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三）

姜子潇把手里的书合上，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种着一棵参天古树，李琛就在树下练剑。

李琛身着白色道服，随着身体的动作衣袖而猎猎生风。

几招剑法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不拖不沓。剑于空气发出“铮铮”的声音，瞬间划过而产生了些许残影。

姜子潇瞧见之后，不由得鼓了鼓掌，真心赞叹地说道：“师父真厉害。”

李琛闻言，停下动作，朝着姜子潇的方向走过来 问道：“看的怎么样了？”

姜子潇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怕是要让师父失望了，并不能很好的理解。”

李琛将手里的剑插入剑鞘，说道：“有什么关系，并不需要太明白，难得糊涂不好吗？”

看着姜子潇迷茫的眼神，李琛说道：“这世间大乘着也不少，说起心法咒术也都是头头是道，可他们之中，又有哪个成仙了？所以说……半知半解，有的时候也未尝不可。”说完，李琛抬脚进了正厅。

姜子潇听罢之后，点了点头，跟在李琛的身后走进去。

李琛不管身后的姜子潇，自顾自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仰头就是一口闷净。等到李琛喝完之后，才给姜子潇也到了一杯茶。

姜子潇看的目瞪口呆，半是玩笑的说道：“师父喝茶的时候……还是很豪放不羁的！”

姜子潇盯着面前的茶盅子看着，里面的茶水色泽清澈明朗，水色浓厚，闻上去清香扑鼻。

在有间客栈干活儿这么多年了，不管是好茶还是孬茶，姜子潇都是能识得八九不离十——这茶水，显然是上品。

“你一个小孩子怎么这么古板？”李琛佯怒，没多久自己先掌不住，笑出了声，说道：“我以前喝茶的时候，也是一板一眼的，每一个步骤都是要尽善尽美。可是，这样久了也就倦了，我也到了瓶颈，迟迟不能更进一步……”

“你不一直是平辈和晚辈们的学习榜样吗？”姜子潇端着茶盅子，吹开了浮在水面上的几片叶子，轻轻的抿了一口——甜和而清，浓而醇厚。

“虽然……虽然，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这其中包括了掌门师尊，以及几位师叔。”李琛眯了眯眼，回忆道，“但是，我真切的能感觉到那个瓶颈阻止我更进一步。”

“那段时日里，没有人发现我的不对劲儿，哪怕是亲近的师弟。”

“看着师弟们每日的进步，我心里一半为之高兴，另一半是为自己难过。”

“我怕我就此止步，怕我自己从高处跌落。我没有去过谷底，因而我畏惧谷底。”

姜子潇忘记了手里捧着的好茶，听得入了神儿，主动问道：“后来呢，师父？你后来是怎么熬过来的？”

“说来你可能不信，后来还是因为肖敬闻……”李琛一边说，一边观察姜子潇的表情，见着姜子潇又吃惊地前兆，轻轻了两声，说道，“那日肖敬闻逃学了，掌门师尊非常生气，让我去把他给带回来。”

“找了许久，我才找到他。”

“很多场景已经记不清了，但是，我仍然记得，他就懒懒的躺在一处草丛里，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哼着不着调子的小曲儿。”

“哼到兴起之处时，肖敬闻那孩子随手从地上拾起一根树枝，作剑。”

“行云流水，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的做完了一整套的动作。”

“那时候我们的交集不多，无非就是他逃学，我去找他罢了。”

“我也记得那孩子年年霸占着考核的末尾。”

……

李琛又给自己到了一杯茶，说道：“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觉得，做事情不用那么循规蹈矩，一板一眼。适当的有一点儿变化也是好的。”

姜子潇点了点头，又抿了一口渐冷的茶水，说道：“难怪师父有什么……”姜子潇就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声音戛然而止。

“难怪怎样？”李琛斜睨了一眼姜子潇，语气中带着一些恐吓的意味问道。

“没什么？”姜子潇摇了摇头，转移视线般的喝完了茶盅子里所有的茶水。

识时务者为俊杰。

这是姜子潇在有间客栈干活儿多年深刻体会到的一件事情。

“行了，我也不跟你扯太多无用的东西。”李琛站起身来，说道，“最开始的时候，都会看不大懂，但是不用急。毕竟，欲速则不达，慢慢来。”

姜子潇应了一声“是”。

“看了这会子书，仔细眼睛疼，我们去院子里，教你一些简单剑术，如何？”李琛笑眯眯地问道。

姜子潇忽然睁大眼睛，语气中是按捺不住的喜悦，说道：“真的么？”

李琛默然，径自走了出去。

姜子潇兴奋的跟上。

几乎每个少年都有一个武侠梦，江湖梦。

一人一剑，四海为家，若遇不平之事，拔剑而起，除暴安良。

事后，潇洒转身，浪迹天涯。

“剑术，是百兵之君，凶险异常。”李琛讲起剑的基本用处之时，浑身气势一变，伶俐起来，“若是心地险恶之人，那么他的佩剑也是戾气很重，生而为杀。”

李琛迅速拔出手里的剑，演示道：“剑由剑身和剑柄组成。”

随手挽了几个剑花之后，李琛又说道：“文人喜欢佩剑，是为了显示身份。而我们用剑，是为了斩妖除魔，行侠仗义。”

“前朝曾有女子，因舞剑而名动四方。我们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去哗众取宠，只需要练实，熟能生巧。”

李琛说完之后，给姜子潇打了个样儿，一个个的剑花，动作凌厉流畅，腕劲干脆。

李琛做完之后，气息平稳，面色如常地说道：“你先从最基本的剑法练起。”

“剑法中归纳为十三势，即有抽、带、提、格、击、刺、点、崩、搅、压、劈、截、洗。”说罢，李琛做了几个示范。

“这是一把木剑，轻巧且不锋利。”李琛从一旁的拿起一把木剑，递给了姜子潇，说道，“你先用这个来练。”

姜子潇看见这不是真的剑，心里有一些失望。不过片刻，姜子潇便又打起精神来，专心练剑，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李琛点了点头，似是极为满意，而后又看着头顶上的太阳，说道：“练吧，我在这里看着。”

姜子潇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这简单的招式，没有一丁点儿的不耐烦。

尽管院子里有一颗古树，但是毒辣的日光仍然透过层层树叶的遮挡，打在那个勤奋少年的脸上。

汗滴顺着姜子潇的脸庞滑落，汇聚到下巴尖儿上，逐渐滴落到地上。

“好了。”李琛说道，“今上午就到这儿吧。”

李琛看着这个不懂得偷懒打滑的少年，难得有一丝的心疼。

姜子潇直到听见李琛的声音，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忍不住皱了皱眉，感叹地说道：“时间过得这么快！”

“哪有那种一口就能吃撑胖子的人，都是要慢慢来的。”李琛说了句玩笑话，又补充道，“我当年练习这些基本功，大约练了一年左右。哪怕后来又学了一些新的剑术，基本功也没有落下。”

“我知道了，谢谢师父。”姜子潇在李琛说完话之后，拱手行了一个礼。

“你先回去吃午饭，睡过午觉之后再来。”李琛最后又忍不住叮嘱道。

姜子潇应了一声“是”，然后又作了一个揖，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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