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冷月潭

冷月谷，是在宁江山东南侧的一条峡谷，这条峡谷可能因常年受到东南方向大气流的影响，谷内两侧几乎都是高约二十余丈的坚硬石壁。这条峡谷蜿蜒伸展，长约九里，最宽处可达四五里，总面积大约有十余平方公里。内部却是一片生机盎然，奇花异草争艳，鸟鸣声声悦耳，仿佛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避世桃源。

而冷月谷谷口之外，有一庄子，名曰冷月潭，其名源于一股源自谷内的小溪，在此汇聚成一弯新月状的湖泊，宛如明珠镶嵌于大地之上。冷月潭不仅是冷月谷的门户，更是其对外事务的枢纽，以及金羽商行真正的指挥中心。虽然天色渐暗，但李凌凭借出色的视力，依然可以看出冷月潭虽为庄子，实则布局精妙，宛如一座水上堡垒。庄子内，房屋与小河交织，由上至下，由内而外，构成了一个天然的防御体系。若需防御，仅需扼守两处街口，便能将进出之路彻底封锁。而每一处关键节点，都巧妙地架设着桥梁，李凌心中暗自思量，若遇紧急情况，摧毁这些桥梁，定能为防御赢得宝贵的缓冲时间。

在红娘子的引领下，李凌一行人穿梭于冷月潭的曲折小径，最终抵达庄子中心。即便是向来泼辣的红娘子，在此也收敛了锋芒，显得格外谨慎。她步入待客楼，与侍者简短交流后，转身对李凌和鲁家兄弟说：“李少侠，鲁家兄弟，今晚你们就暂且在此安顿，明日清晨，我再来找你们。”李凌与鲁家兄弟感激地点头致谢。

安排妥当后，红娘子携金三爷步入一座名为静心斋的别院。此时，静心斋内已点亮灯笼，红娘子与金三爷向守卫通报身份，并呈上准备好的急帖。守卫一看便知事态紧急，匆匆入内通报，不久便返回，道：“智者有请！”原来，这里是冷月谷谷主冷如云之长孙女冷玉的居所。冷玉，比冷青年长约两岁，其貌美如玉，名如其人，然而命运弄人，她竟无法习武，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练出内气。尽管耗费无数名贵药材，遍访名医武师，也无丝毫进展。然而，无法习武的冷玉，却对书籍情有独钟，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寻找着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凭借超凡的天赋，在书卷中默默耕耘，终于摘取了“宁州第一才女”的称号。由于谷主心中对她有一种愧疚感，想要好好补偿她，这使她逐渐成为了金羽商会的实际掌权者。然而，她更喜欢让手下尊称她为“智者”，这不仅因为自幼怀揣着成为智勇双全之人的梦想，更源于一份倔强——既然无法问鼎武林之巅，那便要在智慧的海洋里傲视群雄，不仅要成为女子中的翘楚，更要超越所有男儿，智计无双。因此，她有意要求别人称呼她为智者，以此将自己与武者区分开来。这份独特的自我定位，若被李凌洞悉其背后的故事，就知道这冷玉已经有些偏执了，如果再发展下去，她很可能会成为一个人格分裂的****。

此时，红娘子与金三爷踏入客厅，只见冷玉隐于轻纱之后，两侧冷月谷的守卫如雕塑般挺立。二人恭敬行礼：“金羽商会广和州分舵管事红秀，执事金三，拜见智者大人！”历来金羽商行名面上都是由姓金的管理，且金羽商行的首领都由冷月谷指定，所以冷玉在金玉商行都是以金老大的孙女金玉名义行事。金老大近年来已鲜少过问商行事务，而金玉（冷玉）以其卓越的管理才能，短短两三年间便将金羽商会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行事果断，善于授权，总能将各项事务安排得恰到好处，使得商行上下对她心悦诚服。

红娘子与金三爷想到那关于智者的赌约时，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却又不敢笑出声来，憋得脸颊泛红。冷玉误以为他们是因见到自己而激动，毕竟这样的场景她早已司空见惯。她深知，能动用急贴之事必非小可，于是直接切入正题：“二位请坐，你们之前通过信鸟请求商会支援，究竟发生了何事？”冷玉那温柔而有力的声音，瞬间让两人心神安定。红娘子随即答道：“智者大人，正是此事。当时情况紧急，是我发出了求援信号。”冷玉闻言，只是静静地倾听，未作任何回应。 红娘子再度启齿，言语间带着几分神秘：“当时，我得知了消息……”随后，她详细叙述了事件的来龙去脉，每一个细节都如磁石般吸引着冷玉的注意。当听到无妄寺实际追捕的对象——雪山李家，一对兄妹，李寻思与李寻雪时，一个老婆子的声音插了进来：“雪山李家？那不是早在两百年前就消失了吗？莫非是阳州西山的李家？”发问者是冷若男，冷月谷派遣给冷玉的贴身护卫，更是她自幼依赖的奶娘，情感深厚如母女。

红娘子接续道：“据李寻思所说，他们一族为逃避烈刀堂的追杀，藏身于雪山深处的一道隐秘峡谷，得以延续至今。”冷月谷的弟子也居住在峡谷之内，深知那峡谷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气候，因此他们勉强相信了李凌的话。接着，红娘子坦白了自己擅自做主，将李凌与鲁家兄弟带上前往宁州的航船。

冷玉以为故事至此已告一段落，但红娘子的话语如潮水般继续涌来：“当我们驶入海州地界，无妄寺竟派遣两艘广和州的战舰紧追不舍！”冷玉不禁揣测道：“他们真敢搜查我们的船只？”红娘子不失时机地添上几分无妄寺的恶名昭彰，进一步描述：“我看他们来意不善，于是李少侠想出了一个主意，我们抛掉了重物，多立船帆，拖到天黑才甩掉了追兵！”冷玉闻言赞道：“此计甚是妙哉！”

然而，红娘子的叙述并未停歇：“但次日天亮时，我们发现无妄寺的船竟然在我们的前面，而接应我们的宁州战舰，却在无妄寺的船前面。”冷玉和老婆子以为无妄寺会放弃追捕，但红娘子接下来的话却如冷水浇头道：“没想到无妄寺的人如此卑鄙狡诈，他们竟靠近宁州水军，突然袭杀了副将军，并杀害了两艘宁州战舰将士。”

老婆子闻言怒不可遏：“他们竟真敢对宁州水军下手？”红娘子沉重地点头：“千真万确，他们不仅攻击了宁州水军，还冲上了我们的商船，展开了一场血战，我方伤亡惨重。目前，苏田将军正在港口组织救治伤员，而我们船上，还囚禁着部分广合州水军的俘虏。”冷玉误以为这一切是金三武艺的功劳，连忙道：“多亏你带了金三执事前来，他这次真是功不可没！”

金三爷谦逊一笑，道：“智者，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但这次能平安归来，并非我的功劳！当时无妄寺的那霸星和尚把我打伤了。说实在的，我上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冷玉眉头一蹙，好奇地问：“无妄寺的和尚也出手了？”红娘子连忙补充：“不仅是无妄寺的霸星和尚，还带着他们的戒律青队，外加广和州守备玄真和尚指挥的精锐水军！”冷玉一听，这事儿远超出自己的预料，连忙催促：“请详细说说经过！”

于是，红娘子绘声绘色地叙述起那场战斗：包括火箭、吊锤、布阵等等，听得冷玉眼睛闪闪发光！可最精彩的是，霸星和尚竟然突破到了外气境界，众人绝望，关键时刻还是李少侠带着战船杀回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剑法，一剑封喉，秒杀了霸星！旁边那婆子拍手叫好：“杀得好，无妄寺这次可损失可大了！”而冷玉心里，已经默默给李凌贴上了“武者”的标签。

本以为战斗结束就大功告成了，没想到红娘子话锋一转：“第二天，船上不少兄弟中了火毒症，金执事也昏迷不醒。幸好李少侠施展内气奇术，帮三爷驱散了瘀血。金执事醒来后，借着这股劲儿，成功突破了玄关，踏入了外气境界！”屋内安静了片刻，帘子一掀，那婆子走出来，望着金三爷问：“这么说，李少侠早就到了外气境界？金三执事也晋升外气了？”金三爷一听，当即运气一试，身体就闪现一道红光。冷玉在里屋也瞧见了，连忙祝贺：“恭喜金三执事晋升外气！您可知道李少侠是怎么救治您的吗？”

金三爷想了想，说：“我当时昏迷不醒，啥都不知道，不过醒过来时，只觉得体内有股李少侠留下的内气。我试着冲关，没想到就这么突破了！”把自己的内气输给别人，还能助人冲破玄关？这事儿听起来简直匪夷所思！要知道，内气突破外气时，那可是能伤人的煞气啊！怎么能用来治病呢？不过，这话却让冷玉心里痒痒的。她自己就是因为没有内气，才练不成武功。如果能借气练武，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呢！

冷玉迫不及待地追问：“红管事，你当时可看到李公子是怎么给金三执事治伤的？”红娘子回忆道：“我们就看见李凌把金三执事的上衣脱了，然后在他左肩那儿一顿推拿按压，手法神奇得很！随后，用手指轻轻点入金三执事的肉中，片刻之间就完成了。”“你是说，仅凭指尖轻触，未破肌肤，就完成了治疗？”婆子一脸疑惑，追问着细节，“金三执事没有受伤吗？”红娘子微微一笑，解释道：“那手指按入体内，但并没有点破他的皮肉，奥妙之处在于什么穴位，我也是从李公子口中略知一二。”冷玉见状，深知再问也难有突破，便决定明日见见那位李公子，转而宣布：“红管事，金三爷，你们这次有功，应当得到奖赏。红管事，你不便回广合州了，今后就在宁州总舵吧。金三执事，你突破了外气，需有人指引。你处理完私事后，三天内可进入内谷，参详本门心得。今夜，你们且去安歇，明日，红管事带他们一起来见我。”

红娘子和金三爷满心欢喜，连声道谢，金三爷先行告退。而红娘子心中却泛起涟漪，暗自思量：若明日鲁文封真说那“智者不及李寻思小姐”，恐怕会掀起波澜。犹豫再三，她还是转身返回。冷玉见状，好奇询问：“还有何事？”红娘子略显迟疑：“智者，我们抵港之时，尚有一事未提。”冷玉鼓励道：“但说无妨。”红娘子咬了咬唇，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说了，智者莫要见怪。”冷玉宽容一笑：“你尽管说就是，无需顾虑。”

于是，红娘子将她在港口与鲁家兄弟及李凌的一番对话娓娓道来，特别是关于灯塔的妙用，冷玉听后，赞道：“这灯塔果然妙！”但转念一想，这只是对自己设计的塔的改进，并未放在心上。接着，红娘子又提及港口布局与鲁家兄弟的见解，冷玉点头赞许：“看来，这鲁家兄弟，亦是才俊。”红娘子附和，并补充说：“路上我也曾多次试探，他们确是人才，只是后来鲁文封对李寻雪小姐出言不逊，惹恼了李少侠。两人因此立下了一个赌约。”冷玉好奇追问：“何赌约？”红娘子答道：“李少侠说，他能在南港再增置百艘大船，且运作如常。若成，鲁文封日后见智者，便要说……”冷玉追问：“便说什么？”红娘子轻声道：“智者比他师妹差一点点。” 一听这赌约，老婆婆脸上瞬间多云转阴，嘟囔起来：“李凌这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算他侥幸踏入了外气境界，武宗的大门对他而言，还遥不可及呢！”原来，从外气到武宗，也是条布满荆棘的路，有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那道终极门槛，还有人半路夭折，死于非命。真正能跻身武宗之列的，寥寥无几，比如那位金三爷，虽已步入外气，但他突破成为武宗的机会已经不多了。相比之下，李凌二十出头便触及外气，似乎更有希望成为武宗。所以婆子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冷玉却对此产生了兴趣，眼睛一亮：“他那法子，真能多容纳百艘大船？”红娘子诧异：“智者，您不生气？”冷玉淡然一笑：“能为宁州百姓谋福祉，我何来怒气？快说说，是何妙计？”红娘子随即透露了码头的改造方案，连对李凌颇有微词的老婆子也一时语塞。冷玉随即命人展开一幅宁州南港的地图，轻描几笔，略一沉思，便道：“如此布局，南港至少能再多停靠两百艘大船！”她不禁感慨：“火箭、吊锤、灯塔尚能理解，但水中筑路，这奇思妙想！他是怎么想到的？我大夏国哪座港口有过这样的尝试？他，一个来自内陆雪山李家的人，怎会有如此非凡的想法？”

红娘子早有准备，安慰道：“智者，我曾问过李少侠，他说，或许正因他从未见过港口真面目，没有陈规束缚，所以反倒容易想出这办法。”冷玉初听觉得有理，旋即又摇头：“不，他肯定见过，否则怎知灯塔？那可是海边才有的东西，但我大夏亦未曾有过这灯塔！”老婆婆在一旁冷哼一声：“莫非，他是敌国派来的奸细？”冷玉微微一笑道：“哪国舍得将如此才智之士派作奸细？还如此张扬？况且，据我所知，周边列国的港口更是不堪。好了，红管事，你也去歇息吧，此事我自有分寸。”红娘子见冷玉并无怒意，心中大石落地，悄然退下。

冷玉心中非但未怒，反而把李凌的标签换成——智勇双全！ 冷玉嘴角轻扬，心中暗自嘀咕：这人倒是有趣，明日我可得好好瞧瞧，李寻思这家伙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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