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特令

冷玉望着眼前一大堆废纸，足足有数百张之多，每张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尽管她自诩才华横溢，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毅力与勤奋，自己是望尘莫及的。突然，她的目光被书桌一角的一张纸吸引了，那竟是她当天的考题，上面还赫然写着几个答案，字迹熟悉——是冷若男的。尽管冷玉对李凌颇有好感，但她对冷若男的举动仍感不满，于是问道：“干娘，这是你给李公子的考题吗？”冷若男一看，连忙道歉：“小姐，对不起！”冷玉正要继续追问，却见冷若男突然转身，拿着纸质问起丫环们：“这些题是谁做的？”一个丫环怯生生地回答：“是李公子，我看他做完就随手压在那儿了。”冷若男不解道：“他既然会做，为何不去参加文会？”丫鬟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冷玉心中莫名涌起一股被李凌漠视打击的失落感。她拿起那张纸，想看看做对了几个答案，结果一看之下，不禁愣住了——五个答案全对，但解题的步骤她却完全看不懂。她再次确认道：“这题真的是李公子一个人做的？”丫环们纷纷点头：“就是李凌一个人做的！他看了一眼就做出来了，还说什么小学生的题！”“没错！他一个人很快就做完了！”冷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询问丫环们：“你们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离开过？”丫环回答：“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能半炷香都没到，李公子就做完了，我们那日亲眼看到的！”

冷玉闻言，眼前一阵眩晕。这些题曾难倒了宁州的众多才子，她心中还颇为得意，她当时解出来也花了足足一个半时辰，还特意把时间延长到了三个时辰来考验别人，没想到李凌竟然不到半炷香就完成了！小学生的题？冷玉虽未听过这个说法，但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就是很简单。这二十多天来，他一直在读书写字？冷玉发现李凌用过的书几乎占据了她书房的一小半。

冷玉沉思片刻，对丫环们说：“你们把这几天听到的李公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于是，丫环们开始一五一十地讲述起李凌的言行举止。当丫环们说到李凌分肉片，提到的“守护果子，形如蟒蛇”时，冷玉突然插话：“守护果子？形如巨蟒？身长十余丈，通体白鳞头有犄角，能口吐白雾瞬结成冰？”几个丫环纷纷点头，小翠肯定地道：“对，李少侠亲口告诉我们的！小兰那儿还有两节李少侠从雪蛟肉里剔出的骨刺呢。”冷玉的目光落在名叫小兰的那个贪吃丫环身上，只见她依依不舍地拿出两根洁白如玉的骨刺。冷玉一看这两节骨刺犹如两根筷子，可以想象那雪蛟有多大，便道：“干娘，给小兰二十两银子，这两根骨刺就归我了！”小兰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点头同意。

这时，冷若男好奇地问道：“难道小姐你吃的那颗果子，就是那雪蛟守护的宝物？如果雪蛟真如李少侠所说那般强大，那这颗果子定是了不得的宝物！”冷玉思索片刻，说道：“那颗果子，应该是雪山李家独有的雪山圣果！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过，雪山圣果是能以寒制寒的奇药，不过我吃的那颗，大如枣儿，比书上描述的莲子般大小，要大得多。”冷若男恍然大悟：“难道小姐你之前吃的那果子，就是由这雪蛟守护的？那这颗果子必然是上了年份的圣果！”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冷玉却眉头紧锁：“李少侠若是雪山李家之人，为何当初又不肯承认呢？”冷若男沉吟片刻后道：“他可能是迫不得已。或许，他当时察觉到了我们冷月谷的两位武宗前辈在场，要知道，李少侠连无妄寺的外气境界和尚都敢杀，又怎会惧怕金日善？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奉小姐之命去接他来此疗伤，他起初并不愿意，直到颜师祖带着几位长老出现，他才勉强同意。”冷玉一听，顿时醒悟，自己以往总是以己度人，未曾设身处地为他人着想。她最后吩咐道：“李少侠用过的纸张，都帮我整理起来，我要好好研究。”

正说着，一个守卫急匆匆地跑进来：“小姐，不好了！听说金日善长老带人去追杀李少侠，结果反被杀了，谷主和冷颜祖师已经带着大批内门高手追出去了！”冷若男和冷玉对视一眼，心中暗自赞叹：李少侠果然不是表面这样简单，当初他根本不怕金日善！冷玉目光坚定：“干娘，小翠，你们几个随我一起去看看！”冷若男兴奋地答应，毕竟现在的小姐已经踏入了外气境界，实力不容小觑。即便在整个大夏帝国，这样的天才也堪称绝迹，当然，那位李少侠除外。主人出众，连带的手下都倍感荣耀！

冷玉一行人刚骑马跨出冷月潭的大门，一个书生的身影便朝冷玉呼喊：“玉小姐！”来者竟是夏子成，他在花湖苦候两日未见冷玉身影，今日特地赶来冷月谷找冷玉，希望能倾诉自己的相思之苦。冷玉一眼认出，那正是前日的成子宁公子，便礼貌回应：“成公子好，今日谷中有急事，改日再叙。”言罢，冷玉轻拍马背，疾驰而去，只留下摆好姿势的夏子成愣在原地。冷若男见夏子成吃瘪，心中暗喜，默不作声地跟随小姐离去。夏子成虽受挫，却发现冷玉愈发美丽动人。然而，心思细腻的他迅速吩咐手下，先去探清冷月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到冷玉抵达信阳坡，已是晌午时分。事发地点周围一里地，已被冷月谷的人马围了起来。冷如云与冷颜正凝视着金日善与金三爷的无头尸身，面色凝重。李凌在石头上刻下的字迹，却被众人视为对冷月谷的挑衅。冷颜怒不可遏：“在石头上刻字，说他们雪山李家不可侵犯！他杀了我们的人，就留一张纸了事？如云，你怎么看？”冷如云同样愤怒，她断定纸上内容定是李寻思夸大其词，推卸责任。毕竟，金家虽对冷月谷有所不满，小动作不断，但绝不敢妄图叛乱夺位。作为三大上门之一，冷月谷自有其尊严。她下令：“众弟子听令，十人一组，分散至周边乡村搜查，一旦发现李寻思的线索，立即汇报！”

“且慢！”远处传来冷玉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冷玉骑马而来。一些内门弟子面露不屑，毕竟冷玉这十多年来，一直是个无法习武的普通人。冷如云见是冷玉，眉头微蹙；而冷颜的眼神却更为敏锐，她察觉到冷玉似乎有所不同，体内似乎蕴藏着浑厚的内气。冷玉策马奔至近前，一个漂亮的翻身下马，直言道：“谷主，不必追击。” 一位与金日善长老交情颇深的长老率先发声：“他竟敢杀害我们冷月谷的金日善长老！若不追究，岂不让整个大夏武林嗤笑！”

冷玉冷静回应：“据我所知，是金日善擅自行动，欲置李寻思于死地。试想，若李寻思被金日善杀死，江湖中人定会指责我们冷月谷恃强凌弱。而今，金日善追杀未果，反丧命于李寻思之手，这同样有损冷月谷的颜面。若我们再对李寻思穷追不舍，岂不坐实了金日善之行乃冷月谷之意？如此一来，冷月谷再也洗不掉这倚强凌弱的恶名！”冷玉言辞犀利，逻辑清晰，众人虽感其言之有理，却仍有一位长老坚持：“话虽如此，但三大上门的威严不容玷污，我们必须追击！”此时，一名逃回报信的金家子弟，声泪俱下：“恳请谷主念及金家世代效忠冷月谷的份上，为我们家主和金日善长老讨回公道！”其他长老亦纷纷附和，毕竟，在这江湖之中，实力往往比道理更有分量。

眼见谷主冷如云即将下令追击，冷玉心一横，毅然道：“谷主！冷月谷四十二代嫡长冷玉，请求动用特令！”原来，冷月谷的少谷主及成年后的下一任嫡长（即未来的少谷主候选人）皆有一次动用特令的机会。此特令可要求谷主处理一件重大事务，但一旦使用，便意味着放弃成为少谷主的资格。因此，尽管特令存在，数百年来却鲜有动用。

冷玉此言一出，众人皆投来惊讶的目光。步宜长老却站了出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大小姐，你虽为嫡长，却不通武艺，没有资格成为下一任少谷主，自然也就无权动用特令。”由于宫师太留在冷艳秋身边，步宜长老现在是代教冷青的师父。作为代教冷青的师父，步宜长老在门派中地位显赫，她的话语自然得到了众人的默许。连冷如云也劝道：“玉儿，别胡闹了。”

关键时刻，冷颜站了出来：“玉儿身为嫡长，只需练出内气，便拥有特令权。你，是否已经练出了内气？”冷颜的话如同平地惊雷，震惊四座。 冷如云这才细细打量起冷玉，惊觉她仿佛脱胎换骨，精神焕发，早已不是昔日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冷玉轻声答道：“师祖，玉儿确实已经修炼出了内气。”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难以置信。

步宜长老却另有心思，暗想这特令一用，冷玉虽不必再做少谷主，却也无形中否定了冷青比她强大。身为师父，她怎能不为徒弟争光？于是，她嘴角微翘，带着几分不屑道：“大小姐多年未曾拥有内气，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如今突然有了，又能有多少呢？未来的武功又能达到何种境界？”一旁的冷若男闻言怒不可遏，正欲反驳，却被冷玉轻轻制止。步宜长老见冷玉制止了冷若男，加之自己武功略胜冷若男一筹，更是笑得得意：“我说的难道有错？不妨问问各位长老的意见。”众长老虽未明言，但心中大多赞同步宜长老的看法。

冷颜与冷如云身为武宗和谷主，也需得到一部分长老的支持。这时，冷玉淡然开口：“步长老作为青儿妹妹的师父，不知青儿妹妹已学到您几分真传？”步长老得意洋洋：“青儿天资聪颖，九岁便拥有内气，如今我的武艺她已学了七八成！”言下之意，既是在炫耀冷青的天赋，也是在贬低冷玉。冷玉微微一笑，道：“既然步长老对青儿妹妹的武艺如此了解，冷玉斗胆，想请步长老指教一二。我初学武艺，就用这剑鞘如何？”此言一出，引得众人一阵窃笑，心中暗想：这冷玉真没练过武，比武竟要用剑鞘比。步宜长老心中也是好笑，但面上仍道：“玉小姐乃千金之躯，还是罢了。比武可不是涂墨写字那般简单。”冷如云也劝道：“玉儿，你虽有内气，但怎会是步长老的对手？”

冷玉却不为所动，取了剑鞘，站到场中，恭敬行礼：“请步长老指教！”冷如云见冷玉如此坚决，只好道：“步长老，你就指点一下玉儿吧，但切勿伤了她。”步长老得了谷主之令，应声道：“是，谷主！”心中却在盘算如何让冷玉当众出丑。 步长老手执剑鞘，步入场中，朗声道：“玉小姐，小心了！”话音未落，她已随意出手攻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随即上演——步长老的剑鞘竟被冷玉轻巧地击落在地！冷玉微微一笑，示意再来。步长老羞愤交加，捡起剑鞘，这次全神贯注地发起攻势。然而，剑鞘再次脱手，冷玉依旧以微笑回应，示意继续。周围观众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步长老这是在放水吗？第三次，步长老满脸通红，内气运转至极致，大悲剑法虽只有剑鞘，却杀气腾腾。众长老心知，这是步长老动了真格。冷如云对冷玉的表现感到意外，冷颜则密切注视着局势，随时准备出手相助。而冷玉，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她眼中，步长老那看似迅猛的剑招，总比自己慢了半拍。不出所料，剑鞘再次被冷玉击落。

这时，众人注意到步长老捂住了右手，原来她的手掌已受伤。在步长老全力攻击下，冷玉难以控制好自己的力度。冷颜看出冷玉已隐约踏入外气境界，心中大喜。她走上前，责备中带着宠溺：“玉儿，出手怎没个轻重？”随后，她吩咐手下：“快给步长老包扎一下。”冷玉趁机提出：“谷主，师祖，我现在是否有资格使用特令？”冷颜与冷如云深知冷玉之意，她们正考虑是否让冷玉接任少谷主之位，因此不愿她此刻使用特令。然而，冷玉坚持道：“现在不追杀李寻思，有损我们冷月谷的名望。我使用特令，损失的是我个人名声，对冷月谷的影响自然小了许多。”众人恍然大悟，对冷玉刮目相看。难道这位冷玉大小姐一直隐瞒着自己的武功，只是为了这次冷月谷的名声才挺身而出？

冷如云仍有犹豫：“你为何要我们不追？”冷玉坚定地说：“谷主，既然我有资格用特令，那就先请谷主放弃追杀李寻思，回到内谷我自会一一解释。” 冷如云见状，无奈应允：“留下一队人马清理现场，其余人，随我即刻返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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