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仆从军

西康城的百姓们，先是眼睁睁看着朝廷官军首日大败而归，次日又见他们仓皇逃窜，连城都没进就直接奔向定州。这番景象，顿时让西康百姓人心惶惶，生怕玉门村报复，不少人连夜逃离。而西康城的千家和何家，此刻却陷入了尴尬境地。他们的根基深植西康县，岂能说走就走？当夜，两家人紧急商议，决定拿出不少血本，准备献给玉门村。毕竟，连朝廷官军都败下阵来，他们又怎敢奢望能逼退玉门村？作为西康城的地头蛇，千家村与玉门村隔河相望。那日，有人遥望玉门山外，只见满地官军尸体，连村口都未摸到。这场景，让千家和何家的人心惊胆战。他们暗自懊悔，要是早知道玉门村如此厉害，早就选择投靠了！

第三日一早，李凌安顿好玉门村的事务后，便带着张金凤、侯成、蛮良、苏纯、李丰等人和三千多兵马，浩浩荡荡向西康城进发。李凌此行，并非为了攻打西康城，而是因为昨晚收到了担山县的求援消息。原来，秦朗、乐行、项立等人竟拒绝了金刀门的劝降，顽强地抵挡住了金刀门的进攻。张金凤向李凌解释，自己当初为了避免倒戈才如此安排。李凌听后，并未怪罪张金凤，反而赞许道：“你安排得很好。现在既然秦朗他们没有投降金刀门，还知道张豹叛乱后仍向我们玉门村求援，就足以证明他们的心志。明早就出兵去救！”

李凌一行刚抵达西康城，就看见千家家主和何家家主带着一众百姓，献上了不少财产。李凌理解这些大家族舍财消灾的想法，但他已决定大力发展自己的势力，自然看不上这些死物。他骑在马上，朗声道：“你们也知道了，所谓的朝廷官军，在我们玉门村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猪狗！”千家家主和何家家主连忙应道：“是！是！”李凌接着说道：“你们这些金银，各自拿回去！我不要，我们玉门村的人，不是强盗！”千家家主和何家家主闻言，心中暗喜。随即，李凌一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将众人浇得透心凉。他冷冷开口道：“我之前还对朝廷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不远千里奔赴救援他们，可朝廷呢？竟恩将仇报！从今往后，我治下的地盘，都要和玉门村一样，推行统一村规。西康城所有房产、田地，皆归公有，只有耕作权，不得私自买卖。具体实施办法，我会交给张金凤处理。另外，看在我妹子千亦雪的份上，我特许你们千家、何家，把各自的田地房产均分给自己族人。你们，可愿意？”

千家家主和何家家主心中纵有万般不愿，但面对李凌不容置疑的神情，哪敢出声？李凌见他们一时不答，可没耐心等下去，便道：“金凤，这里的事就交给你安排。若他们实在不愿，就送他们去朝廷的地界。西康事务，你可自行决断！”说完，李凌即刻让苏纯带五百人马去收复安川县，自己则带着蛮良、李丰、侯成等人，率领两千多人直奔担山县。

李凌一走，张金凤望着千家家主和何家家主，嫣然一笑，问道：“两位家主，可否听命？”此时，她的语气不再是征询，而是命令。这笑容，让两人心中发毛。他们还记得，上一次张金凤这般笑时，是在西康城内挂赵家家主赵阳首级之时。最终，千家家主和何家家主只能无奈同意：“我们愿意听从！”这时，他们发现，大多数族人脸上竟都露出了笑容。两位家主相视一眼，心中暗叹：李凌这一招，实在狠辣！将家财均分给所有族人，以此笼络人心，大部分中下层的族人都得到了更多财产，又怎会不支持李凌的土改？一时间，原本团结一心的大家族，人心四散。以后他们若还想搞些小动作，哪里还能找到肯干脏活的人力？说不定，人家转头就把你出卖了！想到这里，两位家主不由得心中叹息。

担山县城东，金风怒不可遏。他没想到，这小小的担山县，竟比盘山州还难攻打。对方阵营不仅有一百名神弓手，让己方将士打得畏手畏脚；更令人震惊的是，对方那四名小将竟然都是内气修为的武者。回想起前些日子，他曾让金刀门的一群武者冲阵，企图一举拿下对方，却不料一阵箭雨袭来，顿时死伤小半。那能抵挡寻常弓箭的盔甲，在神弓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只让金刀门的武者们胆寒不已。随后几番冲杀，更是被秦朗他们杀退。几天下来，自己损兵折将，虽然他身边有一个外气境的高手护卫，但也不能安排他去冲阵。毕竟，外气境的武者在金刀门里已经算是长老级别，让他保护，已经很不错了。而对面秦朗那边也死伤了三分之一，金风看出对方人马的承受力也到了极限。今日，金风决心亲自冲关，一定要拿下担山县，那长老自然也得跟着他上。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时担山县西已经出现了李凌的骑兵队伍。在这山林交错的地貌，金风却毫无察觉！

担山县中的百姓提心吊胆地偷看，发现来的是打玉字旗的人马，心中顿时安定下来。李凌直接带着人马赶往担山县东的兵营，秦朗瞧见后一愣，乐行、项立、贺阳等人顿时大喜。秦朗收拾情绪，带着三人来见李凌，道：“见过村长！”李凌对秦朗等人道：“辛苦各位兄弟了，现在情形如何？”秦朗道：“看情形他们今日要总攻了！”李凌听了，脸色一正，道：“那你们就暂且休息，剩下的交给我们。李丰，你带五百神弓手上去，让累了的兄弟们休息休息。侯成、蛮良，随我待会打开山门击溃他们！”

众人见李丰等人居然还在李凌身边，心中顿时一定。他们也担心因为张豹的事，会对他们容州来的人有防备之心。秦朗道：“村长，末将也愿随村长出关杀敌！”顿时，乐行、项立、贺阳都纷纷请战。这正是表明忠诚、捞取战功的好时机，李凌自然明白秦朗等人的心思。所以，他专门把李丰和两个容州旧部带上，就是为了让他们安心。李凌可不能因为张豹叛乱，就疏远了所有容州旧部。毕竟，要想成就一番大事业，把势力做大做强，就得广纳贤才。李凌这么做，正是为了吸引更多人才前来投奔。他大笑着喊道：“好！待会儿咱们比比，看谁杀的敌人多！”这话一出，众将士纷纷摩拳擦掌，就等着金风发起总攻。

这次，金风带着一群金刀门武者，混在两千精锐盾兵之中。两千盾兵掩护着三千弓手随后跟进。他打算和关上的敌人来一场对射，决一雌雄。他已经摸清，山上大约有四百弓手，其中有一百来名神弓手。只要进入射程，就算己方三千人射他们四百人，那也是稳赢的局面。金风对着众将士大声喊道：“将士们！今日攻破担山县，每人赏银十两！”顿时，庆州军齐声高呼。金风见士气可用，拔剑一挥，喊道：“攻击！”刹那间，七千人马吼着节奏，稳步前进。副将则带领剩余的一万人马在后面压阵。

和之前一样，战斗开始时，一百名神功手断断续续地射着箭，偶尔有几个倒霉蛋被射中倒下。庆州兵架起楼梯，准备登墙，开启之前的肉搏战。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嘎儿”一声开门声，之前堵死的城门居然打开了。金风等人还以为对方要投降了呢。这时，只见一个身着醒目明光铠的铁面男子骑着白马，手持一盾一枪，当先杀出。一杆“玉”字大旗后面，是清一色的骑兵紧随杀出。李凌大喝一声：“玉门！杀！”后面两千骑兵也齐声大喝：“玉门！杀！”金风虽然有些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多骑兵，但他知道不能退。这里不比草原开阔，道路就那么两条，一退就会被一路掩杀。只要挡住对方骑兵的冲击，对方的骑兵在这山林山道上，就和步兵没什么两样。他顿时举剑大喊道：“城破了！杀进去！”

金风这么一喊，顿时让庆州军士气大振。只是他没想到，李凌的这些骑兵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尤其是前面那三百名，清一色都是铁甲骑。金风下令放箭，却发现对对方人马毫无作用。而关上的弓手，却开始压制己方的弓手。李凌一马当先，冲入敌阵，一阵乱舞，十数个庆州兵瞬间被挑飞，眼见是活不成了。众庆州兵何曾见过如此威猛之人，皆大惊失色。紧接着，他们又瞧见对方阵中冲来两员外气境高手将领，再往后，竟是众人熟知的猛将秦朗、乐行、项立、贺阳等人。庆州军虽精锐，又怎敌得过这般阵仗？顿时死伤遍地。

而此时，李凌又径直朝着金风杀去。他虽戴着面具，但金风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金风惊诧不已，一时竟忘了言语。他身边的护卫高手却不认得李凌，只当他是内气顶峰高手，便迎了上去。等金风想要提醒时，李凌已和他的护卫交上了手。那护卫忽然爆发出外气境的气势，想以此震慑住李凌，再趁机偷袭扭转局势。不想，李凌大喝一声：“找死！”护卫高手顿感心如冰窟。众将士只见那金色外气境高手刚飞跃起来，就被李凌一枪刺穿脖子，挑了起来。众庆州将士无不胆寒！这时，李凌对着金风喝道：“金风！你们金刀门背盟偷袭我玉门村，丧失天道，必遭灾祸！”

金风本想以杀了弟弟金云为借口狡辩一番，可一看到李凌凶狠地朝自己杀来，吓得哪里还敢答话，掉头就跑。后面的副将见情况突变，立即大喊：“快上去救少主！”顿时，一万人马向前压来。李丰在关上一直喊道：“抛射，45度！”五百神弓手立刻按照李凌的指示，对着前来救援的庆州人马开始了五段射。庆州军只见关上的箭雨如线一般连绵不绝，而后面的庆州军都没有盾牌，顿时一片片地倒下。金风被李凌锁定，哪能逃得出李凌的追击？几个护卫想阻挡片刻，都被李凌瞬间杀死。李凌对金刀门背盟偷袭自己地盘之事愤慨不已。金风因想隐藏在步兵中，没骑马，自然跑不过骑马追击的李凌。

终于，金风被李凌一枪拍倒在地。李凌对身后的手下道：“给我绑了！”说罢，李凌继续朝着后面的庆州军杀去。对方主将被擒，此时士气全无。若不趁机将对方彻底击败，岂不是放虎归山？那副将倒也组织起一道防线抵挡，可面对李凌、侯成、蛮良等猛将和铁甲骑的冲击，对方哪能抵挡得住？李凌杀入阵中，一枪便将那副将打下马来。顿时，庆州军全面溃败。李凌命人高声喊道：“投降不杀！投降不杀！”那些无心恋战的庆州兵，纷纷跪地投降。

这一场厮杀，杀得庆州军尸横遍野。两万人马在担山县城下，前后死伤五六千，逃走五六千，被俘者却有八千多。而己方这边，担山守军死伤近千，此次出关冲阵又死伤百余人。虽是大胜，但李凌却十分心痛。毕竟，他对己方人马的死伤都极为痛惜，尤其是那些已能用汉语简单对话的士兵。李凌看着这么多俘虏，陷入了沉思。自己的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倘若现在有完备的政委体系，且不设汉语要求限制，那便能很快将这些降兵吸纳进自己的队伍。难道要放弃当初定下的原则吗？

李凌思虑良久后，决定采用仆从军制度。仆从军最初兴起于汉唐时期，当时收拢了依附过来的匈奴小部落。霍去病能大胜匈奴，正是因为其军中有许多匈奴人。正因如此，他才能在草原上来去自如而不迷路。其后，元朝也善用仆从军征战四方。而近代的仆从军，便是满清入关时组建的汉八旗和蒙八旗等。虽然李凌对满清并无好感，但不得不承认，他们的战略十分高明——利用收编的部队做炮灰前军，用自己的八旗人马压阵，再利用敌人之间的矛盾各个击破。不然，以清初那点清兵，不知要打到猴年马月才能统一全国。其中最著名的几个头目，便是康熙平定的三藩——吴三桂、尚可喜、耿精忠。起初，他们原本都是明朝降将。还有抗日战争时期的伪军，实际上也都属于仆从军。

不过，这些仆从军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大多按民族区分设立，有严格的区分规则。所以，主家强盛时还好，一旦主家衰弱，便很容易受到反噬。汉末时期，不少依附的少数民族部落首鼠两端，最终酿成了惨剧。到了唐朝，与阿拉伯的怛罗斯之战中，唐朝惨败，原因就是战斗时仆从军中的葛逻禄番兵阵前反叛。后来安禄山之乱更是让唐朝一蹶不振。再看满清入关后，吴三桂也反叛了，让康熙一时惊慌失措。要不是汉奸周培公，满清或许都被赶出中原了。由此可见，仆从军就像一柄双刃剑，用不好就会伤到自己。

李凌如今面临的情况是，核心人马损失不起。当下局势每日剧变，各方很快会制造马镫、马铁蹄，甚至仿制出质量稍差的现代的复合弓。李凌不仅要加快发展，还必须迅速扩编军队，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变化。若按之前的计划，即便培养出一万名合格的玉门人民军，他也舍不得拉出去随意与人拼命。

所以，李凌只有采用仆从军制度，以迅速扩大自身实力。不过，他计划的仆从军制度与历史上相比有个优点，或许能杜绝其中的危害。因为现在玉门村的人都是原各州大夏百姓，基本上不存在各族对立的问题。而且，李凌还打算对仆从军制度进行调整。他放弃了快速消除大夏语言的策略，毕竟大夏国立国几百年，人口上千万，这不是几十年就能完成的事。他将汉语作为组织内部语言来推行，除了玉门村的要求不变外，其他新地盘都先在管理组织和军队中推广。让汉语成为一种提升的条件，只要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军令对话，能杀死一个敌人，就可成为正式的玉门人民军。到时，李凌只抽调一半达标的新军进入自己的核心队伍，另一半则留在新军中，升为基层军官。这样保证了仆从军上升渠道的畅通，让两支部队逐渐紧密联系起来，让仆从军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区别对待，从而尽量保证仆从军的忠诚。

随后，李凌给这支部队想了一个霸气的名字——玉门陷阵营。实际上，在李凌心中，这支部队就是消耗品。虽然他的良心告诉他这样不太好。但李凌没有其他更好选择。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慈不掌兵”吧——身为将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的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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