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血仇(一)

这时，东方天色渐白。

那人背对着光亮，负手而立，身上的衣衫被来自山间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衣带飘然，看来就像是天上的神仙。

岳霖枫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觉得那人身形瘦小，熹微的晨光下，依稀可见一身白色长衫。

除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奇特的眼睛，仿佛连黑夜也无法将它深藏，就像是夜空上的星星，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只不过，星星的光芒总会令人心中产生向往和希望，而自那人眼中发出的光芒，却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就像是寒冷的刀锋，就像是天池底下的寒冰，就像是黑暗中的幽灵，令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觉得很不舒服，心中不自觉地升起一股寒意，一种对生命和人生产生绝望的寒意。

任何人只要看了一眼那双眼睛，就绝不会再想看第二眼，只因谁也无法忍受那眼神中带有的死亡气息，但岳霖枫却是例外。

他非但没有移开目光，反而迎上了那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若是寒冷而无情的刀锋，他的眼睛便是更冷更无情的剑锋。

那双眼睛若是湖底的寒冰，他的眼睛便是高山上的冰雪。

那双眼睛若是来自黑暗的幽灵，他的眼睛就是来自远古的魔神。

那双眼睛也在盯着岳霖枫，似乎感觉到有些惊讶，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人道：“你不怕我？”

岳霖枫冷冷地道：“我为何要怕你？为何不是你怕我？”

那人忽然仰天大笑，道：“好！很好！”

岳霖枫道：“你为何要引我出来？”

那人道：“因为一个关于你仇人的秘密。”

岳霖枫道：“你知道我是谁？”

那人道：“我知道！我还知道‘岳霖枫’这个名字早晚会在武林中扬名。”

岳霖枫道：“你又是谁？”

那人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却不知道你仇人的名字。”

岳霖枫道：“哦？”

那人一双幽灵般的眼睛盯着岳霖枫，缓缓道：“你可知当年害死你父亲的人是谁？”

岳霖枫沉默着。

那人摇摇头，道：“江湖上都说是云霄毁了岳王村，但其实凶手却另有其人。”

岳霖枫眼角忽然不住地跳动，不自觉地用力握了起来，一字字道：“凶手是谁？”

那人道：“你可曾听说过‘封刀山庄’上一代的老庄主刀天行？”

岳霖枫道：“他是凶手？”

那人道：“老庄主早已仙逝，自然绝不可能是凶手。”

岳霖枫冷冷道：“那我为何要知道他？”

那人道：“因为他的武学。”

岳霖枫道：“武学？”

那人道：“刀老庄主年轻时武功便已至绝顶，在一次武林大会之上，凭借超凡入圣的刀法，连败二十二名高手，成为当时公认的‘第一高手’，中年之后更创出了‘刀行天下’这套天下无双的刀法，也许是因为觉得这套刀法过于霸道无情，又也许是因为感觉到身在巅峰再无对手的寂寞，没过多久便创立了封刀山庄，封刀归隐，从此不再过问江湖中事。”

岳霖枫的目中似有光芒闪动。

那人接着道：“随着刀老庄主去世，那套名叫‘刀行天下’的刀法也和许多其它武林绝学一样从这世上消失了，谁知这部武功却在十八年前又重现武林了。”

十八年前正是他父亲被杀的那一年，也正是他出生的那一年，岳霖枫的手握得更紧了。

那人又接着道：“当年害死你父亲的人，用的正是这部武功。”

岳霖枫额角青筋跳动，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煞气，这是他愤怒到了极点时的样子。

这时，站在他面前的若是他的仇人，他的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刺出去，但那人却不是他的仇人，至少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岳霖枫长长吸了一口气，盯着那人，道：“他是谁？”

那人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剩下的还要靠你自己去查。”

岳霖枫沉默着，忽然道：“我要从何查起？”

那人道：“要查出那凶手的身份，也许要先从‘刀行天下’这部武功查起。”

岳霖枫道：“封刀山庄？”

那人道：“不错。”

岳霖枫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盯着那人，道：“但我为何要相信你的话？”

那人道：“当年你父亲被害之时，云霄正在钱塘江边与“江南第一剑客”萧未已比试剑术，钱塘江与岳王村两地相隔千里之遥，云霄又如何能够在一日之内再赶往岳王村杀了你的父亲，这件事，只要找到萧未已一问便知。”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要查出害死你父亲的凶手也许不太容易，但要先查明云霄非是凶手这件事却不难。”

岳霖枫还在盯着那人，忽然道：“你为何费尽心思替云霄洗去罪名？”

那人目中闪过一丝异色，忽然笑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他？”

岳霖枫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道：“好，我会去。”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却听那人忽然道：“等等！”

岳霖枫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道：“还等什么？”

那人道：“你知道封刀山庄要怎么走吗？”

岳霖枫的身体终于还是又转了过来。

那人往身后一指，道：“翻过这座山向东二十里，有一个小镇名叫‘馄饨镇’，镇门口有一家‘二狗子馄饨店’，你到了那里，店老板会给你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对你必定有用。”话说完，身形一展，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山林间。

岳霖枫独立山顶，望着那人影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过了良久，忽然纵身一跃，往山下掠去。

太阳从山的那一边露了出来，将第一缕阳光洒上了大地，温暖而柔和。

今天居然是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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