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意且迷1

临近年末，能挤人的地方，几乎到处都挤满了人，地铁里，街道上，商场里，哪儿哪儿都是人头攒动。面对这样浩瀚且浩荡的人潮，简艾觉得，她真是被挤得生不如死。

她隔着密密麻麻，不断晃动的人流，眺望着和一堆人拥挤在一家品牌店里的陈丽妍，真心地赞叹她精力旺盛的购物欲，和到此刻还能够悠闲淡定的女王心态。

她轻轻笑了笑，她这次就是个陪同，没别的事可干，只需要守好脚边这一堆琳琅满目的战利品就可以了。她悠然转了个身，把手肘支在二楼的护栏上，双手拖着下巴，垂着眼睛望着同样人流密集不息的一楼大厅，随意地打发着时间。

时近中午，肚子空空，她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往楼下的几处小餐厅里瞟。入眼所见，能吃的东西很多，可吃饭的人也很多，她叹了口气，望着商场大门外阴阴的天气，为等一下的午餐发愁。

她其实是个喜欢安静的人，但在嘈杂的环境中，也一样可以生存得好好。大概，她是太自我了，又或者，是对与己无关的事情太冷漠了，所以，几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扰到她这种独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怡然自得的状态……唯，少数的那么几件事情之外。

她淡淡地望着外面，淡淡地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点在地上的一只脚尖，悠闲地左右摇摆。恍然间，商场里，有钟声在整点响起，在这个人声鼎沸的空间里，如惊碎幻境的破空音，荡气回肠地传荡。

简艾的脚尖，随着心，蓦然一顿，像是有人在精心安排，明明不知道，也从来没有刻意地去寻找，她却在不断流动的茫茫人海里，那么轻而易举地，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

在她的印象里，钟恒的出现，一直都是那么地出乎她的意料，她总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猝然见到他。

此刻，伴着浑厚有力的钟声，他在人群之中，穿着黑色大衣，英俊沉稳，遗然独立，卓尔不凡。他似乎是早就发现了她，抬头望着她，眉目柔和含笑的模样，真是让人心慌不已。

简艾的脸色有些发白，她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体，扶住护栏的手，渐渐收紧，面对他，她慌慌的心，总是让她想要逃。

但是，总逃不了！

他对她微笑，明明温和的眼神，却让她无处可逃。她不想强迫自己笑，出于礼貌，只想点下头，好尽快错开这次‘离奇’的交集。可老天一向喜欢拿人开玩笑，她头没点成，先被身后匆忙路过的人给撞了一下，那力道，猛地都让简艾怀疑，她是不是跟那陌生的过路人有仇。

差点儿被直接撞翻下护栏，是她险之又险地紧紧抓牢扶手，才免于头破血流的下场。惊魂未定，耳边喧嚣与嘈杂依旧，这一点点小风波，还不足以引起巨大人流的注意，除非她真的掉下去，脑袋开花。

她的神情有些僵硬，再一抬眸，直直映进她视线里的，是钟恒立在原地，脸色青白，眉目深邃，略有薄怒的表情。

简艾的心跳一滞，很像胸口被塞了一团棉花，堵得她又难受又有些疼。她的呼吸不太顺畅，只好收回自己的视线，尽可能地避开与他对视，而身后陈丽妍的及时出现，给了她可以充分回避他的理由，她得以顺势转身。

陈丽妍大呼小叫地从人流中间挤过来，“小艾，亲爱的，你没事吧！”

尽管脸色仍旧苍白，但简艾的神情倒淡然，她摇摇头，语气尽量轻快，“没事，运气还好，没掉下去。”

陈丽妍翻了个白眼，一把拉住她的手，“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这么不拿自己当回事！”

简艾无奈地咧咧嘴，“哪有，我可是很惜命的。”

陈丽妍斜着眼睛瞅着她，表情很无奈，眼神很关怀，最后只好放弃和她说这个话题。

她泄气地一叹，“好了好了，没事就好，快新年了，你要是因为我约你出来再发生什么好歹，我这辈子都好过不了了。走，饿了吧，我们去吃东西！”

简艾只是笑，和陈丽妍一起弯腰拎起了地上的大包小包。余光里，发现那道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她才稍感安心，但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她想她会更安心些。

在她的提议下，她们两个人去了商场外的一家餐厅吃饭，可这顿饭，简艾到底吃得很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不断地出现刚才钟恒的那个表情，让她的心情无法平稳，以至于不小心就碰翻了桌上的饮料，顺便还把自己的衣服弄脏了一片。

陈丽妍就坐在她旁边，见状赶紧给她递了餐巾纸，她倒镇定，垂着眸，用餐巾纸不慌不忙地擦着衣服。

可擦了半天，衣服上的污迹也半点没有要消失的趋势。想来……也本该是这样的，带着颜色的饮料洒在衣服上，哪有那么容易想擦就能擦干净，就像……她的过往。

就在那一瞬间，简艾忽感疲倦。

陈丽妍一直在看着她，见她停了动作，抬眸看了一眼她的神情，虽不明白她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有点儿不对劲，但这时也没有追问，她只当她还是之前被吓到了，没有回神。

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爽朗利落的声音如故，“算了，擦不掉就回去换一件，反正我也要回家放东西，我现在去结账，你别忘了晚上大家的聚餐。”

简艾抬头，表情异常平静，浅浅一牵嘴角，“好。”

能够远离拥挤的人潮，回到她归家的那条必经的小路，使她的心情安稳了不少。她住的地方，位置稍偏，但不僻，也并不远离人群，只是处在游离于人群边缘地带的一个位置。

这是她选的地方，她喜欢这里，喜欢这种距离。

既不疏远，又不亲密，可以很好地拿捏分寸，也可以很好地把握自己。

回到了住处，她把弄脏的外套脱下，扔进了小卫生间，然后直接把自己甩在了大床上，摊手摊脚，闭目养神。

挂在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在安静的空间里，这声音，真深刻得令人心烦发慌。

人生的时间一直在走，可人却走不了。

她无声叹息，扯住被角翻了个身，把自己卷进被子里，渐渐睡去。

等她再醒来时，时间已是傍晚，冬日的夜来得早，外面已经天色黑沉。

她的身体依旧卷在被子里，在一片朦胧的黑暗里，睁着黑黑的眼睛，透过窗，看着窗外的灯火微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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