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舍与得

汉子们争先恐后地冲出，围观的村民瞬间沸腾起来。不少村民一路跟跑到湖边，接着又涌向另一条路口，在那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翘首以盼。还有一部分村民则爬上小丘，扯着嗓子大喊，为谁跑在最前面加油助威。李凌看着大家那副看热闹、稀奇不已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仿佛回到了自己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时，那份兴奋劲儿又涌了上来。

侯成遥遥望去，发现前面不少人穿着蛮村猎手队的服饰。他心里盘算着，自己手下这次参加的人数比对方多了近一倍，可现在却跑不过人家，这哪行！他顿时坐不住了，拔腿就往前跑，去接应、陪跑，给兄弟们鼓劲加油。侯成这一跑，他的一帮小弟也像打了鸡血似的，纷纷追了上来。李凌瞧着侯成，心想：这小子还真是个人才，知道去鼓舞士气。其实啊，侯成以前当土匪的时候，经常四处奔波，这鼓舞人的本事自然而然就练出来了。蛮羽和蛮良瞧见侯成手下的人追了上来，也坐不住了。他们站在山丘上，扯着嗓子大喊：“都给我麻溜点！快跑！”其他各小村的村民见了，也纷纷效仿，扯着嗓子喊起来。

李凌看着侯成和蛮羽兄弟在那儿卖力鼓劲，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秦雪和一众丫头也看得兴致勃勃。这时，聪明的秦玉在旁边似乎不经意地说了一句：“那侯成好像和蛮良在较劲呢！”李凌听了，笑着说道：“嗯，良性的竞争能推动大家一起进步，只要把握好度就行。”秦玉一听，就明白李凌早已看穿了这一切，可她心里又犯嘀咕了：这良性竞争到底是啥意思呢？想着想着，她就不由自主地思索起来。最后的结果，和李凌预料的相差无几。李凌凭借自己的秘密感知技能，早已把参赛者的气息强弱排查了个遍。最终，第一名被蛮羽的儿子蛮牛收入囊中，蛮羽那高兴劲儿，简直都写在了脸上。毕竟，蛮牛有家传的基础武功底子优势。而前一百名里，大多是蛮村和侯成的人。

李凌让统计的丫头们当场给前八百人登记，并发了记名号牌。拿到号牌的村民兴奋得手舞足蹈，没拿到的则大多垂头丧气。不过，也有个别村民作弊，故意跑慢，不想加入村卫队，李凌假装没看见，却暗暗记在了心里。作为精锐的程典，看到李凌这样选兵，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毕竟跑步就是挑体力好的，这道理他自然明白。最后，李凌大声说道：“恭喜各位拿到号牌的兄弟！”明早九点，还是这儿集合开始训练。没选上的也别灰心，等咱村人口涨到两万，还有选拔机会呢！今儿就散了吧！”众人一听，议论纷纷，随后慢慢散去。

李凌瞧见程典一脸不以为然，心里也明白他咋想的。此刻，李凌心里那叫一个纠结。他本想着拿下程典，让他为自己效力。可这些日子下来，程典眼里只惦记他的连珠箭法，对他试探拉拢的举动压根没反应。程典还傻乎乎地以为，真是程飞让他来效力三年，三年期满，他肯定得回到程飞身边。这程典，脑子就是缺根弦，难怪会被程飞轻易骗来。李凌头一回招揽人才，就这么胎死腹中了，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招揽本事，难道是自己领导魅力不够？还是真得等到程飞挂了，才能把他招到麾下？可那程飞，狡猾得很，从他敢私藏冷月谷俘虏就能看出来，滑头得很。想等他死，说不定夏朝都灭了，他还活得好好的！李凌可等不了那么久。于是，他把目光投向了程典的手下。这些天，他和他们闲聊得知，程典的手下都是程飞当年收留的孤儿，培养起来的。虽说受过程飞的恩惠，但他们被收养时都十三岁以上了，现在也就十七八岁，对小时候受的苦还记忆犹新。这两天，李凌让两个村民讲贪官污吏的故事，明显发现不少人深受触动。

李凌琢磨着，干脆把程典的这群手下弄一些到自己这儿来。毕竟，这些小伙子能被程飞调教成精锐骑兵，自身条件肯定不差，自己再稍加培养，那就是一个个合格的军官，运气好的话，出几个小将也不是没可能。既然得不到，那便罢了。毕竟，在未来的火枪战场上，个人的勇猛能发挥的作用只会越来越小。李凌脑海中闪过一句话——有舍才有得。一番思量后，他心中已有了主意。

这时，李凌对程典说：“程小将军……”“让你见笑了，我实在不懂兵法，只能挑些精壮汉子充数！”要是程飞在场，定会破口大骂——你这虎威伯李寻思，当年可是打得漠北联军落花流水的主儿，如今竟说自己不懂兵法？程典却信以为真，立马挺直胸膛，一脸得意：“李大哥，你这挑兵的法子，倒挺有意思！我大哥也教过我些练兵的门道……”他这一声“李大哥”，让李凌心头涌起一股暖流，这可是他和程典拉近关系的最大突破了。随后，程典也不藏着掖着，当即分享起自己的练兵心得。

这时，李凌忽然叹了口气，说道：“程小将军一番话，真是让我受益匪浅啊！我和你大哥那三年之约，本是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真派你来了！程飞大哥，真是个守信之人！日后有机会，我定要当面致谢！至于连珠箭法，我这几天就传你！只是……”程典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凌夸他大哥程飞，还能学连珠箭法，这让他乐开了花。可李凌一个“只是”，又让他心悬到了嗓子眼儿。“李大哥，只是什么？”程典急得直搓手。

李凌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我本想留你多些时日，帮我训练训练这帮山野村夫。可陆有传来消息，说宁王夏元智又添了不少火器，还招兵买马，号称有十万大军，扬言要攻打容州！我怕程飞大哥到时候独木难支啊！”程典一听，脸色瞬间大变：“那我明日就回去！”李凌却摆了摆手道：“别急，我这连珠箭法传给你，顶多三五日就能学会。等你学成了再回去，肯定能给你大哥帮上大忙。不过呢……”李凌顿了顿，目光真诚，“我想请你留些弟兄在玉门村，帮我训练新兵。当然啦，自愿为主，毕竟他们是你的部曲，我也不好强求。”

程典这人虽说一根筋，但这话他还是听懂了——在军队里，兵可是根本。他原本手下有一百号人，冷月谷一战折了五十二个，剩下的这四十八个，那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要是全留下，他肯定不干。可一想到大哥有难，他心里就开始犯了难……李凌又答应马上教他连珠箭法，程典就算再笨，也不会直接拒绝。于是，他装作一副很大度的样子，拍着胸脯说：“这算啥事儿，你看上谁尽管说！”李凌故意装作惊讶，接着话茬说道：“小将军，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客气啦。之前我和飞大哥约定，你们在这儿为我效力三年，对吧？”程典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嗯，没错！”李凌像是在算账一样，掰着手指头说：“你们四十九人，每人三年，加起来就是一百四十七年呢！”程典一听，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也跟着点头：“嗯，是！”李凌嘴角一勾，继续说道：“那我要一半人，也就是二十四个人，在我这儿效力六年，怎么样？”

程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按这么一算，好像又没啥问题。他犹豫了一下，李凌却故意笑出声来：“当然啦，我们玉门村可比不上容州富裕。愿不愿意留下，最好还是召集他们问问，有自愿留下的最好。要是他们一个都不愿意，小将军你就随便指派三四个，在这儿干个四五十年也行！”程典一听，觉得这主意好像还真不错。要是都不愿意留下，自己指派几个最差的应付应付就行。于是，他冲身旁的兄弟喊道：“把兄弟们都叫过来！”而李凌呢，心里正暗自奸笑，计谋得逞。他心想，就算这些人原本都忠诚于你，可要是最后被你硬指派留下，那对你的忠诚度可就大打折扣了。自己稳赚不赔，而且他可不信自己只能招到四个人。随着一声号令，程典手下的四十八个部曲迅速集结完毕。

程典环视四周，忽然扬声道：“兄弟们！李大哥今日需要一些兄弟操练新兵，有愿意的吗？”话音未落，这些部曲都不由得左右看了看，窃窃私语。李凌当然不会就这样处理了，他上前抬手止住骚动，眉眼含笑道：“程将军，且容我说两句？”“但说无妨。”程典抱臂而立道。

李凌这时却道：“各位兄弟，大家应该都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吧？那晚程飞大哥在存亡之时对我说，只要我带容州军突围成功，他就让程典小将军带人来我这里效力三年，以报救助之情，那夜你们很多兄弟战死在我身边，他们都是好男儿！”程典以为李凌会说容州危机，不想李凌居然说出这一番话来，包括程典似乎都回想起当初的惨烈。

李凌顿了顿，又接着说道：“那夜，我带着大家突围，自己也没能幸免，挨了两枪。你们瞧瞧！”说着，他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扯下裤子，露出大腿上的伤疤给众人看。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众人一致认同了李凌，这就是和自己并肩战斗过的袍泽兄弟！可一旁的其他人却笑开了花，不少女子更是羞得急忙转过头去，李凌见大家瞧得差不多了，便收好裤腿，笑着说：“让大家看一眼就行啦。”军人，既有铁血的一面，也有集体间那份难以言喻的亲切。而最让人感到亲切的，莫过于一起并肩战斗的经历。就像现在流行的那句话：“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这话虽糙，但理不糙。此刻，在玉门村万人之上的李村长，在众人眼中，已然成了和自己一起扛过枪的亲密战友。

李凌瞧着众人的神色，心里便有了底，知道这第一步算是走成功了。果然，一起扛过枪这份情谊，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他接着说道：“后来，大家也都知道了，程飞大哥让程小将军带着你们来完成他的承诺。不过，眼下出了些变故，程小将军过几天就得启程回容州。但为了不让程飞大哥失信，所以我和程小将军商量过了，就在你们当中，选一部分自愿留下的兄弟，帮我操练操练这些村民。是吧？小将军！”程典心里明白，这就是刚才李凌和自己说的计划。至于李凌没提容州有难这事儿，他自然也不会说破。毕竟，一说回去打仗拼命，说不定有些人就不愿意跟着自己走了。于是，程典顺着说道：“嗯，李大哥说得确实没错！”李凌不提容州的事儿，也是不想留下那些贪生怕死、不愿上战场的人。两人在这点上，倒是不谋而合。这话一出口，下面众人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李凌见时机成熟，抛出了自己的杀手锏，声情并茂道：“我李凌实在不忍心看到四处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所以我把自己的家产都变卖了，买下这块地，建起了玉门村，专门收留那些四处漂泊的百姓。可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豪强、强盗便接踵而至，敲诈勒索。我李凌倒是不怕，但一人终究难敌四手，总不能日日夜夜护着全村老少！我想，既然老天不保护我们的村民，朝廷也不保护我们的村民，那何不自己保护自己？所以，今天我才招募村民，组建玉门村自己的村卫队！但我李凌却不懂兵法，想请各位兄弟伸出援手，帮我们玉门村一把，将他们练成能保护自己、保护妻儿、保护我们艰难建立起来的玉门村，这个天下苦难百姓可以容身的玉门村！我李凌先在此，谢谢诸位兄弟了！”

李凌言辞恳切，说到动情处，竟情不自禁地落下了泪。周围的村民这才恍然大悟，明白李凌的真正用意，竟是为了他们，不知谁先喊了声“李村长”，随即众人纷纷感动地呼喊道：“李村长！李村长！”这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连那些原本打算离去的村民，也被这热烈的气氛吸引，纷纷赶来询问究竟发生了何事。一旁的秦玉，虽知李凌说自己不懂兵法是假话，但见他泪光闪烁，也不禁为之动容。而场中的程典和他所率的部曲，感触更是深刻——他们中，大部分都是孤儿出身，对李凌的话，简直是感同身受。程典差点冲动得当场表示愿意留下。

李凌见程典欲言又止，似有留下的意思，心中虽喜，却也有所顾虑——毕竟，信任和重用程典，会有很多顾忌。于是，他连忙抬手示意，压下村民们的呼喊，说道：“我和程小将军已经商议好了……”“本打算让你们四十八人留下一半，也就是二十四位，每位在我们玉门村效力六年。不过呢，我还是想听听兄弟们自己的想法。毕竟，一旦留下，那可就是咱玉门村的人啦！在这六年里，必须遵守咱村的村规，可不能仗着自己厉害，欺负老百姓，要是犯了罪，那也得依法处置，绝不姑息！”“而留下的待遇先按玉门村村民的四倍来算。要是能力出众，或者为玉门村立下功劳，自然也会有奖励！比如被任命为百夫长，甚至千人将都是可能的！别看咱这次就招了八百人，等以后玉门村村民涨到两三万，咱的村卫队自然也会扩充到两三千人！这完全是有可能的！”李凌这番“画大饼”的话，让不少部曲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玉门村的村民们，一想到未来玉门村的强大，也不由得心生向往。

李凌接着又道：“另外啊，我看众位兄弟都是帅气的小伙子，这期间在玉门村娶妻生子，安个家，多好！六年后，要是想回容州，我李凌绝不阻拦；要是想留下照顾妻儿，我想程小将军也不会反对，对吧？”李凌最后笑嘻嘻地对程典开玩笑，在场男子一听，都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村里的姑娘们听了，瞧着这群不一样的小伙子，也开始窃窃私语。场中的部曲们听了，心里也活泛起来：在玉门村当兵，还能娶妻生子，这可比回容州当兵强多了！而且，表现得好，真能当上百夫长、千夫将？

程典听了，在众人面前，他哪能拒绝呢？于是便道：“对！谁愿意留下？”李凌脸色一正，说道：“那这样，愿意接受我刚刚说的，愿意为程飞将军、程小将军完成任务的兄弟，就原地不动！”程典和众部曲听了，却没明白李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凌紧接着又道：“不愿意留下的兄弟，三分钟内走出来！”嘿，李凌这会儿用了反向思维，通常人都爱选不动。果然，一群程飞、程典的死忠先走了出来，接着，有些人犹豫着，也陆续走了出来。终于，时间到了。竟有二十人暗中咬紧牙关，坚持着没有挪动分毫。程典瞧见这情形，心里虽不满意，但话已出口，也不好反悔。而李凌呢，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虽说留下的人数不到他刚说的一半，可在李凌看来，超过十人他就十分满足了。毕竟这部分人不仅留了下来，而且大多能真正为他所用。不过，李凌也不能让程典太没面子。

李凌看向那剩下的二十人，又转头对程典说道：“我代表玉门村上万村民，多谢程飞将军和程小将军的仁义，也多谢各位兄弟愿意留下来，助力玉门村！”程典听了李凌的奉承话，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凌故意压低声音，小声说道：“那午饭后我就来找你，传授连珠箭法！现在让大家散了吧？”程典一听，赶忙点头：“好！”众人瞧见李凌和程典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李凌得到程典的应允，立刻转头对身边的陆有说：“陆有，你去给留下来的这些兄弟安排入村手续，每人一套标准住房！”这话一出口，选择留下来的兄弟们顿时心中一暖，觉得自己选对了。而那些犹豫着走出队伍的人，听到李凌如此豪气，心里不免懊悔起来。要知道，在古代虽然没有房产证，但房屋可是高价值的东西。这些当兵的，虽说有些闲钱，可大多都还没房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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