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人心

当天日落时分，张金凤处理完西康事务，回到了玉门山军营。与此同时，李凌背着定安，终于走到了玉门村的地界。李凌看着自己当初立的界碑，对背上的定安说道：“该下来了，再往前走，前面就是蛮村水库和铁匠铺了，要是被人看见，多不好！”定安趴在李凌背上，看了看周围，却很是享受，不舍地说：“这里又没人，我真的走不动了！”李凌心想，反正也没多远了，便说道：“那我再背你一会儿，待会儿到铁匠铺，你可得下来。”定安含糊地应了声：“嗯！”这主要是因为定安脚力跟不上李凌的步伐，李凌便提出背着定安走，没想到定安上了背就不愿意下来了。

又走了半刻钟，李凌发现前面隐约有人潜伏。这里离铁匠铺还有一段距离，他不由得怀疑有人来窥视玉门村。李凌顿时身子一伏，轻声说道：“安儿，你先待在这儿，前面有两个可疑的人，我去抓住他们审问！”定安一听，也知道可能是奸细，顿时神情一正。这两个其实是秦雪安排的暗哨。他们虽然隐藏得不错，但哪能逃出李凌的探查？李凌确定了两人的位置，便悄悄摸了过去。其中一个哨兵正趴在树叶草皮下，左右扫视着树林。忽然，他感觉到心中发寒，身体一僵，接着就听到一声：“嗯？”

原来，李凌已经抓住了他的脖子。好在李凌只是想抓活口，没打算下死手。李凌抓住这人的时候，发现他的衣服是玉门村乡勇队的衣服，顿时就收住了手，要不然这人就被李凌直接弄残废了。哨兵身体一僵，又听到李凌说话，顿时知道自己被人偷袭了。他转头刚要大喊示警，却发现是李凌，哨兵顿时以为李凌来查岗，毕竟以前李凌练兵的时候经常查岗。哨兵便说道：“村长？你回来了？”李凌瞧着对方也似乎有些脸熟，这人是侯成以前的老人，认识李凌，只是李凌哪能认全所有人。而另外一个哨兵听到动静，也看了过来。李凌站起身来，说道：“是我，李凌，不用示警！”那同伴见了，果然是李凌，也停止了示警。李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嗯……你们俩干得不错，继续放哨哈，我先回家一趟！”两个哨兵得到李凌的表扬，顿时备受鼓舞。他们哪里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就被李凌误伤了。这时，李凌喊出藏在不远处的定安，两人一同下山。两个哨兵对视一眼，更加卖力地观察起四周的动静。

李凌和定安一路从山上下来，路过铁匠铺也没进去，只是跟看哨的人打了声招呼。众人一见到李凌，个个神情一振。黑飞听到动静，激动地跑了出来。李凌友好地拍了拍黑飞的肩膀，问道：“村子里都还好吧？”黑飞连忙回答：“都好！”李凌便说：“那你们忙，我先回家一趟！”黑飞等人纷纷点头。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李凌已然成了玉门村真正的精神支柱。

此时，太阳还未完全落下，村民们吃完晚饭后，都自觉地到田地里继续辛勤劳作。李凌的出现，立刻引得众人纷纷前来问好。面对村民们的询问，李凌大声说道：“大家放心，我们在定州打了胜仗，军队应该很快就要回来了。我和妻子定安是走另一条路回来的！”众村民见李凌表情诚恳，不似作假，都放下心来。不知是哪个村民喊了一声：“李村长万岁！”顿时，方圆几里的百姓都跟着喊了起来：“李村长万岁！”

这些百姓来到玉门村后，切实感受到了玉门村各项政策的好处。在这里，只要劳动就有饭吃，不用担心受到欺压和鞭打。老百姓的要求其实很简单，所以这连绵几十里良田的百姓都跟着欢呼起来。几乎整个玉门村的百姓都发自内心地呐喊，李凌身边的定安看着无数百姓真心实意的呼喊，心中震撼不已。这和朝堂上大臣们对皇帝呼喊“万岁”完全不同，李凌也不像皇帝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李凌边走边和村民们有说有笑，还能叫出一些人的名字。外面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惊得家中的秦雪和秦玉心中一颤，心想：到底出了什么事？与此同时，在玉门村军营里，蛮羽和众将士也听到了村内村民的呼喊声……顿时，他们觉得选择追随李凌真是没错，这李凌建的玉门村就是自己守卫的家。此刻，冷艳秋和张金凤正在玉门山腰上完善防备，听到村内村民的呼喊声，两人不禁眼眶泛红，心中暗暗发誓：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守住夫君的玉门村！

李凌和定安在村民的簇拥下，终于走到了自家附近。这一幕，恰好被出来查探的十三丫头玉凤撞见。玉凤虽不知李凌的具体消息，但见几位夫人神色凝重，心中便猜测李凌在战场上出了事。她正忧心忡忡，突然发现回来的竟是李凌，顿时眼睛一红，转头就跑，边跑边喊：“家主回来了！家主回来了！”李凌也看到了玉凤往家里跑去报信，便对周围的村民说：“各位乡亲，先回去吧，我改日一定到各村去看看！”村民们知道李凌已到家，纷纷告别。

秦雪和秦玉在家中听到玉凤兴奋的呼喊声，心中的忧虑顿时烟消云散，两人高兴得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她们抹了抹眼泪，往门口走去。一出门，就看到了被村民簇拥着的李凌，两人顿时喜上眉梢。但随即，她们又看到了李凌身旁的定安，眉头不禁一皱。不过，看着那么多村民在场，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秦雪和秦玉都问候李凌：“夫君回来了！”李凌笑道：“家里还好吧？”秦雪和秦玉却并未回应，也不正眼瞧定安。李凌瞧了秦雪和秦玉的表情，知道定是自己单身入定州城的消息传到了家里。想到家丑不可外扬，李凌只能再次含笑吩咐众村民回去。好不容易看着众村民都散去，李凌才重新回到自家院里。

大堂内，秦雪抱着玉民，秦玉抱着老大玉川。两人见李凌一进来，便道：“丫头们，你们出去吧！”几个丫头顿时明白，定是夫人们有事要说。秦雪和秦玉随即下跪道：“夫君，你可知道！自从知道你可能身死的消息，我们的心无时无刻不在为你祈祷！或许，只要你的噩耗一到……”“我们姐妹几人和孩子都会随你而去！”秦雪和秦玉的话，让李凌心中猛地一颤。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当时太过草率了。定安也知道李凌是因为自己才犯险的，她也跪了下来，急切地说道：“两位姐姐，都是我的错，不怪夫君！”然而，秦雪和秦玉并未理会定安，只是紧紧盯着李凌。李凌试图扶起她们，但秦雪和秦玉却齐声问道：“夫君如此冒险，可曾想过我们和孩子？”

李凌心里清楚，秦雪和秦玉这是在逼自己表态。可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他实在无法反驳。因为她们说得没错，于是他也跪了下来，紧紧抱住秦雪和秦玉，真诚地说：“雪儿，玉儿，是我错了。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定安去死。如果换做是你们任何一人，我也都会去救。”秦雪和秦玉见李凌如此诚恳，便说道：“夫君，快起来吧！”李凌也连忙回应道：“你们也起来吧！”秦雪站起身来，却转身对定安说道：“只是不知道，以后该叫你安儿妹子，还是大夏的九公主？”李凌听了，没有说话。他其实也想听听定安怎么说。定安看了看李凌，随即下跪道：“安儿见过大夫人！”

李凌这才明白，秦雪这是摆起了大夫人的架子。他虽然心里清楚，但并未开口。因为如果此时拆秦雪的台，家里恐怕会勾心斗角不断，定安以后也别想安心待在这个家里了。秦雪接着说道：“安儿妹子，虽然你曾经是九公主，但既然你愿意嫁入李家，之前的过往便可既往不咎。但以后再有丝毫让夫君为你冒险的事，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定安连忙答道：“安儿知道，以后我打算再也不离开玉门村。”几人听了，心中都稍感安慰。李凌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了，便说道：“好了，好了，都起来坐吧。”

这时，李凌想岔开话题，便问道：“蛮羽、张豹他们回到安川了吧？”秦玉一听，便知道李凌还不知道后面的事，于是说道：“夫君，张豹反叛了，死伤了不少人！”“什么？”李凌闻言，顿时大惊失色。他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底，差点就毁于一旦，心中一阵懊悔！秦玉接着说道：“好在蛮羽、苏纯和李亮他们一起击退了张豹。不过，李亮等几位队长不幸战死，蛮羽也受了重伤。后来，张豹投靠了定州军的卢勇，卢勇带着一万多人马，已经占领了安川县。侯成估计正从新关撤回来，艳秋姐和金凤姐带着八姐妹去玉门山守卫了！”

秦玉说完，目光却落在了定安身上。要知道，这卢勇正是定安突围时救出来的。李凌看到秦玉的眼神，顿时会意，心中暗想：秦玉和定安都出身高贵，对算计这方面自然看得更深一些。难道定安算定自己会去救她？然后自己和她一起死在定州城？好让朝廷的定州军趁机夺取玉门村？虽然这似乎不太可能，但李凌还是忍不住对定安投去了一丝怀疑的目光。定安看到李凌怀疑的眼神，心中一阵刺痛。但她也知道，这怪不得李凌怀疑，只怪那卢勇居然如此忘恩负义！定安急忙说道：“夫君，大夫人，我发誓，我绝没有害夫君之心，也没有在定州城和他们说起过玉门村的任何事。当时我看到夫君来助我突围，就想着回去救卢伯伯出来，结果被围在了城里。夫君，请相信我！如果我有半句虚言，我……”秦雪和秦玉正仔细地观察着定安，想从她身上发现一些破绽。而李凌却想起了当夜自己突围撤退时，定安确实在冲击城门。而且自己后来在卢寿面前出现时，卢寿并没有表现出敌意。这说明定安并没有向卢寿提起过自己。毕竟，如果定安真的要做这种大阴谋，就应该和卢寿一起商议。卢寿虽然年纪大，但能力绝对比卢勇高多了。想到这里，李凌打断道：“安儿，不用说了，我信你。只怪我们救了个白眼狼，待我这次去收拾他！就算你真的骗了我，也没关系，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而且已经过去了，一个人的过去是好是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李凌的话，似乎是在相信定安，又似乎是在警示她。定安顿时明白了李凌的意思，连忙说道：“安儿明白了！”秦玉这时开口，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道：“现在夫君和安儿都已回来，安儿又曾经是坐镇定州的九公主。这定州军来犯，自然可解了。今日金凤姐来信，说西康城赵家昨晚作乱，夫君何不借此机会，考察一下军中将领？”李凌一听，心中暗赞秦玉的机敏。确实，危机时刻，最能考验人心。秦玉出身将门，受秦安和秦尚熏陶，对军中将领的管理自有一套。他当即点头道：“玉儿说的对，明日雪儿让蛮良回来，我扮作乡勇，让他带我去玉门山口。”秦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道：“夫君，安儿妹子对定州军了如指掌，何不带上她？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李凌一听，心中顿时明了秦玉的意图。若定安与卢勇真有合谋，卢勇定不敢轻举妄动；即便没有合谋，定安作为前九公主，那些定州军见了，也定不敢贸然动手。只是，这种要挟的做法，李凌心中并不喜欢，尤其是要挟的是自己的女人。定安却主动请缨，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道：“夫君，就让我去吧！我也想看看，那卢勇究竟有何面目如此！”李凌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道：“好吧，那就这么定了。我肚子都饿扁了，让丫头们做点吃的吧！”秦雪神情一松道：“我马上去安排！”

李凌则从秦玉手中接过快半岁的大女儿玉川，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心中蛮是喜欢，同时心中涌起一股沉重的责任感，他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活着，将她们养大成人。而定安的女儿玉蓉也被杨玉儿抱来。如今，秦雪、秦玉都知道，这孩子并非李凌亲生，心中难免有些隔阂。李凌自然不能这样。他支开丫头们，郑重地对秦雪、秦玉、定安和杨玉儿说：“这孩子是无辜的，你们记住，玉蓉虽非我亲生，但除了我们几个，谁都不知道。我会把她当作亲生女儿一样对待。若我听到任何闲言闲语，一旦发现，定不轻饶，逐出家门！艳秋和金凤那边，我也会去说。”

秦雪、秦玉见李凌如此坚决，连忙应声：“是，夫君！”杨玉儿想到这孩子终于有了名分，心中感激不已，当即下跪：“谢谢家主！”定安听闻此言，刹那间，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道：“谢谢夫君！”李凌温柔地回应道：“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你就能安心好好地带带孩子。”随后，李凌逗弄了三个孩子好一会儿。这时，丫头们来报，饭已做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享用完晚餐，终于能安心地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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