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给绿云赎身

昨天白日里下的大雨将煎熬在酷暑数日的纨州城浇了个透，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过后的纨州城在夜里吹的风都是凉飕飕的，夏天傍晚里穿着单衣吹着风纳凉消食的日子是再也不能有了，终于算是一夜入秋。

一大清早，差不多也就是城门没开多久的时间，一行栉风沐雨姗姗来迟的商队就曲曲折折地进了城，路边两排的商铺陆续有人出来收拾门面张罗着开张，见这到这支人员众多的商队无不都驻足观看。只见这行人里坐在骡子车上摇摇晃晃的也有，在车边走着的也有，从负责商队全部工作的领队到到拉货看货的伙计都一脸疲态，粗制的布艺裤腿和鞋面都溅上了泥点，想来都是昨天那场雨让城外交通的路面不再那么平整利于行走所致。

队伍不紧不慢在城里行进着了半个多时辰，最后停在了处在闹市中的一间商铺前，往里望去乌漆嘛黑的一片，但是依稀能瞧见造型各异的木架上摆放了许多物件，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都有，领队的商人抬头一看，门上悬挂的匾额上用隶书写了三个金漆大字——集粹居。

商队的人解开捆着箱子的绳子，撩开遮风挡雨的麻布，将每辆车上叠放的两个扁扁矮矮的大箱子卸下来，一个箱子须两位成年男子才抬得动，倒不是因为太重，而是箱子里的宝贝过于金贵，不得不轻拿轻放自然要费更多力气。

集粹居年长的管事领着两个年轻的小伙做帮手准备把这些货清点了，其中第一个箱子一打开，五尊晶莹剔透的白瓷映入眼帘，管事小心翼翼捧起一个仔细端详，这瓷瓶白如玉、明如镜，透光透影，很是精美雅致。

这些产自北方延边城市的瓷瓶，受数月前的战事的影响，产量骤然缩减，有道是，物以稀为贵，瓷瓶也在中土的乡绅富豪、世家大族中悄然走俏。集粹居的少东家一眼便看出了其中蕴含的商机，硬是在战事还未结束时就以低廉的价格与制瓷方订下高额的生意。

集粹居一一清点过目，给运送瓷瓶的商队结清了工钱，又按少东家的吩咐将瓷瓶全部送入郎家的大宅院里。

这位有些在业界崭露头角却又有些急功近利的少东家这就邀请了城中的名流大家赴家中赏瓷，当然也包括他那位家业雄厚的老丈人和她的千金安小姐，如若他们看中了其中哪一品白瓷，他自是要慷慨相送，才能显现出身为女婿的孝顺与恭敬来。

家中门庭若市，他身为少主人分身乏术，好不容易有口喝茶的功夫，才想起来今日本是要去红玉阁为绿云赎身的日子，奈何自己分身不暇，只好派遣自己的平日里随侍身旁的小随从陈百川带了两千两的银票代行赎身之事。

陈百川随他出入红玉阁早就混熟了脸面了，从前只是跟在爷身边的小跟班，而现在怀里揣了两千两的银票那真可谓是底气十足，他扬着下巴，把脖子伸得笔直，那样子活脱脱一个欲要打鸣的公鸡，奉上的茶水也不用，就在雅间内正襟危坐等着他人给他传唤朱妈妈。

朱妈妈闻讯赶来：“百川少爷，叫我来是有什么要事相商呀？”

这样一个小人物，朱妈妈从前只是听郎方年一口一个“百川”使唤他，哪里知道他什么姓，喊他一声“百川少爷”可真真是抬举了他了。

“开门见山，朱妈妈，今天我来替我家少爷为绿云姑娘赎身。”

朱妈妈用手肘支着桌子，伸了根指头搔搔头皮：“为绿云赎身？郎家家大业大，绿云能沾郎少爷的光进郎家大门，我自是放心的，只是我听闻郎安两家正在张罗婚事，这么这个节骨眼要来为绿云赎身？”

“少爷也是想先给绿云姑娘一个交待，让她心安，但是万事还是要以两家的姻亲为重，少爷虽倾心于绿云姑娘，但是这门亲事是家里筹谋许久才订下的，这样的商业婚姻有多重要，我相信朱妈妈你也无须我赘言。”

朱妈妈眼珠一转，联想起昨日绿云对覃风的态度，又听陈百川说什么“给她一个交待”，难道是绿云又对郎方年那个富家公子心回意转，芳心暗许了？

陈百川接着说：“所以，这事儿，还请朱妈妈保密。先将这卖身契赎了，人给要了，给名分的事儿得等到安小姐过门再说。”

名分不名分的，朱妈妈倒也不是太在乎，毕竟人给出去了也不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了，只是这赎金她还是要把把关的。她眉毛一挑，眼中带笑地看着这个陈百川。

“噢，朱妈妈，你作价。”陈百川会意，询问道。

“你知道的，绿云闺女是我这红玉阁的门面招牌，我养了十八年的闺女，很是真爱宝贵，她要走，就跟我要剜我的肉一样。要是换做是别人，我两千两银子是一分不能让他少给，但是念在郎家少爷一直对绿云多有照顾，我也相信绿云一去再不用为生计发愁，我放心，我也就琢磨着若郎家能出个一千八百两的银子，我也就觉得足够了。不知道百川少爷有没有得郎少爷的授命，身上够不够这些钱啊？”

陈百川咳了咳，咽了咽唾沫：“朱妈妈，你这可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吧。郎少爷不过给了我区区一千五百两，想来你从前许他也是这个价格，怎么今日平白无故坐地起价多出了三百两？”

方才说了，那位腰缠万贯的郎少爷出手很是阔绰，眼睛也不眨一下地了陈百川两千两的银票，每张的面额是一百两，二十张叠在一起捏在手里厚厚实实，一张不少，陈百川进红玉阁的时候怀里揣着的也是两千两，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一千五百两？

试想，若这比交易一举拿下，三百两的差价将落入谁的口袋？

唯利是图、贪得无厌的人性在陈百川身上也不过如此。

“你少在这胡诌，今日若是郎少爷亲自前来，我报价三千两他也是能给得了的。”朱妈妈冷冷讪讪起身，“看来这比交易今儿是谈不成了，百川少爷。”

“呵，三千两，那也要她绿云真的值这个价。也许从前她值得，现在就不一样了。”

“百川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从前她是处子之身，那是冰清玉洁，才色双全，达官显贵们争着要把她捧在心间上，那我自是无话可说，可如今她还是吗？”

朱妈妈一怔，却还是稳住了阵脚：“百川少爷，绿云是我养在红玉阁十八年的姑娘，她洁身自好，自尊自爱，在我眼里与那些深闺中的小姐并无一二，还望你可以积点口德，不要为了些蝇头小利坏了我家姑娘的名声。”

“看来朱妈妈还真的对我家少爷与绿云姑娘的情事还一无所知，也罢，朱妈妈现在大可以去找绿云姑娘问个清楚，若还是问不明白，上次我家少爷为齐小将军包办的酒宴上，齐小将军的雅间里，在场见证的还有其他几位与我家少爷相熟的公子，到时候在叫他们来说道几句也不迟。”

朱妈妈听到此处已经是怒火中烧，再也不愿与他周旋片刻：“你在这等我。”

说完便拔脚出了门，一路上她回忆起那场酒宴之后的绿云三个人神神秘秘的样子，似是要瞒着她，不，是瞒着红玉阁上下众多姐们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昨日见了绿云那种半死不活、连昔日的旧情人都不管不顾的样子，结合陈百川话语里的明刀暗箭，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没有察觉出端倪。

这个死丫头，背着自己和这些狗男人暗通款曲，自降身价，事后还不如实禀告，教唆着两个小姐妹对自己刻意隐瞒，如今那头找上门来了，一个平日里只会点头哈腰像个哈巴狗一样的鼠雀之辈都敢把脚踩自己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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