、大势已去,心知无力回天,不愿束手被擒,即刻披甲提斧,弃寨从后山险路突围奔逃,欲借嘉绒群山险阻暂避锋芒、再图后计。
岂料,后山险径尽头,褚怀、戚榕二将早已截路而立,稳稳封住唯一逃遁山口。
夜色苍茫、寒风吹甲,三方对峙于高原狭路。
雷京华手中古羌开山大斧厚重黝黑,历经百年风霜、饱经边地战事,斧身凝着西陲悍烈血气;他身负古羌部族天生勇力,久居高原、耐寒耐瘴,体魄剽悍无匹,眼底尽是兵败未灭的杀伐锐气。
褚怀、戚榕虽为江南将领,不善高原地气,却皆是军中数一数二的大力猛将。
平生专擅重器硬拼、正面死战,血性刚烈、悍不畏死,勇武丝毫不输古羌悍卒。
三人皆是力压千军的重兵器好手,狭路相逢,无巧招、无闪避,唯以蛮力硬碰、重刃争锋!
未待言语,雷京华率先发难,脚下踏碎崖边薄霜,手中大斧携着高原罡风怒劈而下,斧势沉猛、开山裂石,劲风卷得周遭寒雾四散!
戚榕不慌不避,沉腰立马,手中开山大斧昂首迎上!
“哐——!!”
双斧轰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震山荡谷,声浪滚滚回荡在千沟万壑之间。
巨力相撞,火星炸裂四溅,三人身形齐齐一震,脚下山石微微开裂!戚榕臂膀发麻、甲叶震颤,却半步不退、稳如磐石。
雷京华亦被迎面巨力震得虎口生疼、身形微晃,心中暗惊江南将领竟有如此拔山蛮力。
未待二人收势,一旁褚怀悍然杀出,丈余长柄大刀横空扫斩,刀势刚猛霸道、横扫千军,直劈雷京华腰侧破绽!长刀劲急、斧势沉猛,一重扫、一重劈,攻防交织、夹击合围。
雷京华临危不乱,侧身旋身、斧杆横挡!
“铮——轰隆!!”
丈余大刀劈砸斧杆,精铁相撞之声暴响如雷,震得山间飞鸟惊飞、寒雾翻涌。
一刀一斧之力叠加,悍烈无匹,雷京华纵然身负古羌绝世勇力,此刻亦被双将合围压制,节节后退、步步艰难。
褚怀刀沉势猛,招招刚直霸道,尽是沙场破阵的杀招;戚榕斧重力猛,式式雄浑厚重,皆是正面摧敌的硬功。
二将配合默契、攻守兼备,一人长刀远攻、牵制走位,一人大斧近搏、硬拼蛮力,双重器轮番轰击,招招不留余地。
三人缠斗数十个回合,金铁交鸣不绝于耳,斧光刀影笼罩整段山崖。
雷京华惊骇不已,他平生纵横西陲边地,惯与藏羌悍卒厮杀,从未遇过这般两名蛮力猛将同时合围、硬撼不输分毫的对手。
江南虽困于高原地气、体魄受限,可此二将的血性勇悍、千斤蛮力,竟丝毫不逊古羌人世代相传的好战血性!
只是雷京华兵败势孤、心神已乱,孤身对战两员猛将,久斗之下气力渐竭、破绽百出。
知晓再斗下去必遭擒杀,不敢恋战,借着一次双斧长刀相撞的震荡空隙,猛地旋身借力,弃攻势、寻生路,纵身跃下侧边陡坡,借着山林瘴雾遮蔽,拼死遁入幽深群山深处,仓皇远逃而去。
褚怀和戚榕立于崖边,望着其遁逃背影,并未追击。前方,苗澄辉已占领寨堡,同褚怀和戚榕二将会合。
苗澄辉一行人来到禅心禅房,禅心端坐堂中高大佛像前蒲团上,闭目合掌念佛,对苗澄辉一行人不闻不问。有诗赞禅心曰:
半生禅定守西疆,
一念慈悲误寨墙。
避戈空诵千声佛,
乱世难容百载祥。
孤坐蒲团观雾起,
任凭烽火烧山长。
空怀善念无争世,
不救山河只救肠。
有诗直讽古今佛门一些,只求自身享福敛财,醉生梦死的伪僧人。曰:
剃颅披衲饰禅容,
未入空门志本庸。
口诵弥陀施巧诈,
身贪酒色逐财丰。
玄言哄惑尘间客,
诡术翻随世路风。
借佛为衣渔利禄,
一袍污尽戒规宗。
褚怀和戚榕二将见后恼怒,正欲上前举兵器,将其劈成两半儿,却被苗澄辉出手制止。
苗澄辉即不信世间有佛存在,也不相信佛祖能改变世间万物人性善恶本质。但对禅心这个有血肉、有心智、有修为真实存在的这个人十分敬重,并合掌施了佛家礼仪。而不是敬重那个端坐大堂之上,只会俯瞰众人的无血肉无心智的佛祖器具皮囊躯壳膜拜。
苗澄辉悄悄带众人离开禅心禅房,亲自为禅心高僧掩上禅房房门,独自率大队人马离去。有诗赞苗澄辉曰:
胸藏兵甲破山川,
不拜虚佛拜尘缘。
知世知人心性阔,
怜僧怜善气度全。
巧施诡道摧天险,
独握神机定蜀边。
不屑浮灵虚造化,
唯凭智勇驭坤乾。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分解。
评曰:
盖古之梵刹,起于茅舍破庐。或赖檀越布施,或凭僧众垦殖,历数代营缮,方成琼殿广庭。
昔年,乱世法网难及,江湖亡命、走投之人,多遁入山门以避祸。
彼时,佛说慈悲深入人心,世人以奉善为念,捐田献帛络绎不绝,寺院方得日广,徒众日繁。
然须知,僧有真伪,非因古今而别。古亦有贪僧,借袈裟渔利;今亦有高士,守清规自修。
及至当世,世尚格物之学,人心寄托之路广于往昔,世人遇烦苦,多诉于亲眷,不复独向山门寻静。
遂有不肖之徒,窥世人对宗教认知之差,披缁披衲,假佛之名,设辞哄骗,敛财自奉。此非佛法之过,亦非时代独生此弊。盖山河百变,唯人性贪痴,千古未曾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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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一百八十六章:》最新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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