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村鬼影（2）

翌日拂晓，大雾弥漫，整个村庄笼在雾中，三丈外不识人面。

村头井中忽然井水翻滚，传出一声接着一声清越长啸，将起床准备农作的村民全部吸引而去。

村民都道井仙发怒，在井前齐齐跪倒一片。

然而，井中果真传出声音，那声音沉静悠远，像似自井底最深处穿越无尽苍茫方传到人间一般。

“吾乃古井仙人，因村中有人作恶多端，故而略施仙法幻化鬼魅惩治恶人，怎料忘布结界，误伤众人，愧疚不已。如今，将你等尽数引来，只为解除你等心中迷障，日后将再无不适，心神自会宁静如初。”

清风拂来，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幽香，村民们只觉一阵神清气爽，顿时头脑清明，齐齐拜谢：“感谢仙人赐药。”

“万勇。”

随着一声低沉轻喝，人群中一人哀嚎一声歪倒在地。

“你欺男霸女，作恶多端，本该取尔性命，然上天有好生之德，本仙废你双腿，罚你终生于此为村民汲水，若敢再做恶事，必取尔命。”

万勇哀嚎着磕头如捣蒜：“小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散去吧。”

一声幽幽轻叹过后，井水瞬间平静，日出东方，浓雾随风散去。

一切，恢复如常。

只有万勇依旧声泪俱下地抱着双腿哀嚎着。

上官心心走出很远很远的路，终是回头望了一眼浮云寺，破败的寺门前，立着一位双手合十的小沙弥，他沉静平和，淡然悠远。她知道，多年过后，他定会成为一位得道高僧，如他师傅那般，宣扬佛法，普度众生。

林间小路光不及之处，依旧弥漫着浅淡雾气，在雾中飘飘远去的她，恍若林间飘渺独行的仙子。

“若有人兮山之阿……”

伴随着清爽悠然的嗓音，有人踏水穿林而来。

“狐仙，狐仙，你要去哪？”

上官心心停下脚步忍不住叹了声气，那人已风度翩翩落在她身前。

她回答：“我要去采药。”

他笑吟吟地摸了摸高挺鼻梁：“我也去采药。”

“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

“有。”

上官心心挑眉以示询问，他笑得眉飞色舞：“陪你去采药。”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不想再理他，转身便走。

他随后追上：“狐仙，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知道我是谁，我却不知道你是谁？这样很不公平的。”

上官心心停下脚步，抬头看他：“问题是我并不想知道你是谁。”

他一脸不以为意：“想不想是一回事，事实又是另外一回事，而现在的事实是你已经推断出我是谁，而我却只能推断出你出自考槃宫，其他一无所知，你知不知道，这样对我而言，很痛苦。”

上官心心抬步就走：“那你就继续痛苦吧。”

他抿唇提了口气，又慢慢放松下来，转而一脸得意洋洋地说道：“也对，似这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气度不凡、风流倜傥的人，江湖之中，舍我其谁，以此也便不难推断了，嗯嗯，想到这些，我心里舒服多了。”

上官心心听得快要吐了，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幽幽唤了声：“轩辕一扬。”

“嗯？”他下意识应了一声，目光陡然一亮，英俊绝伦的面庞绽开一朵灿若朝霞的笑。

上官心心头疼得按了按额角，面上浮起一抹费解神色：“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些吗？”

轩辕一扬状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能了。”

她真的彻底无语了。

不过，其实他说的也并不错，这般样貌和气度，江湖之中能与他媲美的恐怕只有墨封了。可是他与墨封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实在难以比较，那便当真是舍他无谁了。

轩辕一扬，一个样貌、武功、学识、品格都接近完美的江湖奇人，虽达不到高山景行，但也着实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也不能这样说，他还是有很多被人诟病的地方的，毕竟不是神，比如过于放浪形骸，这一点，显而易见。

还比如，绝情。

据说江湖第一美人慕容柔止曾对他一见钟情，三次自杀逼其相见，慕容柔止长兄慕容未晞为让小妹得偿所愿，不惜当街下跪相求，轩辕一扬竟只是冷笑一声，飘然远去，欢快地游山玩水去了。

慕容柔止万念俱灰，碧玉年华便削了一头乌黑长发，从此青灯古佛，不问世事，江湖之人无不悲叹惋惜，姑苏慕容家也因此同轩辕一扬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至于江湖地位，他是江湖泰山北斗观火阁阁主南宫子珩的挚友。观火阁致力于维护武林正道，平衡江湖势力，可以说，观火阁是他和南宫子珩一同打下的江山。他性情疏旷，性喜自由，不愿被名利地位束缚，所以，观火阁始终由南宫家打理，他也只是偶尔回去住住，但是，中流砥柱的地位从未改变。

这么多年，江湖的波诡云谲腥风血雨中从未少过他的身影，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几乎成为他的代号。

即便如此，他还能始终保持如今这般性情，也当真是个奇人。

上官心心似乎神游太虚的时间有些久了，轩辕一扬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屈指敲在她额头上：“想什么呢？”

她下意识揉了揉额头，面上浮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我在想你怎么是这样一个人。”

轩辕一扬手指停在虚空，瞬间一脸凝重：“等等，让我思考一下你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她也不理睬，径直往前走，他随后追了上来问：“你的话到底什么意思？”

见他似乎认真了，上官心心轻笑出声：“一个好管闲事的人。”

他愣了愣，也笑了出来：“彼此彼此。”然后又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她无语，这人怎么这么执着啊。

他亦步亦趋跟紧她：“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怎么样？”

她不说话。

“春花如何？”

“……”

“夏月如何？”

“……”

“秋云如何？”

“……”

“冬雪如何？”

“……”

走了一会儿，发现轩辕一扬没有继续跟紧她的步伐，禁不住纳闷，停下脚步，回身望去。

身后不远处，轩辕一扬低垂着眼眸立在一棵松树下，身姿也如那青松般挺拔，稀薄日光透过枝叶斑驳在玉白的锦衣上，竟像似隐隐显出几分失落的感觉。

上官心心正自不解间，突然传来他带了一丝急躁的嗓音：“我是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名字。”

她不由愣住，他急了，竟然急了，仅仅因为她不告诉他自己的名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见他始终低垂着眼眸，情绪好像真的不大好，上官心心想了想，走回去立在他身前笑吟吟地问：“你说我叫什么名字好呢？”

轩辕一扬紧抿着唇，扭过头去不看她，就像一个明明糖果在手，却吃不到嘴里的孩子，那种委屈又愤愤不平的表情出现在他的脸上，竟然一点都不违和。

她忍着笑问：“春花如何？”

“……”

“夏月如何？”

“……”

“秋云如何？”

“……”

“冬雪如何？”

“……”

她俏皮地笑了：“上官心心如何？”

不待他反应，她已经转身走了，走出没几步，一个白影闪到身前，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方，指着头顶茂密枝叶缝隙露出的一丝天空，一本正经地道：“心心，今天天气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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