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伏兵疑云②

依然是丰乐楼的山河间里，铁浪进去的时候，见赵祯正捂着一杯茶沉思，面色比上次憔悴许多。

童力把铁浪让进去，便随手带上门，站在了门外候着。铁浪心中不由的又是一热，皇帝对自己的信任竟然到了如此地步。

吱嘎的门声将沉思的赵祯惊醒，他抬头看见铁浪，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施礼，又指了指面前的木凳简单说了声：“坐。”

铁浪犹豫了一下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这才坐下，赵祯看了看铁浪，满眼的疲惫和忧伤。许久才缓缓道：“武牧侯，朝廷对不起你武牧司。”

铁浪听了一怔，不明所以道：“陛下，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武牧司也是朝廷的武牧司，无论是微臣还是武牧司都是我大宋朝廷的啊，焉有对不起之说。”

赵祯喃喃重复铁浪的话：“武牧司也是朝廷的武牧司……”

铁浪见赵祯如此沮丧，便知西北战局不佳，便问道：“陛下，西北……”

赵祯强打起精神，打断铁浪道：“今日见你便是知会于你，郭遵阵亡了。”

铁浪扶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抖，盏盖哗啦响了一声，便听门外童力咳嗽了两声。铁浪勉强镇静下来依旧颤巍巍道：“陛下，身为边将，为国捐躯皆早有准备，郭大哥，郭将军勇武过人，更是如此。”

赵祯眼神有些涣散的看着铁浪，双目微微变红，铁浪隐约觉得他眼中已经噙着泪水，便知非是郭遵殉国一事，便轻轻道：“陛下，两军作战，胜负乃是常事，执锐披坚，生死早已度外，陛下万勿忧心。”

赵祯听了铁浪的话，不由的掩面而泣，许久才道：“郭遵以下，三千人无一生还。”

铁浪听了头晕目眩，他只道是郭遵阵亡，哪里料到全军覆没，顿时瘫软在圈椅里再也无力回话。

赵祯看铁浪如此，不由又道：“不止郭遵及其麾下，麟延路七千兵甲，仅余千余。”

铁浪血灌瞳仁，猛地拍椅而起道：“李元昊罪不可赦，陛下万勿忧怀，微臣便去取了那厮性命来。”

赵祯看着推门进来的童力，又看着铁浪，许久才缓缓道：“你且回去准备，不日便有差遣。”

铁浪走了，赵祯这才对一直立在门口的童力道：“你如何看铁浪？”

童力迟疑一下，勉强道：“他勇武过人，只缺韬晦谋略。”

赵祯明显没料到童力会如此说，便反问道：“即如此，朝堂之上缘何如此多人仇视于他？”

童力嘴张了张没有出声，赵祯却道：“大力子，我们自幼便相识，你若再无实话，我还有何人可信？”

童力噗通跪倒道：“陛下，小的着实不懂朝堂之事，小的和铁兄弟相识也是极早了，他为人单纯，并无他心，只是他这武牧司的来头却属实微妙。况且……”

赵祯咀嚼着童力武牧司来头微妙这句话，良久微微点头道：“你说的是，他虽无心，却总有有心之人。你那况且又是什么？”

童力抬头看了看疲惫不堪的赵祯，不由的心疼道：“陛下，朝堂之上，唯有陛下心怀天下苍生，万望陛下不可因些许事伤怀伤身。”

赵祯勉强笑道：“朝堂之上，皆是心怀天下的重臣，你怎可如此轻慢他们。”

童力心一横道：“陛下，朝堂上的重臣敌视武牧司，为国忧虑少，为己忧虑多。”

赵祯听了摆了摆手道：“好了，不要再说了，回宫去罢，朕累了。”神色黯然的起身而去。

铁浪回到府里，门吏早早迎上去道：“侯爷，黄大人来了一会了，在客厅里喝茶呢。”

铁浪勉强提振一下精神，便快步进客厅去，却见黄升正在厅里来回踱步，便哑声叫了声：“黄大哥。”

黄升抬头看见铁浪，上前把住铁浪手臂，轻轻拍了拍，叹口气道：“兄弟，西北的事天子想来业已给你说了。”

铁浪点了点头，颤声道：“万余人怎的说覆灭便覆灭了？”

黄升摇头道：“元昊起兵五十万，万余人又有何用？”

铁浪听了不由大惊道：“五十万，他怎的有这么多兵士？”

“今日在朝堂之上，皇帝也如此问过，只可惜满朝文武皆无人能答。”黄升少见的抑郁的叹气道。

铁浪不解道：“黄大哥，此前你麾下斥候颇有手段，想来党项那边也有不少暗探，你竟也不知李元昊的动向，这可是五十万兵甲啊。”

黄升沮丧的摇头道：“这禁军不问边事的规矩有几年了，现在莫说党项那边，便是大宋边军的事端，禁军也要从枢密院听来。”

铁浪正要再问，只是顿时便明白了原委，喃喃道：“枢密院那些舞文弄墨的大老爷们倒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黄升也跟着道：“今日在朝上，为增兵边地的事情还争论了一天，武人难做啊。”

“朝廷要增兵西北吗？”铁浪漫不经心的问。

黄升想着朝上的事，恨恨道：“西北边境近两千里，只有三万余兵力，怎的够？”

这一下铁浪倒吸一口凉气：“西北只有三万兵力？”

黄升点点头道：“如此只怕两万余了，只三川口便战死万余。”

铁浪想着郭遵，不由的大怒拍案而起道：“三万人便是排在两千里边境上，一里也不过数人，既然战事一起，自然少不得人，这增兵还要什么争论。”

黄升凄然一笑道：“今日朝上有人说，当年霍去病八百骑便能封狼居胥。”

铁浪愕然当地，许久才道：“皇帝当派这人去边地。”

黄升听了，哈哈大笑一声便起身告辞，铁浪送到门口，黄升回首看了看铁浪欲言又止，最后叹口气打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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