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清明节

次日，金刀门便将丁太的家眷送到了。虽然金刀门承诺的物资尚未完全送达，但李凌还是先放回了金风和剩余的两千多庆州兵。对于金刀门是否想要拖欠剩余物资，李凌一点儿也不担心。毕竟，他要攻打京都，只有安川和庆州两条路可选。走安川的话，路程太远，还会面临北方势力断后路的危险。相比之下，庆州才是他理想中的路线。而且，庆州有大型货运码头，是真正有潜力的大城市。李凌可不是什么老好人，对庆州自然也怀有野心。所以，如果金刀门真的不给物资，他以后也无需再找借口。安排妥当后，李闪和钱承志等人也告辞离去。李凌终于可以带着人马返回西康城了。

当晚，他就住在了玉门楼张金凤的房里。一番温存后，李凌安抚着身旁还想再来的张金凤，问道：“你这是怎么啦？是不是谁又惹你不开心了？”张金凤眼睛发亮，说道：“我昨天回了趟玉门村，看到艳秋的孩子都会叫妈了。我也要一个孩子！”李凌没听清最后一句，只听到艳秋的孩子都会叫妈了，“玉川真的会叫妈了？”便惊喜地问道。张金凤没好气地又翻了上来，说道：“我也要一个孩子，我不要输给艳秋那妮子！”李凌这才回过神来，明白张金凤的意思，便笑道：“这事儿不用急，我这次回来暂时就不出去了，在家好好待两年，你想要生几个都可以！”张金凤听了，问道：“真的？”李凌点点头，说道：“嗯！”张金凤顿时心中一安。她虽知道李凌武艺高强，但像上次去定州那样，差点就出了意外。所以，家中的妻子们何尝不是每日都在为出征的夫君担心呢？李凌看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也为自己担心，不由得想起了那么多跟自己出去却再也回不来的将士们。他心中顿时决定，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

不过，李凌又想到了钱万通的雪山李家。他现在必须对张金凤的这一群黑凤楼的人做出安排才行。而且，他还听张金凤说，等赵瑶那女子突破到外气境，就让她接位。虽然到时候李凌或许也能凭借张金凤掌控黑凤楼这帮人……但如果那时自己再让她们解散或打散，旁人定会觉得自己过河拆桥、毫无仁义。

李凌思索片刻，便把钱万通依附玉门村的事，以及自己的打算，一股脑儿说给了张金凤。张金凤听后，惊讶道：“钱家原来就是雪山李家？我知晓这钱家，其势力网络遍布各地，消息比咱们黑凤楼灵通多了。而且，雪山李家与夏王族有死仇，有他们相助，岂不是更好？夫君为何拒绝呢？”李凌顺势说道：“还记得那日，我和侯成、蛮羽他们共同决定的事吗？咱们玉门村，绝不能有家族或门派存在！”张金凤顿时醒悟，眼睛一瞪，道：“你不会是想拆了我的黑凤楼吧？”李凌赶忙解释道：“这规矩，大家都要遵守，我自然也不例外。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大家族勾结，谋取私利，最终祸害整个团队！”

李凌心里清楚，这方法虽不能完全根除拉帮结派的现象，但有些事只能循序渐进。让制度始终保持相对先进，便已足够。若是一下子把原始社会的人扔到现代社会，那可能不是进步，而是折磨。张金凤本以为李凌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逢场作戏的事，她见得多了。李凌又道：“凤儿，放心。我既然决定这么做，自然有相应的安排。何况，你们黑凤楼也算不上什么家族势力，里面大多是一些苦命的女子。”张金凤听后，觉得李凌说得在理，但她也不愿黑凤楼毁在自己手里。李凌接着说道：“不出意外的话，咱们玉门村的所有人都将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按你们以前的招人手段，基本上也招不到新人了。”张金凤一听，觉得这很有可能。毕竟，谁有吃的还会去卖儿卖女呢？

这时，李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打算在玉门村成立一个部门，专门负责收集、分析情报，并纳入玉门村统一管理。你的那些姐妹都可以在里面任职，甚至当官，还能结婚生子。所有花费，都由我的那份份额支出。”张金凤听后，觉得这倒像是给自家姐妹有了个不错的交代。但她还是嘟着嘴，不满地说：“我跟着你，是看上了你这个人，又不是为了这玉门村，我才不去那儿任职呢！”李凌笑着回应道：“我早知道你不喜欢被拘束，不满意这样的安排！所以，我还打算建个暗底组织，只对我们负责。”张金凤聪明过人，自然明白李凌的用意。不过，她想了想，忽然问道：“按你说的，要是我们以后都不在了，这组织是不是就听命于你和雪儿的孩子？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李凌顿时一愣，他确实没考虑到这一层。按他的想法，这组织自然是留给自己的继承人。但张金凤的孩子还没出生呢，如果秦玉生了个儿子，那张金凤就算生个儿子，也只能排第三了。张金凤看李凌脸色就知道他没想到自己的孩子，顿时怄气地说道：“我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儿呢，谁爱干谁干，你找别人去！”李凌心里琢磨了一番，罢了，为了自己的孩子，也值得。于是，他哄道：“我的凤儿，别生气，我还没说完呢！”张金凤瞟了李凌一眼，问：“还有什么？”李凌说：“如果咱们的孩子做不成我的继承人，他这一脉以后就一直负责这组织的管理。毕竟，就算分家了，也是亲兄弟，大家都放心。而且，我还打算建个红酒厂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在全国各地开酒吧。这不仅是个赚钱的买卖，还更容易收集情报呢。”张金凤自然明酒和情报的紧密关系，但她不懂红酒和酒吧是什么意思，便问道：“什么红酒厂？什么是酒吧？”

李凌解释道：“白酒太烈，一般适合酒楼。红酒是用水果酿造的酒，一般比较香甜，很适合酒吧这种交际场所。酒吧嘛，不太好形容，和你们原来的金凤楼有些像，但又不一样。以后我先开一家，你就明白了！总之，你不用愁我们的孩子。”不想，张金凤似乎还不满意，又问道：“还有呢？”李凌看张金凤这架势，不摸清他的底线绝不会罢休，便说道：“我正在创作一本内功心法，所有会我师门密语的人都能学习武技。不出意外的话，修炼个三五个月或许就能产生内气，五到十年或许能突破外气。”张金凤瞪大了眼睛，问道：“真的？”李凌回答：“真的。所以你要是不愿意做，我就只能从军中和学生里挑选人了。”张金凤听了，又仔细打量了李凌一番，眼珠转了转。她自然明白，如果大家都有了内气，她们黑凤楼这群女子也就基本沦为普通人了。于是，她说道：“好嘛，你说话可要算数，以后那些酒吧可都得归我的孩子。”李凌点头道：“当然，你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就算分家，我也会让他们有个依靠。我还打算把这功法分成上、中、下几种，到时候咱们自己人当然练家传的功法。”

张金凤听了，顿时开心地往李凌怀里挤了挤。李凌又不是圣人，若让自己的孩子从零开始，那自己奋斗还有什么意义？如果什么都一样，那他可就真蠢了。这就跟平均主义一个道理，刚开始大家或许都积极，但过不了多久，大部分人都会变得懒惰，丧失动力。即便加上一些工分考核也没用，因为人都有私心，这是人的本性。私心也是大部分动力的源泉，而动力的起因，就是看到不一样，也就是有一定程度的分阶层。

大家都学过政治经济学，平均主义下，大家处于同一阶层，自然就会消除劳动积极性。所以李凌之前提到的玉门人民军、陷阵营新军、村勇队，都有不同的待遇。理想的社会主义出现之前，任何强大的国家都有阶层。合格的管理者，主要目的就是架构并保护好一道能稳定向上的阶梯。李凌的玉门村也不例外。虽然他一直宣扬人人平等，但也不能睁眼说瞎话，说自己的玉门村几年飞速发展就能达到理想中的社会主义社会。目前，历史上所有强大帝国的上行阶梯上都曾出现问题。上层极力排挤想往上爬的人，导致下层民众最终无路可走，不满情绪积聚，引发动乱，直至帝国崩塌。当然，也有上层大势力之间互不服气、内斗导致崩溃的情况，比如明末的东林党争内耗。总之，大家族团体掌控国家危害极大，极易滋生腐败。经过历史经验的总结，现代出现了以共同信仰为基础形成的各种组织来引领国家。由一群有共同信仰的人领导国家，自然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内耗。地球上最早的这类组织，便是中国的墨家。如今，建立类似墨者形式的组织，正是李凌的计划。李凌将可能走向封建家国制的老路改为公共制，这已算是一项巨大的贡献和进步！

次日，李凌回到玉门村，随即让秦雪和两个负责档案的丫头整理出所有死伤将士的名册，又让陆有安排各项事务。这几天，李凌上午上课，下午跑去军营给将士们授课，晚上和家人吃晚饭，逗逗孩子，享受难得的天伦之乐。晚上九点后，才是李凌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这几天，他主要考虑的是建立行会组织形式的体制、军队的编制，以及将领的奖赏与任命。尤其是将领的任命，至关重要。首先要评估功绩，但升官容易，如果升得太快、太高，以后降职就难了，而且降职会影响一个人的忠诚度。虽然口号是奖罚分明，但也得考虑实际情况和人心。毕竟，人们的思想素质参差不齐，李凌也不可能因为谁的素质不够就将其剔除出队伍。人是活的，会学习、会成长，只要他能学习进步，就是好事。

所以，最高明的领导并不是要求每一件事都绝对正确，而是确保团队的整体方向正确。就像驾驶员一样，即使方向盘和车都保持绝对正直，车子也可能因客观的路面原因，甚至是风速的微小影响，而慢慢向一边偏移。若驾驶员始终紧握方向盘，保持方向盘绝对的正直，那车子不久便会遭遇事故。正因如此，领导者也常被称为“掌舵者”。

数日之后，李凌召集了所有阵亡将士的家属与亲朋，齐聚于玉门村军营北侧的一片空地。此前，因疫情与保密需要，运回的战死将士遗体皆统一安葬于此。于是，李凌将此处打造成了一片烈士陵园，包括李亮在内的所有带回的将士遗体都安息于此。李凌还特地亲手雕刻了一座庄严的“玉门村人民军战士纪念碑”，矗立在陵园入口的正中央。旁边，矗立着一座铜像：一人直立，骑在一匹雄壮的马上，左边挂着神弓，右手紧握长枪，身披飞扬的披风，显得威武非凡。这正是李凌命铁匠铺这些天专门铸造的李亮铜像。铜像前，立着一块铜牌，上面镌刻着：“李亮，玉门村人民军神弓营第七队队长，定州救援百姓战役中屡建奇功，于挫败叛贼张豹叛乱的战斗中英勇牺牲！李亮是为百姓而战的忠诚战士，李凌追封其为忠诚卫士，玉门村人民军第七队神弓营因此更名为忠诚营！”最令众人意外的是，前些天被召集走的那些残疾士兵，那些原本断手断脚的将士，李凌在木工坊为他们配备了假肢。此刻，他们也整齐地站立在那里，比未受伤的战士更显刚强。拥有现代思想的李凌深知，这些残疾士兵并非玉门村的累赘。只要妥善安排他们的生计，给予应有的荣誉，他们便是玉门村最忠实的宣传者。如此，玉门村的所有将士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战斗。

李凌走上台，对众人说道：“大家应该都清楚，我们玉门村人民军为了救助定州的百姓而北上，击退了漠北骑兵，救出了许多定州城的百姓，也挫败了背叛百姓的张豹的叛乱。但是，我们的许多战友却牺牲了。今天，我代表玉门村人民军，代表玉门村治下的所有百姓，向各位将士家属表示沉痛的慰问！请放心，玉门村人民军的战友们不会忘记他们。所有玉门村的百姓，都不会忘记他们！我和侯统领、羽统领等人商议后，做出决定：这次所有出征将士的子女，在成年以前的花费，都由玉门村承担；玉门村还会为他们安排合适的工作。而且，所有出征将士的父母，都由玉门村负责养老！那些受伤的将士，玉门村会安排他们到各村社担任合适的职位，每年还有额外的荣誉补助！”话音刚落，台下那些伤残的将士们，率先激动地呼喊起来：“玉门村万岁！李村长万岁！”紧接着，所有将士和家属也都跟着纷纷高呼。

李凌抬手示意，让大家安静下来，说道：“现在咱们玉门村才刚刚起步，只要大家齐心协力，用不了几年，咱们的玉门村会比现在更好！”在场众人听了，呼喊声更加响亮：“玉门村万岁！李村长万岁！”侯成、蛮羽等人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是热血澎湃。李丰望着哥哥李亮的铜像，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随后，李凌安排各将士的家属，分别前往亲人的墓前祭拜。一时间，墓前传出了阵阵亲人悲痛的哭泣声。

李凌心有所感，便将这一天定为这个世界上专门祭拜亲人的清明节。具体定在哪一天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它所承载的意义。毕竟，李凌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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