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如面渊暗

一处略显阴暗的空间中，一面水幕之上毫光闪烁，把此间也映得忽明忽暗，显得越发阴森诡异。

……

“孩儿选等二条！”一个伏跪于地的白衣公子猛然挺直身形，仰首直视身前那面水幕，坚定应道。

他父予他两条道路，第一条路必死无疑，第二条路也只有一线生机。

所以，其实他没的选！

“好，我予你三日时间，到时……”水幕之中，一位正坐于白玉宝座上的紫衣大汉眸中似有一丝欣慰之色，但他那玩味的语气中又好似蕴藏着无尽冷意，令人难以明其真意，

“孩儿谢过父亲！”张柏玉感激莫名，又是伏首三叩，泣不成声，

铸此大错，他父能为他做到如此地步，不知要耗去多少人情、资源，也算是仁之义尽！

他深明他父言中之意：三日之后，若不功成，他父也保他不住，也不会再去保他！

他不会死，但会生不如死！张家血狱中那己然积郁千年的死气从此会伴他残生，直至他也融于其中。

————————

“汝且好是为之。”

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中，一位正座于白玉宝座上的紫衣大汉向身前那面水幕平淡言道，言罢之后，也不待水幕对面那人回应，单掌轻挥，卷起一道微风，将其身前那面水幕生生灭去。

“果不出我所料！”

静坐于宝座之上的紫衣大汉嘴角似蕴一抹笑意。

“那么……你待如何？”

……

“对了，还要向那个老家伙通下气，当真麻烦！”

思及此处，那紫衣大汉当即取出一枚玉牌，闭目凝神。

而后只见那玉牌之上流光闪动，也不知其在谋些什么。

……

“这个贪得无厌的老狗！”

才放下玉牌，就闻其咬牙喝骂之声，应是不大顺利。

抛去不知何时己被捏碎的玉牌，紫衣大汉又陷入深思之中。

他六子张柏玉，天资超人，智谋不缺，平时里待人温和，敬重长辈……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六子与他当年极为相似，几乎别无二致！

对，相似！这才是他再给张柏玉一次机会的根本原因。

当初他因那区区的一念之差，罪了强者，虽在被家族保下，苟活于世，但从此也彻底与那方玄奇大世绝缘。

他不甘心！

因为……没有人给过他再来一次的机会！

没有！

一国之主？

指掌万千人之生死？

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与他何宜？！

他是武者！

身为武者，可以在秘境中死于非命，可以沦为妖兽口中血食，甚至可以被那阴邪小人暗害！

但！

唯独不能似现今这般！

这是自他幼时起，就被他父贯注的理念，这份理念随时日增长不减分毫，反倒更是昌盛，而今己然化作执念，铭入他神魂深处，至死难改！

他从张柏玉身上看到了他自己！

他想看看，处在这个几乎与自己当初相同的境遇之下，有了再次来过机会的张柏玉又会如何？是否会有不同结果？

所以，才会有了今日之事。

不错，这一切尽在他的算计之内，意料之中！

是他将他六子张柏玉引入今时境地！

虎毒不食子？

他还有二十七子，再死上一个又何妨？

而今天赐良机，他怎会错过？

怎会错过那个他己经等了一百二十三年零五个月的答案？

……

快出来了！

还有三天！

再给你（我）一次机会，结果会不会大不相同？

……

“时合！”

紫衣大汉良久才收回思绪，不再迟疑，当即向下属传令。

“拜见主人！”

“将此中所列之宝从我库中取出，送予张百冥，不得有误！”

“诺！”

……

望着那捧着玉简渐渐行远的黑袍人，紫衣大汉又是强却了胸中那份痛心之感，止住了将其唤回之念。

宝物再珍，于他也是无益，若能借此解开心结……

若是不能……

一抹冷意自此空旷大殿中四散开来。

……

“来人！”

“拜见主人～”

随着声声娇音，一队身形妙曼，只着轻沙的丽人涌入大殿。

片刻之后，此间便又传出了阵阵放浪形骸之声。

……

愿此英雄冢，慰我纠心苦。

愿这稚子戏，解我缠心结。

……

……

……

呯～

水幕闪灭，紫衣大汉挥掌击出的那道微风好似跨越了万里虚空，击在了此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拍击声，将众人惊得心神一颤。

咚～咚～咚！

张柏玉向那己然熄灭的水幕伏首三叩之后方才起身，回首望向依旧伏跪于地的众人，厉声喝问道：“此间谁人主事？”

其声色虽厉，但并没有几分威严，倒有几分惊魂未定、装强作势之感。

也不怪他，他父归族之后，性情大变，一念不顺便生杀予夺，己为常态，识之者皆畏之如虎，不识者也闻之色变。

“在下张三相，暂主此间，请公子示下！”一位伏跪于地的黑袍老者闻得张柏玉之问后，也不起身，只是立直身形，拱手一礼后颤声答道，显然也是吓得不轻。只是不知其是因那紫衣大汉'威名'而惊魂未定，还是只是装模作样，只为不与众不同。

“此处可有紫炎舟备用舰身？”张柏玉清声向其问道，看来心神终是定下，总算不负家族精心栽培。

“有！只是……那备用舰身仅有最基本的飞天之能，并无攻伐之威，御敌之……”张三相在其森冷目光的注视之下，还是咬牙阐明了事实。

“如此足矣！限你三刻之内，重建紫炎舟，可有难疑？”张柏玉冷声打断了张三相的碎碎念，他时日无多，不欲与其虚与委蛇，

“三刻不成，愿献吾首！”张三相被那冷声一激，心念一转就明了而今之时势，当既立下军令状，不欲做那因阻路而被碾死的臭虫。

“好，此间驻守之人也尽数去吧。”张柏玉闻得此诺，神色稍缓，清声令道，

“是！”一众黑袍人肃声领命，弹跳起身，四散飞射而去，

若再空耗时日，当真是要献上首级了！

那紫炎舟核心虽是完好，备用舰身在他等时常维护之下也是崭新如初，但仅是绘制嵌合二者所需阵法就不知要耗去多久，若再拖延……

黑袍人转瞬间就己尽数散去，此间只余一群依旧跪伏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少年。

他等皆是张柏玉的堂兄堂弟，是其血脉至亲，今次大功，本欲分润他们几分功劳，不曾想……

“诸位兄弟快快起身，今次柏玉思量不周，累及诸位，还请诸位放心，此次之失，责尽在我！若我父有责，我一人相承！若家族有罚，我一力担当！如违此誓，天诛地灭！”张柏玉望着这群依旧以首触地的少年，于心不忍之下，指天立誓，望安其心。

“谢过六弟……”

“谢过六兄……”

“谢过六叔……”

……

众人闻得此誓，心神稍定，在张柏玉连连相扶之下，方才起身，也不怪他等心性怯懦，他们与那张柏玉同属一脉，大多正值年少，至多也不过才入不惑之年，恰逢那紫衣大汉心性大变之后，自他等忆事以来，耳闻目睹，所以恐之最深。

得了张柏玉一诺之后，才算有了些许底气。

“诸位最擅布阵之道，而今恰逢其时，还望诸位再助我一臂之力！若柏玉今次不死，必竭力报此大恩！”张柏玉强行扶起众人之后，又慎重一礼，诚声恳求道，

“愿为公子臂助！”众人不傻，深明唇亡齿寒之理，匆匆还礼后，闪身向那群黑袍人追去。

……

众人尽去，原处只余一道孤影，逐渐被此间无尽黑暗侵蚀、吞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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