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战阵的艺术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凌便开始排兵布阵。这些天，他动用二十万人修建的防线，绝非一条沟渠、几堵土墙那么简单。李凌站在高台上，有条不紊地指挥各队站位。渐渐地，原本呈直线的第一层防线，出现了三个空门，这正是李凌精心设计的阵法。什么是阵法呢？起初，李凌也觉得，直接直线防守、正面厮杀，不是更稳妥吗？后来，随着对兵法了解的深入，他才明白，阵法真实存在，而且确实有用的。

军阵能扩大攻击面。简单来说，在凹型口位置，一个单位的士兵，可能同时遭受三个单位士兵的攻击，这就好比一个人被三个人围攻，很快就会被消灭。同时，通过合理组合兵种和兵器，还能克制对方，提升攻击效率。军阵，就是将这一原理放大。它故意引诱敌人入阵，增加交战面，让自己这边的士兵尽可能加入攻击行列，也就相当于加快了双方的消耗速度。军阵的主要原理，是利用人的视觉局限。它实际上由无数个方阵、圆阵、锥阵等单个阵型组合而成。即便从外面看，阵法似乎很简单，但一旦入阵，转上两圈，就可能慌乱失措，失去判断。

军阵还分死阵和活阵。死阵，如同一个功能单一的木头人，一成不变，容易被对方发现破绽。一旦损失一部分，就可能失去军阵的优势。而活阵，则灵活多变。当一部分敌人入阵后，阵法可自由关门，或进行内部变化调整，及时补充损失，就像围棋的气眼一样，让阵型充满生命力。所以，活阵才是真正有威力的军阵。

本来，李凌计划守几天，让这些新兵再多磨练磨练，再使用阵法。但当他偷听到瘦猴的计划，得知他们想让自己和漠北人打上一个月甚至更久才大败时，想到家中情况，他也顾不得这可能快速增大伤亡的战法了！李凌设计的这个阵法，自然不是那些高深莫测的八卦阵或三才阵。虽然他曾看过许多八卦阵，甚至还去新都参观过八卦阵图的遗址，但始终没看出什么玄妙之处。就算自己照搬对了一个八卦阵，却连生门、死门，坎位、坤位都分不清，这不是把自己害死吗？所以，李凌设计的阵法，是用数学图形构建的最简单阵法。同时，他还融入了自己对围棋和象棋的理解——围棋讲究列阵布局的大局观，象棋则注重兵种的组合运用。

之前，李凌用沙石和水泥筑起了一道道石墙，这并非主要是为了防箭，而是将其作为军阵模型。如此一来，他无需操练士兵熟练阵法，只需将大部分士兵布置在各处：哪里放盾兵，哪里设枪兵，哪里安排一队钩镰枪兵，哪里在敌人视觉盲区藏一队神弓手。这些固定军阵中设有可支援士兵的小道。同时，李凌只需指挥少部分精锐，对冲进来的敌人进行围杀。

李凌的阵法，并非电影里那种看似华丽的八卦阵，倒有几分围棋搏杀的意味。根据经验，李凌深知，那种阵口直接对着中心、看似帅气的阵法，不过是花瓶罢了。因为敌人只需一条龙就可直斩阵旗。你想切断人家后援，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战场上的敌人，自然不怕与人厮杀，怕的是有力无处使。所以，真正的阵法一定要有不可抗力，迫使对方不得不做出选择，比如用水泥石墙挡路，高低坑减缓敌人行军，还有可移动的刀车等等。你用人去阻挡敌人，对方自然会奋力厮杀；但放一个看似出力没效果还很危险的物件，人都会趋利避害，选择他处。这样，敌人就不自觉地落入了你的陷阱。

李凌分别安排道：“各枪手、盾手、弓手队长，按石柱上编号就位！”现在，按数字编队列阵，简便了许多。李凌看向瘦猴时，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亲切地说道：“猴子，你把黑旗营分成三百人一队，守住左侧方阵那几个阵眼吧！”瘦猴也装作十分敬重李凌的样子，应声道：“诺！”而李凌看着瘦猴果然挑选和他一起的那些亲信，选了一个中后位置的阵点，心中不禁冷笑。你以为选到阵后就更安全了？这军阵，犹如迷宫一般。只需闭合或开启两处缺口，就能将敌兵引到你那儿去。

军阵布置完毕，秦安、秦尚等人皆看不懂李凌为何将军队拆分成一队队，摆出这般阵型。不过，秦尚深知此事重大，还是问道：“李凌，为何不似昨日那般稳固防守？将整队兵马拆分成零散小队，如何抵挡得住对方骑兵的冲击？”李凌心中其实也没多少把握，但他并非圣人，一想到妻儿可能面临的危险，便沉不住气了。他暗自思忖，自己或许真不适合做一方首领。况且，漠北那边的布置也差不多了，他已没有别的选择。于是，他说道：“这是我仙界兵法中的玉林阵，最适合防守！”其实，李凌本想说鱼鳞阵，因为这阵型还真有点鱼鳞阵的特点，都是无数个小方阵依靠地形排列而成，利于防守。他将其称作玉林阵，同音之间也彰显了“玉”字的神圣。秦尚、秦安听了，顿时心生好奇。以往他们指挥作战，因这世界有武者存在，战法相对单一。虽也有一些阵法，比如夏王族卫队的小型合击阵法、冷月谷的三合阵，但目的都是为了围杀个别武者高手。像这种上万人的大阵，他们还从未见过。

李凌知道秦尚有些怀疑，便从身上拿出一张最初建造此阵的图纸，依照图纸给秦尚、秦安指着现在对应的兵马讲解道：“这玉林阵可放敌人进来，然后利用阵型的结构，让我方前后的士兵都能参与到攻击中。一旦对方的骑兵入了阵，很快就会变得像步兵一样缓慢。同时，此阵还能让入阵的敌兵产生视觉错觉，失去判断。我们还可以利用兵种的克制关系，达到最大的攻击效果。而这里，这里是阵眼，可以从后方补充士兵，修复阵型……”秦尚、秦安听了，顿时眼前一亮。这阵法，就犹如一个人般灵活多变。有着丰富军事经验的秦尚很快明白了这阵法的奥妙。而李凌之所以给秦尚讲解……李凌想到，自己这次或许要亲自去守阵眼。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直心神不宁，而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未有过的。

李凌明白，这是自己境界达到某种程度后，第六感发出的警示。这意味着，自己或者身边的人即将面临重大危机。他不由得心生疑虑：难道是家里要出什么事？可昨晚他已经发了电报回家，家里一切正常。至于秦朗可能是奸细这件事，他也已经交代清楚，相信张金凤会有所防备。如此看来，问题很可能出在自己身边。疑神疑鬼的李凌，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定安。然而，他并未发现定安有任何异常之处。为了保险起见，即便李凌自觉武艺高强，也不得不做出后手安排。而能主持这军阵的人，只有秦尚能迅速领悟阵法的精要。李凌见秦尚脸色，便知他已基本明白阵法的运用。

于是，李凌像交代后事一般对秦尚说道：“万事没有绝对。万一我有什么意外，无法指挥，就由父亲来主持军阵！马忠，你负责保护好他，有任何闪失，唯你是问！”众人只当李凌是在警示这场仗的凶险，他们依然坚信李凌是无敌的存在。而李凌派马忠保护秦尚，实际上也有监视秦尚的意味。此刻，李凌心底开始对谁都信不过了。秦尚看了看对面三十多万大军，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拼凑起来的杂军，以为李凌是担心军阵万一抵挡不住。只是他不知道，李凌既然有这后手，为何如此早地就用了出来。要是再过两天，军阵必定更加稳固。但现在猜测已无意义，秦尚心想，事已至此，只有尽力辅助李凌守住！

此时，李凌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阵中十万将士，大声道：“诸将听令！玉林阵已成，没有我的号令，擅自离队者斩，后退者立斩，不听号令者斩！执法队就位！”十万人，说少不少，说多也不多。李凌将其中八万步兵布置在两千米长、一百多米宽的防线上，显得有些单薄。一部分神弓手则进入了阵中。剩余的神功手和弩车阵地维持原样。后阵中，除了依旧监视定州城的士兵，还有七八万替补士兵随时待命。要知道，冷兵器时代的作战，可不像现代战争那样，一个班几个人就能守住一百多米宽的防线。

一支脸上蒙着骷髅面巾的士兵，被分成了二十人一队的执法小队，分散在各处。李凌让执法队蒙面，是为了给他们一种不怕被报复的心理暗示，同时也能更好地震慑那些想逃跑的士兵。李凌又说道：“如果看到执法队后退，也可斩之；如果看到我后退，也斩！若我战死，就由秦尚参谋主持大局！”定安、蛮羽、李丰等人听到李凌这么说，心中不由一震。众将士更是无不凛然。漠北这边也刚准备完毕。烈娇一直看着李凌在对面指挥调度了好一会儿，结果发现李凌居然在防线上开了左、中、右三个口子。她想到昨天，就是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口子，杀出一队骑兵将杜元斩杀。顿时，她觉得这三个口子就像三张邪恶的魔口。

昨晚，烈娇还猜测李凌是不是想把漠北大军困死在这里。虽然昨天李凌胜了一阵，又有连弩车，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可能。因为她已经想到了用板车抵挡的办法，而且昨天傍晚她还发现，李凌安排人专门回收那些弩箭，这说明李凌补给不足。还有，或许是出于她对权力的崇拜，在她看来，即便武宗也难挡上万漠北骑兵。而且李凌上次就在她眼前狼狈逃窜过，这里她有三十多万漠北勇士，对方只有二十万拼凑起来的壮丁。只要自己小心稳扎稳打，胜利一定属于自己！而现在，李凌居然不用昨天那稳固的防线，反而摆出了一个似乎破烂不堪的防线。烈娇不由猜想，这其中必有李凌的阴谋，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出来是什么阴谋，毕竟这世界从来就没有战阵这种东西。

呐塔列阵完毕，正要发动进攻。烈娇皱眉道：“大可汗，我总觉得李凌又在耍什么诡计？”呐塔自作聪明地说：“李凌最厉害的就是那连弩车。”现在有了夫人你连夜安排赶制的板车，那些弩车已毫无用处。如今他们这样列阵，或是想让铁甲骑像昨日那般突然杀出。但我们现在已有准备，他们那法子已然没用了，咱们直接一路杀进去便是！”烈娇听后，思索片刻，心想或许真只有方便骑兵杀出这一个原因？双方不再言语。两千多漠北士兵，推着一百辆改造的马车，或抬着简易木板架子前来。李凌瞧见，心中暗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随后，呐嘛业驱赶**，让牛拖着沙石去填河。李凌自然知晓司徒乐上次用牛填金阳河的计谋，绝不能让对方轻易填了沟渠，否则烈娇定会起疑。于是，李凌随即下令，让投石车随意射击。只听得“砰砰”作响，牛儿被砸得四处乱奔。此计谋需在无人处偷偷进行，上次司徒乐夜间专门燃起篝火，吸引守军注意力，呐嘛业大白天就这么干，怎能成功？烈娇见状，便令夏人背负沙石去填河。李凌见此，又下令石车停止射击。夏人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才把沟渠填出一条大道。那些夏兵心中，对李凌有了些许好感。而在呐塔等人眼里，这些夏人果然靠不住。

呐塔见一切准备就绪，大喝道：“草原的勇士们，即便不骑马，我们也比这些南人勇猛！让他们瞧瞧我们的勇武！”呐塔一挥令旗，漠北大军全面开动，在车辆和木板的掩护下缓缓推进。守方的神弓和连弩，似乎没了多大用处。但这些漠北人下马步战，也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而李凌瞧见此景，却丝毫不敢松懈轻视。呐塔说的其实没错，漠北骑兵即便没了马，单个身体素质也比夏人强。这就好比元朝的蒙古骑兵，人们只记得他们骑兵无敌，实际上他们的近战也十分厉害，只是被骑兵的辉煌掩盖了步战的勇武。蒙古跤的搏杀力就十分凶悍。你们再想想，蒙古攻陷那么多城，城破后大部分都是步战，没有步战能力，怎么歼灭城中的步兵？现在，漠北人在大盾木板后躲避连弩，那些盾板不时地向李凌的阵内抛射过来，李凌现在对它们简直厌烦透顶。

终于，漠北的人马跨过了沟渠，直逼李凌的防线。他们一与李凌阵线的边缘交锋，便立刻展开了激烈的厮杀。这群漠北战士不懂什么阵法，但只要看到对手，就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搏斗。正所谓“一力降十会”，这种直接而粗犷的打法，其实也没错。想想那些电影里的场景，一个将军直接带队冲向阵口，那才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会明白那种阵口肯定隐藏着阴谋。只有当前方能稳稳挡住，让敌人无处发力时，他们才会自以为有机可乘，贸然杀进来。

李凌紧张地注视着门户两面的防线。有了昨天的经验，众将士成功顶住了敌人的第一波猛烈冲击。随后，大队漠北士兵如潮水般涌入阵中。后面的漠北士兵见前面的人已经冲了进去，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冲了进去，杀进了李凌精心布置的阵中。冲在前面的漠北士兵，经过一段斜道后，突然遭遇了第一队由忠勇营组成的罗马龟甲阵。这些士兵冲上去厮杀了一阵，却发现这龟甲阵异常坚固，根本无法攻破。而周围的守军，则不断用弓箭和标枪向他们射击。漠北士兵试图调头攻击，却发现遇到的不是盾墙，就是坚固的水泥墙。有的水泥墙还突然刺出尖枪或射出箭矢，令人防不胜防。就连地面也变得不再平坦，危机四伏，有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深坑，掉下去就会被刺死；有的地方则布满了铁蒺藜，走路都得小心翼翼。而两边，却是虎视眈眈的守军。慌了神的漠北士兵，哪还有心情继续厮杀？就像玩塔防游戏一样，前面的士兵被堵得后退不得，只能冒死往前冲到终点。而李凌也有意让最前面的士兵继续前进。毕竟，阵的目的并不是要堵死对方。如果堵死了，敌人就会和你拼死一战，那样占的便宜就少了。阵就相当于吸收经过食物的肠道，而进来的敌兵就如食物一般，在不知不觉间被慢慢“消化”掉一些。

于是，呐塔等人看见自己的大军似乎毫无阻拦地杀进去了三万人马。就战力而言，这三万人马在他们所有人眼中，已经不比那八万乌合之众差多少了，而自己的人马还在源源不断地冲杀进去，呐塔等人的脸上已露出笑意。后方，漠北骑兵不再贸然上前，而是与守方的连弩车和弓手周旋，只等对方防线崩溃，好上前掩杀。李凌乐见其成，当即下令弓手朝阵中的漠北士兵随意射击。呐塔瞧见了，却满不在乎。只要能破了李凌这道防线，多死些人又何妨？而烈娇也没料到，李凌的防线竟如此轻易就被攻破——至少她当时是这么以为的。然而，当四万人马杀进去后，却发现对方的防线依旧岿然不动，毫无动摇的迹象。呐塔等人不由皱起了眉头，只听得里面杀声震天，却不知具体情形。不一会儿，五万人、六万人也杀了进去，可对面防线的最前沿依然没有动摇的迹象。烈娇和呐塔等人这才感觉不对劲！或许这世界从未有过这样的战阵，所以这阵法出乎意料地有效。只是敌人实在太多，而且李凌的许多士兵缺少经验，所以这阵法还未达到最大效果。

此时，秦尚、秦安和李凌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漠北士兵如水流般被李凌用龟甲方阵变道引向各处。这军阵犹如一个吃人的巨兽，将敌兵逐渐“消化”。秦安和秦尚都是名帅，在大战略和战场灵感上或许比李凌还略胜一筹，但李凌脑海中的知识却是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此刻，秦安和秦尚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当然，也有一些方阵的士兵被漠北士兵围杀而死，其中就包括瘦猴所在的方阵。瘦猴的方阵对上了源源不断的漠北士兵。漠北士兵正无处使力，却感觉到瘦猴这队人马似乎要和自己拼命厮杀！瘦猴这一队士兵不可谓不精锐，但其中也必然有些并非与瘦猴一条心的无辜者。只是李凌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一一甄别。最终，瘦猴这队士兵利用军阵优势，在杀死七八倍于己的敌人后，全部阵亡，他们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在己方阵中，怎么向慌乱的敌人投降？李凌随即大手一挥，在阵中开出一道口子，放走了这队漠北人马。紧接着，另一队士兵迅速替补，重新布阵，此时没有人留意这些细节。众将士只觉瘦猴死得壮烈。李凌此刻也没时间去为瘦猴去感叹，这便是小人物心生背叛时，应该想到的结局。

随着漠北人马不断涌入，玉林阵逐渐饱和，通道上满是漠北士兵的尸体。李凌再次挥动令旗，在阵的西北角又开出一道口子。漠北人马在这变幻莫测的阵中早已迷失方向，只觉处处是陷阱，处处是墙——盾墙、水泥墙！当他们试图攻击盾墙时，背后却猛然刺出枪阵；远处又突然飞来箭雨；就连水泥墙也有空洞，长矛从中刺出。他们跑了一圈，却找不到合适的对手厮杀，自己这边的人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一向自诩勇猛的漠北士兵，此刻也惊惧不已。随后，他们发现一个口子，便奋力撞了出来。为首的漠北士兵以为自己已脱险，却被后面的人一撞，掉进了水里。他一转头，便看见拥挤中将他撞下水的士兵被一阵箭雨收割着生命。他还没来得及庆幸，便被一股恶臭味熏得皱眉——原来他竟掉进了玉儿湖中。这是李凌设计的出口，当阵中应付不及时，便开口放敌人出去。只是鱼儿湖不够深，又在湖边，所以这些冲出来的漠北士兵，除了一些被射死或淹死外，大部分都淌水回去，得以活命。

烈娇等人也看到了这些漠北士兵的惨状，个个惊慌失措，在水里奋力奔逃，连基本的用盾格挡后面的箭矢都不会了。这些未入阵的漠北士兵顿时心中一寒！烈娇也知道，再派多少人冲进去可能也无济于事，便道：“大可汗，这里面诡异，暂缓进兵！”呐塔也明白这样打下去不行，便喝道：“停止进攻！”不久后，漠北大营更加臭气熏天，因为那些跳入鱼儿湖的士兵，就像跳入了粪坑。然而此刻，他们连清洗的水都没有。战马闻到他们身上的臭味，都远远避开。这时，烈娇终于明白了李凌准备“臭水”的真正目的——李凌不只是想恶心恶心自己，他是真要把这三十万大军活活渴死！

虽说自己可以学夏人那样挖些井水，可几十万匹战马所需的水量，哪够啊！想到这儿，烈娇心里不由一颤。她仔细观察，发现漠北众将士厮杀了半天，嘴唇都干裂了。烈娇立刻吩咐人去湖边挖坑取水，即便用土沙过滤一次，也好过没有水。这边，伤亡情况也统计出来了。这次进攻，六万多人冲进去，出来的却只有四万左右，整整损失近两万人。更让呐塔等人脸色难看的是，三位猛将都没能出来，其中就包括勇武出名的蛮乃部族长，他也死在了阵中。原来，进去的主将都被李凌盯上并隔开干掉了。

呐塔找来几个小头目询问：“你们将军都是怎么死的？”几个小头目纷纷说道：“不知道。我们进去刚转了两个弯，就找不到将军了，接着四面八方好像都是敌兵！我们一路冲杀，死伤了好多弟兄，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出来了！”呐塔等人听了，一阵头大。烈娇皱着眉头问道：“你们在里面都看到了什么？”几个小头目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我遇到了几个陷坑，坑里堆满了咱们人的尸体！”“我走的那条路有个巷子，两边是砍不破的石墙，突然就刺出钢枪，好多兄弟没反应过来就中枪了！”“我遇到的是枪阵，还有对方不知道从哪儿射来的箭雨，咱们弟兄死伤无数……”一个将领听了，气愤地说：“你们难道不会集合到将军身边一起厮杀吗？”那小头目无奈地说：“我们也想跟着将军，可里面全是盾墙石墙，根本没法集合。而且稍微聚在一起，就会遭到箭雨攻击。里面还有移动的盾阵，能轻易把我们分开！”烈娇追问道：“什么盾阵？”那小头目解释道：“就是由约一百人组成的方阵，四面都是大盾！”一个将领大声道：“那就跳上去，从上面砸开！”小头目连忙摆手道：“不行啊！他们上面也用盾牌挡着，而且这盾阵一贴着人，就有短剑长矛刺出来，像刺猬一样，根本没法下手！”

众人听了，想象着那龟甲阵的厉害，顿时都沉默了。烈娇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呐塔气得大骂：“卑鄙无耻的李凌，亏他还自称是剑仙弟子，竟然搞出这么个缩头乌龟阵！”呐塔这样骂，其实是为了鼓舞士气。众漠北头领也纷纷跟着骂：“李凌这个缩头乌龟！”这时，一个将领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我们可以学夏人的激将之计，就这么骂李凌，把他引出来围杀。只要杀了李凌，对面自然就土崩瓦解了！”众人一听，纷纷称赞：“好计！”

烈娇却缓缓摇头道：“他是不会出来的。我想，这本就是李凌的计谋。他让秦尚引我们到此，就是想困死我们。这鱼儿湖的水，就是他故意破坏的。后面双子山口，应该也和这里差不多，被封堵起来了。只要再等个三五天，我们几十万战马没有水，就都没用了！”众人一听，都慌了神，纷纷望向烈娇。烈娇安慰道：“大家也不用慌，昨日格雷族长已经去攻打双子山口了。我也安排人手挖坑取水。”众人听了，心中稍安。烈娇紧接着又说：“李凌此计，的确毒辣。但是，也暴露了他的一个弱点！”呐塔连忙问道：“什么弱点？”烈娇冷笑一声：“这说明他自知不是我们的对手，他惧怕我们的漠北骑兵，不敢与我们正面一战！”呐塔也附和着大骂道：“卑鄙无耻的李凌！”众漠北将领听了，心里都舒服了许多，十分赞同。毕竟，这世界上还没有发生过像长平之战那样惨烈的战役，他们还不知道那惨烈的后果。

烈娇到现在也只认为李凌是想削弱他们的战斗力。毕竟，就算没了马，李凌也吃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如果是老可汗呐曼和司徒乐在这里，一定会先为整个漠北草原着想，谋划退路。但是，年轻气盛的烈娇和呐塔，一个刚成为圣母，一个刚成为大可汗……两人第一次集结大军出击，就被打得被迫退兵。就算他们绕过双子山，最后击退了李凌，其他人又会怎么说？大家都会说：“这大可汗和圣母根本不敢和李凌正面对敌！”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烈娇提议道：“我们只需把前面的沟渠都填上，铁骑就能直接踏平他们！而且，我们这次本是为救援呐克而来，呐克今天却坐视我们厮杀而不出兵，实在有失定州王的风范。大可汗可令其出兵夹击，战后再挑选有能之人担任定州王之位！”众将领听了，顿时暗骂呐克一声。同时，想到自己可能成为下一个定州王，眼中都露出了贪婪之色。呐塔和烈娇对视一眼，两人心中自然一致，要趁机把呐克彻底打落深渊。霍休作为老将，体恤士兵，担忧道：“但是那连弩车实在厉害！”烈娇反驳道：“那连弩虽然厉害，但只有六十辆，我们有三十万勇士，他们射得完吗？而且，只要冲进他们步兵阵前，他们也就不敢射了！”顿时，所有漠北将领听了都振奋不已。呐塔也附和道：“圣母说得不错！安排人连夜把沟渠都填上，传信给呐克，明日一起出兵夹击。明日，我们就与李凌决一死战！”此刻，霍休虽然知道这样必然伤亡惨重，但对于胜利，他还是有信心的。毕竟，三十万精锐冲上去和对方十万杂兵混战，怎么都是赢。霍休又见呐塔面目赤红，便不再言语。

李凌这边挡住了漠北的又一次进攻，所有将士都兴高采烈。这次，所有将士都参与到了战斗中来。经过这两次战斗后，这群临时拼凑的杂军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一支真正的军队，不再是烈娇等人想象中的乌合之众！定安和上次一样，带人救助伤员。她看见战死的瘦猴时，愣了愣，不由地看了看李凌。而李凌这时却仍然一脸愁容地盯着漠北大营。定安也就抛弃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毕竟李凌根本不知道自己和瘦猴的谈话，而且这里战死的将领也不止瘦猴一人，还有两位军校的学员。李凌为失去两位军校学员而难过，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他不能因为对方是军校学员，就只顾着去救他们，而置其他战士于不顾。毕竟，他一个人又能救得了几人呢？倘若真到了危急时刻，人人都喊：“村长，救我！”那十个、百个李凌也救不过来啊，非得累死不可！

再说那两个牺牲的学员，李凌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调整部署，可他们却白白浪费了机会，最终被敌人缠住，不幸战死。这，也算是优胜劣汰吧！如果当时李凌把那群敌人引到其他路线，那对其他战士岂不也是不公平？到时候死的人恐怕会更多！所以，李凌现在最要紧的，是对整个团队负责，带领大家打赢这场战役，而不是对某个人特殊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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